在這場祕密聚餐結束之後,高崎潤又帶着孫子一起乘車回了家。
一路上,老人都在閉目養神,而高崎淳也沒有多說一句話,默默地開了靜音玩手機。
就在車輛行駛了一段路之後,高崎潤微微張開了眼睛,然後視線定格在了孫子的手機上。
看着屏幕上跳來跳去的二次元美少女,以及花花綠綠的特效,老人既感到新奇,又覺得不可思議。
“淳,你整天玩這些東西,不感到膩歪嗎?”
膩歪?
高崎淳想了想,“有時候倒也會膩歪,不過膩了的的時候換一款遊戲玩就行了。”
“換一款不也差不多嗎......”老人小聲吐槽,然後又問,“爲什麼不能把時間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面?這幾天你我身邊,我一直在觀察,你根本就沒有和那幾個孩子主動聯繫過。有時間的話,可以約她們出去玩一玩………………”
自從在秋田告別之後,月之森三小隻在老人心裏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而且以他的閱歷,當然能夠看得出來,她們都對他好感頗深,因此他也盼着孫子能夠“開竅”,主動一點去把握機會——
可是,這幾天他看到孫子這邊毫無動靜,甚至連電話都沒打。
於是,他心裏有點着急了,所以藉着機會來主動開導下孫子。
不過,老人着急,高崎淳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們的學業都很繁忙呢......我也不好意思打攬啊。”
“現在還是春假期間吧,都還沒開學怎麼就繁忙了?”老人板起了臉,“跟爺爺也要要這種花招了嗎?再說了,我覺得只要你去約,她們怎麼都會有時間的!”
被爺爺這麼一說,高崎淳頓時有點啞口無言。
“呃......我不太喜歡在沒事的時候去主動聯繫別人。一個人玩也挺開心的。”最後他回答,“如果她們有事找我再說吧。”
“真是個混賬小子!明明什麼都學得會,爲什麼在這方面又不學學你父親呢!”高崎潤頗爲無奈,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
然後,和那些喜歡護短的長輩一樣,他立馬就遷怒到了手機遊戲上。
“哼,都是這些鬼東西,騙錢又害人,把年輕人一個個都搞封閉了!還浪費那麼多錢!如果我還在國會,早就推動立法把它們都封禁掉!”
面對爺爺的無能狂怒,高崎淳只是笑了笑。
讓一個年過八旬的昭和老爺爺去體會二次元美少女的樂趣,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懶得解釋自己。
總之,不要頂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了。
老人氣了一會兒,又發覺毫無作用,於是只能無奈作罷。
最後他只能發出了一聲老登慣有的感慨,“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無法理解啊......”
至於在心裏,他已經則是在暗暗盤算,等這邊最重要的事做完之後,就着手給孫子創造點機會——不然的話,指望孫子自己主動,那得猴年馬月去了。
就在祖孫的對話之間,汽車又慢慢地行駛回到了高崎家。
看到父親回來了,原本在焦急等待的高崎浩,立馬就迎到了父親的身邊。
“爸爸,您和那邊談得怎麼樣了?”他小聲問。
高崎潤先是瞪了兒子一眼。
接着,他板着臉回答,“談得還算順利吧,茂木那邊很念舊情,他答應了我,只要我們幫他搞定了10票,他就讓你做事務局長————”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好消息,高崎浩先是如釋重負,然後又進射出狂喜的光芒。
雖然他已經繼承家業快10年了,不過論資歷,他依舊只能算是派閥內的小字輩,再加上他風流公子的名聲在外,派閥內外的同僚都對他有所輕視,所以這些年來他的仕途極爲黯淡,只能算是保住了議席和家業而已。
而現在,如果被提拔爲事務局長的話,那就意味着他可以接觸到本派閥的核心資源,參與到重大決策當中,這就等於踏上了嶄露頭角的第一步,
如果表現夠好的話,甚至以後混個大臣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他浮想聯翩的時候,老人的冷言冷語打斷了他。“別高興太早了!位置是位置,權力是權力,如果你上了位之後卻做不好事,那被架空也是分分鐘的事。茂木只是說可以給你這個位置,他可沒有說要保你飛黃騰達!”
這個提醒,猶如是一盆冷水,讓高崎浩驟然清醒了過來。
他也知道,父親的話是至理名言。
“爸爸,我會全力以赴的......今後我將做好那些該做的事。”
雖然他是一臉誠懇,但是高崎潤卻只是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好自爲之吧,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接着,高崎潤又看向了孫子。
“以後有事多和你兒子商量,多讓他歷練歷練。剛纔我讓他和茂木見了面,他表現不錯,茂木看上去也挺賞識他。”
高崎浩也看向了兒子,目光也頗爲欣慰。
上有父親下有兒子保駕護航,何愁自己的事業不能平步青雲?
“淳,以後我們一起努力光耀門楣吧。爸爸相信你!”他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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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二天晚上,高崎浩按照預定的日程,來到了派閥內的議員聚會上。
這種聚會,一般都是新人議員和非資深議員參加,目的是增進成員彼此的瞭解,同時增加派系的凝聚力,而那些擔任要職的核心領導層則不會參加。
正因爲核心領導層不會出席,所以這種聚會的氣氛一般都是比較輕鬆的,大家聊天的話題放得很開,還會相互敬酒。
高崎浩雖然本事不大,但是多年歡場生涯,讓他練出了一種不端架子,跟誰都談得來的親和力,而且酒量也很好,輕易就能放倒幾個人。所以他在這些人當中人緣也相當不錯——當然,這種人緣只是泛泛而交而已,並沒有人
把他當成可靠的大哥和領頭人,更別說爲他效力了。
和往常一樣,高崎浩來到聚會之後,到處和人敬酒,談笑風生。在他的推動之下,聚會的氣氛也變得極爲融洽。
很快,在酒後三旬,大家都有些微醺了,這時候聊天的話題開始變得有些嚴肅了起來,比如討論最近的民意走向,大家都頭疼的資金問題等等。
就在這時候,突然就有人提到瞭如今的會長竹下的健康問題上面。
雖然會長的健康狀態,目前還是對外保密,但是在這些人當中,當然不是一個祕密。
這個話題,也迅速讓活躍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許多人的臉上浮現出憂慮之色。
別誤會,雖然有人憂慮,但並不是憂慮會長即將去世,而是憂慮他死之後,派閥的前途和自己的前途又該走向何方。
對於那些非資深議員來說,派閥的資源幾乎就決定了他們政治生涯的生死存亡,如果會長死後派閥陷入新一輪動盪,那自己可能就會有被殃及池魚的風險,甚至下一屆國會選舉能不能再當選都是一個問題。
“別擔心啦,各位。”就在這時候,高崎浩帶着些許酒氣,以一種滿不在乎的態度開口了,“我們派閥這麼多年,歷經了多少風雨?那麼多災難都沒有擊垮我們,這次也一定能夠挺過去的。”
“高崎桑,你倒是說得輕鬆,畢竟你的選區那麼穩固,還有老爹罩着,你當然不用擔心。我們可就慘了......”一位議員突然打斷了他。
他的話也引起了幾個人的贊同符合。
按理來說,這種話在平常同僚之間是不能當面說的,不過現在是酒後,大家多少能夠拋下平時的面具,說一些自己的心裏話——而這也是這種聚會的目的。
被人當面吐槽,高崎浩卻一點都不惱,反倒是笑呵呵地接了下去。“選區穩固,那也是靠我們家一直以來的努力才能夠做到的,各位一樣也可以啊!只要在未來有一位強有力的領導人來帶領我們,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能夠保
住自己的席位,不光如此,我們還能夠進一步發揚光大!”
他此言一出,已經有人隱隱然感覺到不對勁了。
他這看似是酒後之言,但是怎麼聽都怎麼像是在討論下一代會長的事。
機靈一點的人,已經緘口不言,準備隨時觀察風向;而有喝高了的人,卻仍舊沒有反應過來,順着他的話就追問了下去。
“什麼強有力的領袖啊?”
高崎浩鋪墊了那麼久,其實就是在等這個問題。
當問題真的她過來的時候,他不慌不忙,拿起酒杯,又給自己灌了一口。
接着,他才興致盎然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知道該擁立誰,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夠得到一位這樣的領袖。多年來,我們派閥一直秉持着唯纔是舉的原則,有能力者方能成爲領袖,而不是僅僅憑藉家世血緣......試想一下,一個人如果僅憑藉着家世餘蔭就叫囂着要統
領整個派閥,這傳出去像話嗎?”
此言一出,哪怕是那些神經大條的人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爲這番話的指向性太明顯了。
看到他說得越來越露骨,有人就慌了。
“高崎,你喝多了吧?快去休息吧。”旁邊立刻就有人勸他。
高崎浩知道,這個勸他的人是爲了他好,害怕他是真的喝高了禍從口出。
但是這份好意他今天是不能心領了,因爲他今天就要要“禍從口出”的。
他瞟了一眼,暗暗記住了勸說他停下來的人,然後又用帶着醉態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強而有力,在我們派閥風雨飄搖的時候,一定要找個有鐵腕的男子漢,這樣才能穩住場子,帶領我們走向新時代。
你看看,現在那些在野黨的傢伙們,他們推出的女性黨首,什麼福島瑞穗,什麼蓮舫,什麼小池百合子......她們哪一個不是帶領本黨每況愈下了?政治,還是要交給經天緯地的男子漢纔行!我是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一個女
的當上咱們會長,或者黨首,甚至當上首相,那時候我們恐怕就要亡黨亡國啊......”
這下,在場的人都徹底繃不住了,無不大驚失色。
畢竟,如今不止在野黨有許多女性議員,哪怕本黨都有不少,這種政治上嚴重不正確的老保言論,如果傳出去的話,肯定會受到外界的猛烈抨擊。
就算是喝了酒,也不該說出這種失言來啊......許多人在心裏吐槽。
不過,意外的是,正因爲這種話高崎浩嘴裏說出來的,所以大家反倒是覺得挺正常。
一直以來,在同僚們的眼中,這位尚且年輕資歷淺的高崎公子,總是掛着“無能,沒有政治手腕”的標籤,他說出這種話來,確實好像符合他的人設。
正因爲被驚到了,所以在場的人都已經寂靜下來了,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高崎浩。
他們剛剛從“政治不正確”當中清醒了過來,頃刻間明白了另外一重意義——
這種酒後失言,無異於已經挑明瞭,在接下來黨首之爭當中,高崎浩將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反對小淵優子一派的立場上,而且已經絕無轉圜的立場。
在片刻的寂靜之後,彷彿是約好的一樣,大家開始小聲談論起了別的話題,大家默契了沒有再跟進或者討論高崎浩的酒後失言,宛如剛纔高崎浩什麼話都沒有說一樣。
但是在心裏,他們都已經大腦飛速轉動,思考着接下來自己應該處在何種立場。
雖然都裝作渾然無事,但沒過多久就有人告辭,接着走的人越來越多,比過往的時間要提前了不少。
而高崎浩,還是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癱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又和旁邊的人談笑,一邊不停給自己灌酒。
現在,他已經達成目標了。
藉着“酒後失言”的名義主動開炮,一方面是向茂木一派亮明立場,表現自己絕對站在他們一邊,體現誠意;另一方面,他主動充當反小淵急先鋒的角色,以此來體現自身的價值。
至於說出一些政治不正確的話,已經無所謂了。就算傳出去,人家也只會一笑了之“畢竟只是個紈絝二代嘛......”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只要你底線夠低,別人對你的容忍度也就越高。
不過,對當事人來說,這肯定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高崎浩的公開表態,也就意味着他成爲了死對頭,接下來,就該等待着報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