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因爲喜歡我而接近我,在他眼裏,豐川祥子比豐川大小姐重要一百倍......”
祥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自信而又堅定,簡直可以說是擲地有聲。
豐川清告看着女兒,眼神裏不由得流露出了幾分無奈。
看來女兒這裏是說不通了。
他瞭解祥子,雖然女兒平常溫文爾雅、禮節備至,但骨子裏卻是非常執拗的。
所以,她一旦任性起來,別人就算想拉也拉不住。
不過,他倒是也沒有氣急敗壞,畢竟,經過上百年的文化衝擊之後,日本社會並沒有那麼保守,對家長來說,孩子陷入戀愛並不是什麼特別可怕的事情,完全沒必要視之爲洪水猛獸。
大不了就失戀唄,還能怎樣?
尤其是,大小姐喜歡的對象,從任何角度來看都“配得上”她,那就更加沒有必要幹涉了。
再說了,他就算真想要管,又該怎麼管呢?強行禁足祥子,不允許她去見那個小子嗎?那搞不好惹急了祥子,又把董事會的人都叫過來把自己也開除了......那自己又能怎麼辦?
豐川集團的權力架構,實際上讓父女關係“倒掛”了,是父親在爲女兒打工,所以他實際上並沒有約束女兒的權力。
思來想去,他也沒有別的招,只能嘆了口氣。
“唉,你如果這麼想,那我也不說什麼了,但願你是對的吧......總之,現在我是沒辦法了,那小子油鹽不進。”
“所以說,我本來就不需要您做什麼啊......”祥子無奈地看着父親,“我們都還這個年紀,您突然跳出來提議什麼聯姻,是個人都會嚇到的吧。我們都還這麼年輕,還有太多時間慢慢去水到渠成呢......”
“就算水到渠成了,最後還不是要面對這個問題——”豐川清告沒好氣地反駁女兒,“那小子堅決不肯入贅,我看他以後也不會同意。”
祥子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低下頭來。
最後,她小聲回答。
“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我們真的能夠同心協力,再麻煩的事也一定有辦法解決。”
看到祥子只會說這種話,豐川清告也覺得很無語。
他不由得又在心裏回想起白澤椿剛纔的話。
難道真的非這樣不可嗎?
正當他在心裏犯嘀咕的時候,祥子倒是主動轉移開了話題。
“爸爸,剛剛白澤阿姨跟我提了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麼事情?”豐川清告反問。
於是,祥子就將奧運會的問題,轉告給了父親。
“原來是這樣啊......”豐川清告聽後點了點頭,“那好,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豐川清告自從代理社長職位之後,哪怕說是“日理萬機”也不誇張,奧運會的事情在國民眼裏很重要,在他眼裏卻只不過是細枝末節的問題罷了,平時都是交給集團的祕書來處理。
所以祥子想要玩一下,那就隨她去了,只要不出什麼大問題就行。
看到父親這麼爽快就答應了,豐川祥子又繼續提問。
“那麼父親,請問您聽說過sumimi這個偶像組合嗎?我聽白澤阿姨說她們好像被安排到了奧運會的開幕式呢......真不知道她們怎麼會這麼火。”
一聽到女兒提起這個組合名字,豐川清告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不過,他只是一瞬間的慌亂,很快就又恢復如常,沒有讓祥子發現什麼問題。
“啊......啊,我倒是聽說過這個組合呢。”豐川清告勉強地回答。
其實何止聽說過?這個組合,分明就是豐川家暗自捧起來的。
不過不是豐川清告捧的,而是祥子的爺爺,已經被暫時趕下臺的豐川定治捧起來的。
豐川定治捧這個偶像組合,也不是因爲他“老來俏”,看上了其中的小姑娘,而是因爲一個更加離譜,更加見不得人的理由——sumimi組合裏的三角初華,真名其實叫初音,而且是豐川定治和家中女傭的私生子。
在上上代家主去世之後,豐川定治成爲鰥夫,而後與一位仰慕已故家主的女傭有了私情,最終在懷孕之後,這位女傭匆匆離開了東京,前往南方的一座海島定居。
本來,一切都已經相安無事,然而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位私生女在前幾年突然返回到了東京,並且找上了豐川定治,表示希望以後在這邊打拼。
得知此事之後,豐川清告最初很震驚,但是很快也就接受了現實。
在他看來,嶽父是在妻子死後纔有了這段私情,不涉及任何倫理道德問題——總不能要求一個鰥夫一輩子守貞吧。
而且,因爲這個私生女沒有任何真正的豐川家血統,所以也不可能威脅到祥子的繼承人地位。
在這種情況下,讓這個女孩子長期流落在外,接受不到良好的教育反而是虧欠了她,所以他主張乾脆把這個女孩子公之於衆,然後接回豐川家來撫養,算是給她一個合法身份(當然在戶籍上改姓豐川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他的嶽父豐川定治卻堅決反對這個提議。
豐川定治的理由也非常簡單——他怕這樁醜聞暴露出來,影響到他的威信,讓豐川家的親族們以此爲理由對自己發難,把自己趕下臺。
於是,他寧可讓這個私生女兒繼續不見天日。
既然豐川定治如此堅持,那麼豐川清告也就沒有再管,默認了嶽父的處理方式。
不過,豐川定治並沒有太絕情,雖然他不願意給三角初音合法身份,但是卻在暗中大力贊助三角初音(初華)的偶像事業。
於是三角初華和sumimi組合,猶如開了掛一般,短短幾年之間就飛速崛起,一下子就成爲了超人氣偶像組合。
娛樂圈的成名密碼就是如此樸實無華,有才能的人猶如過江之鯽滿地都是,想要出頭就必須要有資本力捧。
只要資本不計成本地資源,短時間內就能夠捧紅原本籍籍無名的新人。
當然,sumimi組合的兩個成員本身素質也並不差,至少配得上觀衆的期待就是了。
在奧運會臨近之際,豐川定治甚至施展資本的大手,把sumimi組合放入到了奧運會的開幕式當中,讓自己的私生女兒有機會面對幾億觀衆施展自己的才華。
——在得知一切內情的豐川清告看來,嶽父付出這麼多努力,也算是對得起這個私生女了,他作爲旁觀者甚至對嶽父的苦心有些感動。
不過,這個世界總是充滿了意外,奧運會還沒來,豐川定治就已經因爲豐川家內部的變故而倒臺了。
雖然把嶽父趕下臺,是豐川清告和女兒一起主動挑起的政變,但本質上,豐川清告並不恨自己的嶽父,也不想太爲難已經很可憐的嶽父,所以他沒有對豐川定治進行殘酷清算,更沒有爲難那個私生女。
所以,sumimi的演出安排一切照舊,豐川家繼續鼎力支持她們。
在豐川清告看來,等這場開幕式的演出結束之後,豐川家就已經可以說不虧欠這個私生女什麼了,接下來她可以自己走自己的明星路,豐川家也可以體面地把這段見不得光的私情徹底結束。
可是,豐川清告卻沒想到,原本這一切都可以在暗中進行,暗中結束,卻突然有一天祥子卻主動提起了她們。
啊,該怎麼跟祥子解釋呢?他一下子犯了難。
爲了嶽父最後的臉面,在嶽父同意之前,他不願意把真相說出來。
於是,在躊躇了片刻之後,他只能敷衍女兒。
“能夠代表日本出席開幕式,sumimi的成員,想來真是很了不起的人呢......”祥子的雙目裏滿是期待,“所以,爸爸,我能夠在家裏招待一下她們嗎?我們既然是贊助商,那也可以對她們表示支持吧?”
其實我們早就贊助她們了,而且比你想象得要多......豐川清告只能在心裏吐槽。
女兒的要求合情合理,他也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好吧,你想見就見吧。”最後,他只能嘆了口氣。
看來,必須事前安排一下了。
就在這一天晚上,三角初華和自己的搭檔純田真奈一起走出了練習室。
辛苦排練了一個下午,兩個人都有些疲憊,好在經紀人團隊早已經準備好了精緻的晚餐,只等她們去享用了。
奧運會開幕式雖然還有幾個月,但是相關的準備工作早已經密不透風,每天的排練也日漸加碼——畢竟,那可是在全世界面前展示的舞臺,容不得半點疏漏。
可以說,這既有可能讓sumimi進一步走上巔峯,但也可以直接抹殺她們的職業生涯。
除此之外,兩個人每天還要抽出時間拍廣告——隨着sumimi組合的人氣日漸膨脹,廣告商也紛至沓來,而且分量越來越重,相應的報酬也越來越高。
有豐川集團的暗中照顧,sumimi組合可謂是順風順水,只要繼續延續這樣的勢頭,那麼在奧運會結束之後,這個團體人氣登頂,並且擺脫偶像團體容易過氣的宿命,成爲延續十幾年二十年的“常青組合”也並非妄想。
如此光輝的前景,讓整個團隊都幹勁十足,練習室當中彼此互相加油聲不絕於耳。
三角初華和純田真奈一邊有說有笑,一邊走向餐桌邊。
三角初華有着一頭金色的齊肩發,以及淡紫色的眼眸,這讓她看上去既有幾分貴氣,又帶着幾分憂鬱,每當和別人面對面的時候,總會讓別人覺得她心事重重,但是卻又帶着幾分難以解開的神祕感——這也是她的獨特賣點
就在這個時候,三角初華的手機響了。
她先是拿起手機不以爲意地看了一眼,在確認了來電的人是誰之後,她的神情略微暗沉了一些,然後又恢復了淡定的笑容,看向了自己的搭檔。
“我先去接個電話~”
然後,她拋下了搭檔,走到了一個無人的房間裏,接着接通了電話。
“豐川叔叔,您有什麼事嗎?”她客氣地問。
論真正的家庭血緣備份,其實豐川清告應該算是她的“姐夫,可是按照法律上來說,他們又沒有任何關係。
最重要的是,三角初音用“三角初華”這個名字闖蕩東京,也是爲了和自己見不得光的身份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所以,她寧可叫豐川清告爲叔叔,叫豐川定治爲豐川老爺。
豐川清告並不介意所謂的稱呼,他直接就進入了正題。
“三角小姐,很抱歉冒昧打攬你了啊,今天我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請問什麼事呢?”三角初華鎮定地問。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女兒聽說了你們組合要在開幕式表演,因此非常好奇,想要見見你們。所以,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可以來我們家一趟......當然,如果最近實在太忙,那推辭掉也可以,我會幫你跟祥子解釋的。”
豐川清告說得輕鬆,但是就在這一刻,三角初華緊緊地握住了手機,力度之大甚至讓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祥子......祥子想要見我?”她顫聲問,彷彿是不敢置信一樣。
努力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見到她了嗎?她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對於她異乎尋常的激動,豐川告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認真回答了。
“是的。所以,你有空嗎?”
“有空!什麼時候都有空。”幾乎想也沒想,三角初華就立刻答應了下來。
這下豐川清告更覺得不對勁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身爲私生女,她從小缺乏親情,所以能夠見到祥子這個親人,心情激動也不奇怪吧,畢竟還只是一個小女生呢...
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之後,豐川清告就繼續說了下去。“好,既然你想見,那我可以安排——不過,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你希望我繼續守密嗎?”
他頓了頓之後,又小聲解釋,“其實,現在就算在家族內部揭露你的身份,也沒什麼問題了。”
豐川定治已經下臺,那麼現在就算爆出了什麼私生女醜聞,那也是蝨子多了不癢,對豐川清告和祥子來說就更加沒有殺傷力了。
所以,豐川清告反倒不介意把真相公佈出去。
然而,三角初華卻堅決反對了他的提議,“不,請您對祥子守密吧,我......我不希望她知道這一切,我只想用現在的身份來和她相處!”
她之所以冒用“初華”之名來東京闖蕩,就是爲了拋棄那個令她自卑的身份,她想要以“能夠見到光”的名字面對世人,尤其是那個她魂牽夢縈的人。
“好吧,既然你不希望暴露,那我就替你守密,你自己也小心一點吧,祥子可是很聰明的,別讓她看出什麼端倪來。”對三角初華的選擇,豐川清告根本不介意,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在最後,他又提醒了對方一件事。
“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祥子最近有一個玩得很好的朋友,名叫高崎淳,她以後可能會帶着他來和你見面,追追星什麼的,希望你給她一個面子,好好地對待他們兩個,拜託了。”
“玩得很好的朋友......”突如其來的信息,讓原本興奮到極點的三角初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立在原地。
她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畢竟在偶像行業裏混跡了這麼久,不會聽不懂其中的暗示。
“怎麼了?”豐川清告覺得不對勁,於是追問。
然而電話那邊卻遲遲沒有回應。
良久之後,纔有一聲細若遊絲的迴音響起。“我知道了,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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