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管理者住在最中央的石樓裏,門頭上掛着一塊木匾,上面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
姜意一行人走到門前,被兩個穿着灰衣的修士攔下,他們身上的灰衣被洗得發白。
“什麼事?”左邊的修士打着哈欠,眼神在衆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嬴正的腰帶上。
“坊市出了命案。”嬴正說,“我們秦國的人,昨晚在客棧被人殺了。”
灰衣修士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向同伴,同伴也皺起了眉。
“你們進來說。”
石樓裏面的牆上掛着一幅泛黃的地圖,地圖上崑崙墟的區域標註得密密麻麻。
桌後面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穿着玄色常服。
“我是坊市的主事,周勉。”
嬴正打了招呼後就跟周勉說了客棧的情況。
周勉聽完嬴正的陳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秦國的人,在我們坊市被殺了。”他重複了一遍,“你們懷疑有趙國逃亡修士針對你們?”
“對。”嬴正點頭。
周勉又敲了敲桌面,然後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目光在衆人臉上轉了一圈。
“這坊市現在名義上是我們管,實際上各方勢力錯綜複雜。
我們手底下就二十個築基修士,根本管不過來。”
他攤開手。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塊銅鑼。
“敲鑼集合,讓坊市裏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然後你們自己搜,搜出來是誰,你們自己處置。
搜不出來我也沒辦法。”
姜意看了他一眼。
這個周勉倒是實在,直接攤牌。
周朝衰落至此,連坊市管理者的體面都快維持不住了。
“敲吧。”嬴正說。
周勉站起身,走到石樓門口,舉起銅鑼用力一敲。
咣!
銅鑼的聲音在坊市中迴盪。
咣!咣!
三聲鑼響,坊市中的修士紛紛從石屋裏探出頭來。
周勉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坊市中出了命案!秦國選拔營一女修昨夜被殺,兇手可能還在坊市中!
各位修士,現在我立即封鎖坊市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發現形跡可疑者,立刻上報!”
人羣中響起一陣騷動。
周勉敲完鑼,回頭對姜意等人低聲說:“我能做的就這些,坊市的通道我現在就關閉。
搜人的事,你們自己來吧。”
姜意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將阿奴依帶到了坊市西南角的苗人聚集區。
十幾個穿着南疆服飾的修士看到阿奴依被帶過來,紛紛起身。
一箇中年女人,臉上紋着藍色的紋身,眼神銳利。
“阿奴依。”女人的聲音沙啞,“你沒事?”
“大蠱師。”阿奴依低下頭,“我給族人丟臉了。”
“活着就好。”大蠱師擺擺手,目光轉向姜意,“你們把她送回來,想要什麼?”
“找人。”姜意直說,“那個劫走她的兇手。”
大蠱師盯着他看了下,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隻淡金色的蠱蟲從她的袖子裏爬出來,停在她的指尖。
蠱蟲只有指甲蓋大小。
“嗅蠱。”大蠱師說,“只要在一定範圍內聞到目標的氣息,就能追蹤到。”
阿奴依將石屋裏帶出來的兇器交過去。
大蠱師接過金屬片,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遞給金嗅蠱。
蠱蟲在金屬片上爬了一圈,翅膀微微顫動。
大蠱師點頭,“用這個,夠了。”
她把金嗅蠱放在地上。
蠱蟲的翅膀展開,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着一個方向飛去。
“跟上。”大蠱師說。
十幾個苗人修士同時動身。
姜意、嬴正一行人緊跟在阿奴依和大蠱師身後。
金嗅蠱穿過兩條街道,最後停在一間石屋的窗臺上。
大蠱師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她的嘴脣微動,十幾只蠱蟲從她袖子裏飛出,鑽進了石屋。
“裏面有人。”她低聲說,“只有一個人,應該就是他了。”
嬴正和尉遲進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上前,一腳踹開石屋的門。
轟!
門被踹開的瞬間,一道人影從窗口竄出,正是那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
他落在窗外的空地上,背靠着牆壁,手裏握着一把短刃,刃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別過來。”他張口就是趙國口音,“再過來一步,我就死在這裏。”
嬴正停下腳步,“你以爲自殺就能了事?”
“不能。”中年男人笑了,“但我死了,你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了。”
他說着,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最後,停在了楊天行身上。
中年男人短刃一抹,鮮血噴湧而出。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死了。
姜意走到屍體旁邊,伸手一揭,露出底下另一張臉。
一張年輕人的臉。
“楊天行。”嬴正的聲音很冷,“他爲什麼看你那麼久?”
楊天行沒有回答,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不是我。”他的聲音很輕,“我不認識他。”
“那他爲什麼看你?”尉遲進上前一步,沉聲問。
“我不知道。”楊天行搖頭。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人羣,瞳孔縮了縮。
“也許,”他的聲音變得很奇怪,“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楊天行。”嬴正上前一步,“你最好說清楚。”
“說什麼?”楊天行突然笑了,“說我是兇手?”
他甩出黑鐵棍,雷電繚繞。
“楊天行!”尉遲進大喝,大刀出鞘。
楊天行把黑鐵棍豎在身旁。
“我楊天行,楊家子弟,築基圓滿修士,被譽爲大秦下一個百歲結丹的天才。”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人羣。
“楊道友,你在說些什麼!”甘羅忽然厲聲喝問。
“我在說……”楊天行突然暴起,打向甘羅!
“楊天行瘋了!”嬴正大喝,“拿下他!”
尉遲進衝上去,大刀劈下。楊天行側身閃避,鐵棍橫掃,逼退尉遲進。他的速度極快。
嬴正拔出佩劍,加入戰團,兩個築基大圓滿的攻勢下,楊天行逐漸落入下風。
“住手!”嬴正一邊進攻一邊喝道,“楊天行,束手就擒,隨我回國!”
“束手就擒?”楊天行慘笑,“回國?不需要了。”
他突然收招,後退三步。所有人愣了一下。
楊天行把棍插在地上,雙手張開,身體開始發光。
“不好!”姜意臉色一變,“他要自爆!”
“散開!”嬴正大吼。
所有人四散奔逃。
姜意後退中,死死盯着楊天行的臉。
楊天行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盯着一個方向。
姜意跟着看過去。是躲在人羣后面的甘羅。
然後。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坊市中迴盪,衝擊波將方圓十丈內的一切掀飛。
煙塵漸漸散去,那裏只剩一個深坑。
姜意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阿奴依和大蠱師帶着苗人退到了街道另一頭,沒有大礙。
楊天行死了,屍骨無存。
嬴正緩緩起身,站在坊市中央,聲浪滾滾。
“此次崑崙墟之行,我大秦十人折損六人!
明日,秦王就會知道這裏的一切。
無論你們這些宵小之輩打的什麼算盤,都要先考慮能不能承受得住大秦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