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邢韻竹我是......”
水生不知道該說點啥好,王嬸怎麼就一根筋,認準我和邢韻竹能成呢?
“我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可聽你叔說了,因爲你們倆的事,岑書記都大發雷霆,以後入黨提幹什麼的,也都有困難,你就聽嬸子一句話成不?是,你不稀罕邢韻竹,可我們電石廠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姑娘,漂亮的好看的有的是,嬸子再給你介紹
唄,誰找對象不挑個好的?”
“嬸子,這個就已經是最好的了!”
水生哭笑不得的解釋一句,王春蘭瞅瞅阮明蕙,一撇嘴,嘟囔一句也就你把她當個寶,說一聲回家了,便匆匆離去。
“嬸子又說我壞話了?”
阮明蕙也不傻,剛纔他倆的聊天,她聽得清清楚楚。
“閒嘮嗑而已,甭往心裏去......進屋進屋,外邊冷。”
水生含混應付過去,阮明蕙瞪了一眼王春蘭遠去的方向,“要不是看在涵涵的面子上,我指定送她幾句好聽的!”
“消消氣我的大小姐,想要什麼我給你買回來。”
“啥也不要......”
阮明蕙揹着手,抬頭看看天,“我說陳師傅,本姑娘夜觀天象,最近可能要有大雨,記得帶雨傘。”
“收到!”
水生也抬起頭,眯着眼看雲層中若隱若現的月亮,皺皺眉,亮瓦晴天,哪有下雨的跡象?
下午兩點,他準時出現在江城火車站,挎着行李袋,裏面還裝着王春蘭送來的蜂蜜糖餅。
火車哼哧哼哧跑起來,這年月的火車頭還是老式蒸汽火車,一開起來煙塵滾滾,白霧遮天,伴隨着刺耳的汽笛聲,火車緩緩駛出站臺,沿着鐵路線跑跑停停。
水生坐在座位上,身子隨着火車的晃動來回搖晃,晃得他昏昏欲睡。
窗外稀稀拉拉的下起雨來,雨水順着半開的合頁窗潲進來,水生不得不起身將窗戶關上。
阮半仙的話還真準。
雨點噼裏啪啦打在厚實的窗玻璃上,隔着窗戶,水生看看窗外的朦朧煙雨,又想起阮明蕙臨走時的殷殷囑託。
這丫頭,不過是去省城一趟,瞧把她給擔心得......
他拉開行李袋,從裏面取出一張糖餅,咬上一口,加了蜂蜜的餅子透着一股特有的清甜味,口感好極了。
一聲刺耳的鐵軌摩擦聲傳遍車廂,晃得乘客們東倒西歪,水生也急忙抓住小茶桌,這纔沒被晃倒!
“咋了這是?”
“不知道,好像是出事了......”
乘客們竊竊私語,水生也夾着行李袋站起身,走到車廂接頭處,順着半開的車門往外張望。
“師傅,咋還不走了呢?”
眼看着乘務員拎着鑰匙走過來,一個戴眼鏡的旅客急忙問道,乘務員搖搖頭,“前邊雨下得挺大,說是把路基都給沖毀了,一時半會走不了了,等着吧!”
“這可不行啊,我還着急回省城有事呢!”
“走不了我有啥招!”乘務員把眼珠子一瞪,“要不你下車跑回去!”
“你這人咋說話……………”
“咋說話,我就這麼說話,愛聽就聽,不樂意聽把耳朵堵上!”
“你他麼哪個車務段的,姓啥叫啥,信不信到站我就扒你皮!”
“那你這輩子也倒不了站了!”
得,一個比一個橫!
聽聞前方發洪水沖毀了一段路基,人羣焦躁起來,水生打開行李袋,拿出阮明蕙幫他裝進去的茶缸,接了一缸熱水捂在手心,隔着車窗玻璃往外看,卻見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已經分不出哪裏是天,哪裏是地。
火車又哼哧哼哧往前跑了一段,停下來,再也動彈不了了。
雨勢小了一點,車門打開,許多乘務員紛紛下車,沿着長長的鐵軌走出老遠,又折返回來。
前方鐵軌上,密密麻麻的小黑點來回晃動,大約就是緊急調派過來維修鐵軌的鐵路工人們了。
下去看看!
左右一時半會也走不了,水生跳下車門,踩着滿地石子,一路走到最前邊。
他這纔看明白,原來前方是一座鐵路橋,因爲年久失修再加上暴雨沖刷,導致橋墩露了基礎,造成不小的安全隱患。
“師傅,還得修多久?”
水生站在橋面上,看着下方的鐵路工人們正將一根根鋼筋打入密密麻麻堆積起來的沙袋上,用以減緩水流衝擊,問道。
“今晚上怕是完事不了......”
後面呼哧呼哧開來一輛緊急救援火車,緩緩停在蒸汽火車旁邊,此時車上的旅客下來了不少,有的揹着手看熱鬧,有的則主動幫助工人們抬鋼筋,搬設備,一派繁忙景象。
“焊工來了沒?”
“老段感冒來不了了,已經緊急聯繫小城子車務段調派人手過來......”
這邊喊起來,救援車上閃過兩下燈光,看得水生一愣,這裏也要用到焊工?
“草,焊工不來,這話咋幹啊!”
那名戴着藍色安全帽的工人急得直搓手,水生湊上前,“師傅,您這需要焊工?”
“對,需要焊工縋下去,將鋼筋籠焊接到一起,然後進行灌漿加固,要不然......”
“那正好,我就是焊工,讓我下去吧!”
“你?”
藍帽子一臉疑惑。
水生笑笑,從口袋裏掏出工作證,遞給他,“我是江城紅旗化工廠的。”
藍帽子接過工作證,盯着照片看了好幾眼,又瞅瞅水生,“陳水生......你真是焊工?”
“不像嗎?”
“真......不像,焊工哪有你這麼年輕的......”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水生指指工作證上的照片,“鋼印可造不得假,電焊機有嗎?”
藍帽子又看了看工作證,遞還給他,“你要真是焊工,那可太好了,看到下邊架起的鋼筋網了嗎?眼下這個橋墩子年頭太多,又被流水沖刷露了基礎......得緊急加固,你得追下去,將鋼筋籠焊好,這樣纔好灌注水泥.......怎麼
樣小夥子,敢下去嗎?”
水生扶着欄杆向下瞄了兩眼,一笑。
這點高度算個毛啊!
前世我可是一個人徒手爬上二十米高的鋼筋籠......
“沒問題!”
“你可別稀得馬哈的......”
“放心吧叔,就當是學雷鋒做好事,摔了碰了算我自個的!”
一根麻花粗的繩子捆在腰間,水生一點點被縋下橋面,雙腳先落在架起的鋼筋上。
“再往下一點!”
橋面上,藍帽子指揮衆人,死死拽着繩子,生怕一個不小心,把這位自告奮勇搶修鐵路的小夥子給摔下去。
“好了,鋼筋下來!”
水生向上喊了一嗓子。
一根根彎曲成圓形的鋼筋也一併用繩子縋下,他伸手接過,用雙腳夾着沉重的鋼筋,確保貼合到位。
然後他從腰間拿出焊鉗,夾上一根J422普通焊條,扯扯垂下來的電線,“我喊一二三,你們就合閘!”
“好!”
他拿起面罩罩住臉,喊了三個數,藍帽子緊張合上電閘,焊條上落着的水滴瞬間騰起一片白霧。
水生照例先在鋼筋上戳上兩下,啪啪兩道白光閃過,確認電流接通,一切正常之後,他纔開始焊接。
相比化工廠裏那些精密設備,焊接區區一個鋼筋籠對他來說毫無難度,只是被吊在半空進行作業實在太難受,他不得不雙腿夾緊鋼筋,費力彎下腰去,先將圈樑固定,有了立足點之後,才正式開始一圈圈往上焊接圈樑。
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落在焊條上,冒出陣陣白煙,忽然啪的一聲,一般酥麻感從手腕傳遍全身!
水生全身一哆嗦,焊鉗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