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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許督主兵臨蘇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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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元標話音落下,便聽得趙南星皺眉道:“南賢弟不可!”

鄒元標略帶疑惑的看向趙南星。

只聽得趙南星緩緩道:“曹氏之人心存僥倖,只怕你親自去勸說對方,對方也未必會聽從,一旦曹氏之人落入許淵之手,南你豈不是要受到這些人的牽連!”

鄒元標微微蹙眉。

雖然說他恨許淵恨得咬牙,一輩子政治生命被許淵所斷絕,便是讓他以命換命,他都不會有絲毫猶豫。

只是如果說如趙南星所言,他只會白白搭上一條性命而無濟於事。

深吸一口氣,鄒元標嘆道:“真是可惜了,曹氏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沒想到當家人卻是這麼一個心存僥倖的。”

趙南星則是道:“此乃人之常情,曹氏那麼大一家子,但凡是有一絲希望,誰又想冒着家破人亡的下場對抗朝廷呢!”

說話之間,趙南星冷笑道:“曹氏註定覆滅,與其將希望寄託在曹氏身上,不如支持松江黃氏,相比曹氏,黃氏的膽子可大多了。”

鄒元標聞言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緩緩點頭道:“那就讓咱們得人悄悄的全力支持黃氏,他們黃氏不是將護礦隊擴充到了三千人嗎?三千人如果赤手空拳的話,怕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說着鄒元標捋着鬍鬚道:“讓人想辦法從衛所弄一批軍械出來賣給黃氏!”

趙南星微微頷首。

就在衆人討論着如何不着痕跡的支持黃氏的時候,蘇州城外,商船進進出出的碼頭之上,忽的有十幾艘大船靠岸。

碼頭上靠着搬運貨物的工人見狀立刻在各自的頭目帶領之下向着碼頭聚攏過來。

十幾艘大商船,只看那喫水,肯定裝載了大量的貨物,如果說能夠攬下這一趟裝卸的活計,絕對能夠賺上一筆。

正當這些人聚攏過來,想要與船主商談一下裝卸貨物的工錢之時,忽然就見幾艘商船之上有甲板放下,緊接着便是一道道身影自船艙之中湧出。

當看到這些身影的時候,碼頭之上的一衆人乃至四周停泊亦或者準備離開碼頭的各色船隻上的人全都呆立當場。

不少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如同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有人驚的張大了嘴巴,有人更是手中裝卸貨物的扁擔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哪......哪裏來的軍隊啊!”

只見那商船之中,一道道身着甲冑,手持刀槍、火銃的精銳士卒源源不斷的湧出,正以極快的速度下船,不過是轉眼功夫而已,碼頭之上便已經出現了一隊士卒。

與此同時,另外一隻大船之上則是湧出了一羣頭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緣,渾身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氣息的精壯漢子。

相較於甲冑鮮明的軍隊,這一羣人的出現卻是看的許多人面露詫異之色。

這些人動作幹練、服飾統一,一看就是有組織的,只是許多人卻從來沒有見過,看不出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畢竟東廠很少離開京師辦案,要說是錦衣衛的話,地方上或許有人認識,但對於東廠之人,地方上能夠認出的還真不多。

但是蘇州城卻是江南繁華之所,南來北往的各色人等匯聚於此,碼頭之上可是有不少見多識廣之人。

人羣之中有人看着那從船上走下來的一衆東廠番子,被驚的睜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帶着幾分顫抖道:“東廠......這是東廠番子,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邊上有人聽得清楚,當聽到這些人是東廠番子的時候,同樣也是被驚的目瞪口呆。

“什麼,這些人是東廠番子!”

轉眼功夫消息便以極快的速度傳開。

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廠竟然出現在了眼前,不少人都是呆立當場。

上百名東廠番子腰間佩刀,手持鐵尺,以極快的速度分散開來,衝着四周看呆的衆人沉聲呵斥:“東廠辦差,閒雜人等退避!”

這斷喝聲一下子將衆人給驚醒,看着凶神惡煞一般的東廠番子迎面而來,許多人嚇得連連後退,甚至不少人更是因爲驚恐慌亂嚇得跌坐於地,連滾帶爬的跑開。

所幸這些東廠番子只是清場保持警戒,倒沒有針對任何人。

邊上同樣登岸的士卒瞬間排列成齊整的隊伍向着四周推開,將警戒範圍再次向外蔓延。

轉眼功夫而已,幾乎整個碼頭便已經落入到了掌控之中。

被驅逐到數百米外的一衆人顯然是被這一股子陣勢給嚇到了,哪怕是許多人跌跌撞撞一副狼狽模樣,卻是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就是平日裏在碼頭之上橫行霸道慣了的一些地痞無賴在如此陣勢面前,那也是被嚇得面色蒼白,老老實實的被驅趕到邊上。

不過如此大的聲勢卻也讓不少人心生好奇。

這陣勢擺明了是有大人物到來,就是不知道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是人羣之中卻也有不少人看着如此陣勢,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恍然之色。

“難道說是那位來了?”

有人驚呼一聲,只是帶着幾分詫異以及疑惑,身邊有人顯然也想到了來人身份道:“奇怪,前不久不是說那位剛剛過了淮安嗎,距離蘇州至少還有數日的路程,怎麼就突然出現在蘇州了呢!”

邊上有人聞言帶着幾分好奇道:“這位兄臺,你們說的是哪位啊?看這陣勢,莫非是什麼皇親國戚,天家貴胄?”

方纔正議論的二人不禁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瞥了那人一眼。

那目光看的對方有些莫名其妙,甚至下意識的將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也沒有什麼不對啊。

“兄臺,你不會連天子欽差下江南的消息都不知道吧!”

那人聞言微微一愣,旋即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下意識的向着遠處那戒備森嚴的軍卒以及散開的東廠番子看去顫聲道:“難道說是那位傳說中貪財好色,殺人如麻,動輒滅人滿門的司禮監秉筆、東廠督主許淵來了?”

二人同樣也看着遠處戒備森嚴的碼頭道:“除了那位,實在是想不出到底還有何人出行能有如此陣仗!”

那人震驚之餘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隨之忍不住道:“我記得沒錯的話,這位許督主乃是奉了皇命,前來查辦曹氏、黃氏偷稅漏稅一案的吧!”

邊上二人也是點頭道:“天子欽封,欽差督辦此案!”

說到這裏,二人臉上露出幾分異樣的神採道:“這次曹氏、黃氏也不知道能不能夠度過這一劫!”

那人下意識道:“曹氏、黃氏那可是盤踞地方近半年的地方豪強,就算是州府都奈何不得他們,要我說的話,這位欽差親臨,曹氏、黃氏多少也要出點血,不然的話,怕是打發不了這位欽差啊。”

正當幾人議論的時候,忽然就聽得有人發出驚呼聲。

幾人頓時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停靠在碼頭邊上的大船之上緩緩的走出一道身影來。

這一道身影身着一身貴氣十足的蟒服,身後披着一件玄色暗金紋大氅,正在數名東廠番子、吏員的簇擁下自大船之上龍行虎步的走下。

衆人從來沒有見過許淵,在他們印象當中,能夠身居高位,得天子寵信的宦官肯定是那種上了年紀的老太監。

而且在一些傳言當中,許淵更是被描繪成殺人如麻的存在。

因此在某些人心中許淵肯定是一個面相陰狠的老太監。

說到底還是天高皇帝遠,江南之地距離京師千裏之遙,關於許淵的許多傳言早已經經過了不知多少人的口舌變了味道。

也正因爲如此,當衆人看到許淵非但不是他們想象之中的陰狠老太監,而是相貌英武非凡的年輕人之時,皆忍不住露出驚訝之色。

反倒是那些根本就不清楚許淵身份的一些人在見到許淵無形之中所展現出來的威勢,心中暗暗猜測許淵到底是哪家的貴胄。

許淵目光掃過四週一衆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四周衆人看向他的目光之時眼中所流露出來的種種複雜的神色。

對於這些人的目光,許淵並沒有在意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前方的蘇州城。

就在這時,一身甲冑的鄭仁芳、杜權在幾名親兵的簇擁下大步向着許淵走了過來。

不得不說這些金吾衛士卒在經過了幾個月的操練之後,整體氣質早就已經發生了蛻變,那種幾乎刻到了骨子裏的軍紀讓他們時刻保持着整齊的隊伍。

因此幾名親兵同樣展現出齊整的身形,緊繃着一張臉,身披甲冑,煞氣騰騰。

啪的一聲,鄭仁芳、杜權齊齊向着許淵行禮道:“督主,金吾衛兩千甲士已全員抵達!”

許淵衝着鄭仁芳、杜權幾人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碼頭之上已經以極快速度下船並且列隊整齊的兩千金吾衛士卒。

此時整個碼頭之上,兩千金吾衛士卒排列出整齊無比的隊伍站在那裏,兩千人身形挺拔肅穆,沒有一人交頭接耳,沒有一人喧鬧,宛若雕塑一般。

四周衆人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啊,一個個的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碼頭上肅立不動的兩千士卒。

原本這些人的注意力還在許淵身上,可是當這些士卒從船上下來,並且沒有絲毫雜亂喧囂,整齊的排列成隊伍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時候,衆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這些士卒身上。

碼頭上的這些人可以說絕大多數都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之人,他們的腳步走遍了大半個大明,因此更是見識過不止一處的大明士卒,心中很清楚大明的士卒到底是怎麼一副散亂不堪。

正是因爲見識過大明士卒的散亂不堪,所以說當他們看到這些士卒竟然有如此嚴明到恐怖的軍紀之時纔會顯得那麼的震驚。

哪怕是戚家軍當面,怕也無法超過眼前這一支隊伍。

一些曾見過戚家軍軍威的人,下意識的就將眼前這支對於同名動天下的戚家軍相對比起來。

原本人羣之中不少人在見到有士卒從船上下來的時候,本能的便想逃離碼頭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這些士卒給禍害了。

畢竟一些地方上的士卒軍紀散漫,欺凌劫掠百姓的事情也時常發生。

面對着一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軍卒,心中惶恐本就在情理當中。

只不過讓不少人感到驚訝的是,這些軍卒所展現出來的軍紀,那麼多人竟然沒有一人脫離隊伍去禍害百姓,全都老老實實的列隊站在那裏。

許淵頗爲滿意的掃過一衆士卒,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他當初在天津衛的時候,可是特意將周鵬留下,爲的便是周氏名下的數十上百條船隻。

在離開了徐州城之後,許淵便趁着一次夜晚換乘上了周氏的商船,來了一次神兵天降。

只不過三千士卒,他留下了一千人在那些迷惑外人目光的大船之上,如今帶在身邊的則只有兩千人。

不過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許淵覺得有這兩千人也足夠了。

一想到如今江南的某些人注意力還一直盯着剛過了淮安的大船,卻是不知他已經悄無聲息之間抵達了蘇州城,如此突兀的到來,想來某些人得知他已經抵達蘇州的消息之時,表情一定非常的精彩吧。

許淵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衝着身後之人道:“將欽差儀仗給本督主打起來!”

頓時欽差的儀仗、旗牌打出,當欽差的儀仗打起來的那一刻,四周所有看到如此一幕的人,有人面露錯愕,有人一臉的瞭然之色。

而這會兒關於許淵的身份也以極快的速度傳播開來,爲衆人所知曉。

當得知許淵的身份的時候,不少人全都露出駭然之色。

而這會兒打出了欽差儀仗的許淵並沒有急着入城,反而是揹負着雙手,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前方的蘇州城。

在人羣之中,已經有一些人悄無聲息的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幾道身着普通衣衫,卻身形明顯健碩的身影出現。

幾人經過了外圍的東廠番子檢查確定了身份之後才放行進入內圈。

“拜見督主!”

幾人衝着許淵拜下。

許淵微微頷首道:“起來吧,曹氏一族的核心成員各自居於何處?可都打聽清楚了?”

幾人正是許淵先一步派來江南隱匿身份打探消息的東廠暗探。

許淵對於江南之地的這些官員可沒有抱太大的希望,這些人不偷偷的對付自己就不錯了,指望這些人給自己提供信息,便是他們提供了,許淵怕也不敢相信。

因此許淵可是提前一個月派了近百東廠暗探以各種身份潛入江南蒐集消息。

陳亮做爲帶隊的幾人之一,乃是東廠一名檔頭,當即便向着許淵道:“回督主,蘇州府曹氏一族核心族人共計五十八人,大概分三處居住,全被弟兄們調查清楚。”

許淵眉頭一挑道:“曹氏明知道本督主前來江南查辦他們曹氏,竟然沒有一絲異動嗎?”

陳亮臉上露出幾分古怪之色道:“回督主,曹家不是沒有動作,據說曹家二爺親自帶人攜帶了重禮前去拜見督主,想要督主高抬貴手,放他們曹氏一馬!”

許淵聞言不禁呆了呆。

他與孫傳庭在徐州便分成了兩路,一路是他私下裏帶領兩千人馬奔着蘇州而來,一路則是孫傳庭帶着一千人慢悠悠的趕路。

顯然所有人都以爲他被徐州城的那一場大火給嚇到了,所以說對於孫傳庭那一路人馬慢悠悠的趕路一點都沒有感到驚訝,反而是覺得理所當然。

不用說曹家那位曹二爺定然是奔着孫傳庭去了。

不過真正讓許淵感到好笑的卻是這曹氏的家主也不知是怎麼想的,也不想一想,他堂堂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興師動衆而來,怎麼可能會因爲曹氏的一點重禮便放過他曹氏。

無論是曹氏還是黃氏,兩家的結局,在天子欽封許淵爲欽差,親下江南督辦偷稅漏稅一案的時候便已經註定了。

許淵卻是沒想過,站在曹氏家主曹正的立場上,面對着朝廷,曹氏又能怎麼辦,難道真要聽人蠱惑跳出來造反不成?

真要是那麼做的話,曹氏纔是真的萬劫不復呢。

大明二百多年的餘威尚在,萬曆三大徵才過去沒多少年,凡叛亂者,皆舉族皆滅。

曹氏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將希望寄託在能夠花重金賄賂許淵上面。

曹正這位曹氏家主不是糊塗,也不是傻,更不是看不清楚曹氏的危急,而是他看的太清楚了,也正因爲如此,曹正纔會拒絕祝廷幾次三番的勸說。

真要信了祝廷的勸說起來造反,曹家絕對會舉族皆滅,那不是給他們曹家指的生路,而是一條道直通地獄的死路。

一個是造反必死之局,一個是賄賂許淵九死一生之局,曹正會如何選,那就再清楚不過了。

倒不是說許淵想不到這些,而是身份地位的不同,有時候考慮問題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那麼對於同一件事的看法自然也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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