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袁淵聽到了一陣響動的聲音,應該是劉婆子或者王婆子去開門了。
果然,須臾,劉婆子敲響了畫室的門。
甄寶高聲問道,“什麼事情?”
劉婆子在門外回答道,“回寶大人,少爺的一個同學,說找少爺有急事,非要現在見少爺不可。”
袁淵連忙對甄寶說道,“寶爺,我去看看。”
甄寶點了點頭,不過顯然,對於自己在教授東西的時候被人打擾到,非常不悅。
袁淵打開了畫室的門,走到了客廳,就看到了陸奇。
陸奇站立着,並沒有坐下,看起來的確有幾分焦急。而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狼狽,身上的衣服,頭髮都溼了,面色也很不好看。
袁淵看了看窗外,果然,外面下起了雨,一層秋雨一層涼。這樣淋了雨,恐怕陸奇明天會感染風寒。
袁淵對劉婆子說到,“劉嫂,去拿一個乾毛巾過來。再泡壺熱茶,送過來。”
劉婆子應聲去了。
袁淵走到陸奇面前,“陸兄弟,怎麼了?怎麼出來也不帶把傘呢?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陸奇看了看袁淵,袁淵甚至從陸奇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層霧氣。
袁淵納悶了:什麼事情會讓陸兄弟成爲這個樣子?
陸奇說道,“袁兄弟,有沒有比較私密,可以談話的地方?”
袁淵點頭說道,“我們去畫室說吧。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畫室麼?我們現在就去看。”
說着,帶着陸奇準備往畫室裏走。
這個時候,劉婆子拿着乾毛巾,端着茶水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袁淵說道,“送到畫室裏吧。”
劉婆子說道,“是,少爺。”
劉婆子把乾毛巾遞給袁淵,把茶水放到了畫室的小幾上,轉身就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袁淵拿起乾毛巾,就開始細心給陸奇擦起了頭髮。
陸奇還沒有顧得上看看袁淵的畫室,他的眼淚瞬間就掉落了。
看着陸奇這樣,袁淵暗暗想到:陸兄弟情緒變化也太大了,還喜歡掉眼淚,真和女孩子一樣。
袁淵連忙把陸奇的眼淚擦掉,說道,“陸兄弟,有什麼事情,你就說吧。”
陸奇看了一眼,在旁邊,坐在椅子上的甄寶。
袁淵說道,“寶爺是我親近的人,是我的長輩,我有什麼事情都不會瞞着他的。陸兄弟不必見外,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陸奇點了點頭,“袁兄弟,我是定州定陽陸家人。”
聽了陸奇的話,甄寶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似乎聽到了陸奇的話,有些意外。
定陽陸家,這個少年真的有點意思。甄寶暗暗想到。
袁淵卻是渾然不覺,“我知道你是陸家人啊,畢竟你姓陸。原來你家在定州啊,挺遠的。”
青州和定州一個在西,一個在南,中間還隔着安州,的確離得挺遠的。
陸奇露出了一個惱怒的神情,這個袁兄弟怎麼對什麼都不瞭解呢?不過想想,袁淵才成爲畫童不過一個多月,對於這些世家,大勢力還不怎麼了解,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稍稍平息了心情。
接着,陸奇說道,“袁兄弟,我有一件事情隱瞞了你”
袁淵馬上擺擺手,“陸兄弟,我早就說過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祕密,你隱瞞了我一件事情,算不上什麼。”
陸奇又咬了咬牙:這個呆子,怎麼就說不通呢?
想到這裏,猶豫了片刻,陸奇輕輕用手搓了搓臉龐的邊緣,然後從臉上揭下了一張薄如蟬翼的東西。
袁淵瞪大了眼睛看着陸奇揭下這層東西,不知道陸奇想要做什麼。
而甄寶眼睛又閃爍了一下:陸家人的好東西可還真不少呢,這個少年在陸家的身份肯定也不簡單。
等陸奇揭下了這層東西,袁淵看着陸奇,眼睛瞪得更大了。
面前的人,雖然面孔看起來和以前的陸奇也有四,五分相似,但是看到這張面孔的人,絕對不會稱呼陸奇爲陸兄弟了。
因爲這張面孔一看,就是一張少女的面龐。
少女的臉色有點蒼白,但是無損於她的美麗。
小巧的紅脣,因爲失去血色,也沒有那麼豔麗,但是粉嫩的樣子,讓人看上去,好想咬一口。
眼睛是杏仁形狀的,眼睫毛好象兩排刷子,袁淵突然覺的,以前他怎麼沒有發現杏仁型的眼睛會這麼美麗呢?
鼻子小巧,挺翹,看起來有幾分俏皮。
看到袁淵瞪大眼睛,呆呆地樣子,陸奇說話了,“袁兄弟,我就是對你隱瞞了這件事情。其實,我是女子。離開家族,到賀爺爺這裏來遊學,所以用這面具改變了自己的樣子。”
袁淵內心頓時如同一萬頭草泥馬踐踏而過,凌亂一片。
不過,想了想,袁淵也瞭然了:難怪陸兄弟會有陸胭脂這樣的女子作爲追隨武者,難怪陸兄弟看起來比同齡的少年個子要低些嗯,難怪陸兄弟總是那麼靦腆,那麼容易害羞
不,現在不是陸兄弟了,是陸姑娘。
看到袁淵還在發呆,陸奇有點着急了,“袁兄弟,你在怪我麼?我對所有人都隱瞞了真實性別和麪孔,除了賀爺爺知道,在峻陽,這個事情沒有其他人知道了。我知道我不該隱瞞,但是”
袁淵馬上擺擺手,“陸兄弟,哦,不,陸姑娘,這個事情我並沒有在意,你不必這麼着急解釋。”
聽了袁淵的話,陸奇先是高興了一下,突然又沮喪起來:他不怪我,難道他對我是男是女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他並不是象我想象的那樣,對我的感覺和我對他的感覺一樣呢?
袁淵看到陸奇高興了一下突然又沮喪起來,真的有點納悶了:果然,女孩子就是這麼麻煩,情緒一下一下的,讓人根本摸不着頭腦。
就在袁淵納悶的時候,陸奇突然捧住了袁淵的臉,在袁淵的臉龐上輕啄了一下。
袁淵登時呆愣在那裏了,他內心似乎在狂歌高呼,他的心臟,他的血液,都開始不受他的控制,飛速跳動着,飛快流動着。
於是袁淵的臉漲的通紅。
袁淵畢竟前世曾經成人過,雖然沒有戀愛過,但是對於愛情卻也是知道的,而且,袁淵也接觸過不少戀愛中的人,看過不少描述愛情的電視劇,電影,書籍。
而這個時候,以前,陸奇和袁淵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種植在袁淵內心的種子,開始迅速破土而出,發芽了。
袁淵終於明白了,自己最近和陸奇相處的時候,那奇怪的感覺是爲甚麼了。
看來,自己在還不知道陸奇是女子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陸奇。
想到前世今生,活了兩輩子了,終於喜歡上了一個人,還是這樣美好的一個女子,袁淵內心頓時湧起喜悅的感覺。
而陸奇的行動,自然已經表明瞭她的態度。
這,就是兩情相悅的感覺麼?這樣的感覺,還真不錯呢。
想到這裏,袁淵拉住了陸奇的手,說道,“陸奇,我喜歡你。我今天才明白,實際上,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聽了袁淵的話,陸奇面上終於帶上了血色,臉孔開始泛紅,眼睛裏水霧霧的,讓她看起來更加美麗。
“我也是,袁淵。”陸奇帶着幾分羞澀說道。
這兩人的互相表白,讓他們忘記了周圍的環境,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甄寶。
甄寶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孩子,也太早熟了,不過十多歲一點點,就這麼喜歡來喜歡去的。
不過甄寶並沒有出聲打擾他們,依舊在旁邊看着。對於陸奇是一個女子,似乎他並沒有多大的驚訝。
陸奇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晚上來的真正目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剛剛泛起的紅暈,都消失不見了。
看到陸奇如此蒼白的面色,袁淵摸了摸陸奇的額頭,“陸奇,你出來該打把傘。看看,你頭髮,身上都溼透了,明天可能會染上風寒的。”
陸奇聽了眼淚頓時湧了出來,“袁淵,我今天來,是和你告別的。”
聽了陸奇的話,袁淵如同遭遇的雷擊,登時呆在了那裏。
他剛剛和陸奇互相表白,內心剛剛對以後的生活升騰起無限的美好期望,現在卻聽到陸奇這麼說,內心頓時遭受到了打擊。
“陸奇,你說什麼?什麼告別?”
“我不是說了麼?我是定州定陽陸家人。今天我們看到的那隻《白羽雕》,就是我家人派來接我的人。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了。離開峻陽,回定陽去了。”陸奇一口氣把這些事情說完。
說完這些事情好像抽乾了她的所有力氣,她有氣無力站立在那裏。
不過,她的手還是緊緊握住了袁淵的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覺的把握住點什麼。
袁淵真被打擊到了,他剛剛覺的一切是那麼美好,轉眼發現,這些美好都是海市蜃樓,一片虛幻,“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袁淵不停唸叨着這句話,然後鬆開了陸奇的手,開始在畫室裏轉來轉去。
看到袁淵的樣子,陸奇的淚水更多了,一滴滴湧落了下來。
接着,陸奇又重新拉住了袁淵的手,“袁淵。你,要好好修煉,三年,三年之內,等你修煉有成,你一定要去定陽找我。”
“記得,要在三年後的八月初八前去找我。你能做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