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趕到營地那座石倉庫外面時,遠遠就看見阿薩姆正陪着兩個人站在倉庫門口。
一個帶着眼鏡的年輕黑人。
還有個白人,只是好像有些混血~
也正常,索馬里在歷史上被英國、意大利、法國統治過,一個發春的牛,一個發瘟的雞...
難免在本地瞎搞的嘛~
阿薩姆正跟他們說話遠遠看見陳正過來,他立刻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老闆!這邊!"
陳正笑着就走上,邊走邊伸手。
“這位是我們老闆,布魯斯先生~”
然後他轉向陳正:“老闆,這位是安德魯先生,邦特蘭採購部的副部長,這位是傑克遜先生,我們在加羅韋的夥伴。
奧~中介夥伴!
“久仰久仰。”
陳正笑着轉陳浩喊了一聲:“讓人去把那幾瓶酒醒上,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幾瓶,對,馬爹利藍帶!挑那兩瓶年份久的!”
他朝安德魯和傑克遜說:“兩位不急的話,等會兒我們坐下來好好喝一杯,我帶了幾瓶好酒。”
傑克遜十分會捧場,畢竟是幹中介的嘛。
當年我...我朋友去商K,媽媽桑還說喲,老闆真玉樹臨風~其實我...我朋友什麼樣他自己清楚。
“馬爹利藍帶,在加羅韋可不好找。”
“原裝棉紙包裹老藍帶...”陳正笑着說。
“那得1000多美金一瓶了吧?!”傑克遜驚愕的說。
陳正擺擺手顯得風輕雲淡,“說什麼錢,我這人就喜歡交朋友,朋友來當然要客氣咯,除了原裝棉紙包裹老藍帶外,我還有一些紅酒,等會你們走的時候帶兩瓶回去!"
安德魯站在旁邊,聽到那1000美元一瓶的時候,表情明顯更好看了~
7.8000RMB一瓶的酒,也不便宜了!
他咳了一聲:“酒的事不急,飯也不急,先看看化肥吧。
“沒問題,安德魯先生。”
“開倉庫門!”陳正喊了聲。
然後負責後勤的陳勇就拿着要是打開鎖,在李陽等人幫助下,將門推開!
倉庫裏光線不算太亮,但足夠看清裏面的東西。
一袋一袋的化肥碼得整整齊齊,白色的編織袋上印着深藍色的英文字母“DAP”,底下印着一行小字,“肯尼亞國家化肥公司”。
“這裏面有1200噸,原產地你們放心都是國家化肥公司。”
陳老闆指着上面的名稱說,“我們從來不做假貨的,那太缺德了。”
阿薩姆餘光瞥了瞥自家老闆!
做生意連自己都罵進去了。
安德魯邁步走進去,他走到最近的一摞化肥前面,伸出手,拍了拍最上面那袋,手指在編織袋錶面按了兩下,感受了一下顆粒的質感目光從倉庫這一頭掃到那一頭。
“多少價格?”
陳正看了阿薩姆一眼,阿薩姆微微眨了一下眼皮。
“安德魯先生,這批貨的品質您也看見了,全都是重鈣工藝大顆粒,溶解度比普通磷礦粉高出三成以上,適合撒施和機播。”
陳正不緊不慢地說,“在邦特蘭這邊,一噸這種貨,渠道商從肯尼亞進,加上運費、關稅、港口雜費、再加一層轉手利潤,到加羅韋批發價大約在850到900美金一噸。”
他頓了頓,看着安德魯的眼睛,“我們工廠剛來這邊不久,希望多交幾個朋友,這批貨,我給您的價格是一噸820美金。”
安德魯的眉毛動了一下。
"820?"
"820。”
聽了陳正的報價,安德魯沒有立刻接話。
他沿着倉庫中間的過道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從碼成方陣的化肥袋上逐排掃過,偶爾伸出手,在一袋袋化肥表面按兩下,感受顆粒的硬度和包裝的牢固程度。
陳正掏出煙盒,遞給旁邊的傑克遜一根。
傑克遜接過煙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安德魯邦特蘭財政委員會的人,跟阿卜迪拉赫曼總統沾親,按輩分算是總統的遠房堂弟,他說話,比很多部長都好使。”
陳正笑容一下就更濃了~
總統堂弟。
這個身份在邦特蘭這片地方,比什麼“副部長”三個字值錢得多。
這種人就適合“收買!”
高價值...
陳正就笑着走到安德魯旁邊,然後壓低聲音說,“安德魯先生,其實都是朋友,價格好說………………”
“這裏1200噸,如果820一噸是99萬左右,這樣先生,我也不讓您白跑,我只要90萬,剩下的算您的幸苦費!”
“就當認識新朋友了~”
安德魯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誰能對美金說不?
起碼我不行~
陳正看到對方那糾結的樣子就加重籌碼,“我們都是朋友,這只是第一批,我在肯尼亞有點門路的,而且你想,邦特蘭得到了便宜的化肥,我賺到了錢,您拿到了傭金,這不是三贏嗎?”
半響後,安德魯纔開口,“你對我這個第一次見的朋友很大方......”
陳正面色一肅,擺擺手,“這話就不對,我是看到您感覺到親切,哈哈哈,要不然我肯定不會那麼賣的。”
“我們亞裔最講究的就是緣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我這個人做生意有個習慣,一定不能讓朋友喫虧!”
安德魯的目光在陳正臉上停了兩秒,似乎在判斷這個亞裔的誠意。
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你想怎麼支付?”
陳正臉上一笑,“我在HK有一家公司,到時候麻煩您打到那邊公司賬戶就行,以邦特蘭的國家名義。’
安德魯眉頭微動:“HK?”
“合法註冊的貿易公司,走正規電匯,單據齊全,任何查賬都不怕。”
安德魯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沒問題。”
陳正哈哈一笑,心裏高興的很~
洗白了!!
這筆錢和以後的錢就不用找那些喫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錢莊”了~
節約了好多錢。
他對着外面喊,“午餐準備好了沒?”
陳浩在外面應了聲。
陳正就對安德魯說,“我們先用餐,邊喫飯邊聊~”
四個人從倉庫出來,沿着那條剛鋪了碎石的土路往營地中央走。
石頭房的門口已經支起了一張摺疊桌,桌面上鋪桌布,盤子裏裝着烤羊肉、燉豆子、番茄沙拉和剛烤好的皮塔餅,旁邊還擱着兩瓶馬爹利藍帶。
陳正拉開椅子,招呼安德魯和傑克遜坐下,自己坐在安德魯對面,阿薩姆坐在側面作陪。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他拿起醒酒瓶,給他們倒上。
安德魯端起酒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眉頭微微舒展,然後抿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放下杯子時嘴角帶着一絲滿意的弧度:“好酒。”
“安德魯先生喝得慣就好。”
酒桌上,陳正把“交朋友”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
再加上吹捧兩句~
他端着那杯馬爹利藍帶,每一次舉杯都有由頭。
“第一杯敬安德魯先生百忙之中撥冗前來。”
“第二杯敬邦特蘭的農業在安德魯先生的關懷下蒸蒸日上。”
“第三杯敬安德魯先生前途順利!”
邦特蘭這鳥地方哪裏見過這種“酒桌文化”?
就算是國內的人去見領導,看到領導這麼說,也得惜啊!
安德魯原本還端着副部長的架子,三杯酒下肚,話匣子一打開就合不上了。
“布魯斯,我跟你說,加羅韋那幫人全是草包。”
安德魯含含糊糊,“他們就知道從沙特進化肥,貴得離譜,一噸1200美金,還特麼是散裝的,到了港口潮了一半,你這批貨包裝整齊顆粒飽滿,我在邦特蘭幹了五年採購,沒見過這麼實惠的。”
陳正立刻接話,帶着擔憂問,“如果我做了這個生意....會不會影響到你?”
安德魯哈哈大笑,伸手在陳正肩膀上拍了兩下,拍得酒液在杯子裏晃盪:“布魯斯,你這個人爲我着想,非常好!”
“你放心!加韋羅的算什麼東西?”
“我跟我堂哥說一聲,不是我的也是我的!”
這句話都說出來了~
陳正微笑着舉杯:“那以後還得仰仗安德魯先生多多關照。”
酒桌上的話題從化肥聊到港口,從港口聊到安全部隊的裝備更新,從裝備更新聊到安德魯在迪拜新買的那套公寓。
一頓飯喫了兩三個小時。
安德魯的眼神開始發飄,說話的時候舌頭偶爾打結。
但情緒高漲得很,拉着陳正的手說要給他介紹加羅韋的港口生意,還要和陳正歃血爲盟!
陳正笑着應承,朝旁邊的阿薩姆使了個眼色。
阿薩姆會意,站起來走到安德魯身邊,笑着說:“安德魯先生,您一路辛苦了,我先扶您去休息一下,養養精神,晚上咱們再接着聊。”
安德魯擺了擺手想說不用,但站起來的時候腿明顯軟了一下,身體往旁邊歪了歪,阿薩姆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胳膊。
“走走走,休息一下也好。”安德魯含混地說。
阿薩姆和陳浩一左一右攙着安德魯,沿着營地那條碎石路往側面的客房走去。
客房是一間單獨的石屋。
阿薩姆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廉價香水的味道從裏面飄出來。
兩個黑妹並排坐在牀沿上。
兩人看見門被推開,同時站起來。
阿薩姆用索馬里語說了一句,“好好伺候這位先生,錢不會少你們的”。
兩個黑妹點頭,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安德魯的胳膊,把他往牀邊帶。
安德魯醉眼朦朧地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嘴角咧開一個笑,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大概是“真主保佑”之類的話,然後就被兩個女人按在了牀上。
阿薩姆退後一步,拉上門,門門輕輕插上。
陳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開了口:“阿薩姆哥,正哥不是說黑妹艾滋多嗎?就這麼讓安德魯.....沒事吧?”
阿薩姆嘿嘿一笑,“又不是我們得,怕什麼?”
“所以你得好好幹,賺了錢,以後你堂哥帶你去找高質量的女人乾淨的、沒病的、懂規矩的,那才叫享受。”
“如果忍不住……………”
阿薩姆停頓了下就說,“把香蕉皮用膠帶包起來冷熱一樣的。”
而另一邊,陳正和傑克遜在桌子上抽菸。
陳正雙肘撐在桌子上,看着對方然後笑着說:“傑克遜先生,你恐怕現在也知道我究竟是幹什麼的了吧。”
傑克遜夾着煙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他訕笑一聲,把煙叼回嘴裏使勁吸了一口,像是要給自己壯膽:
“阿薩姆先生之前跟我談的時候,只說是在本地做點小生意.......我確實不知道您這裏是幹這個的,但到了巴裏加勒,看到那跑道,那圍牆,那幾挺架在車斗裏的機槍,我再猜不出來,那我這雙眼睛就該挖出來喂海鷗了。”
“主要那LOGO...在中東名氣不小,哈哈哈。”
“你也別緊張。”
陳正笑了笑,語氣放軟了些,“我既然敢把生意做到你面前,就不怕你知道,你就算把我的行蹤賣給以色列人,他們現在也不一定有空來收拾我,伊朗那邊剛炸了他們的北部城鎮,黎巴嫩方向火箭彈還沒停呢,他們那點空襲
力量全壓在北線了。”
“但你要是真那麼幹了,那我肯定得跟你結仇。我這個人的記性一向不錯,而且報仇從來不隔夜。”
傑克遜忙不迭地擺手,臉上的汗珠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油光:“布魯斯先生,您這話說得......我就是個在加羅韋跑腿牽線的中間人,幫人找貨、找人、找門路,賺點辛苦錢,我屁股底下也不乾淨,您放心,我這張嘴比鐵皮焊
的還嚴實。”
陳正:“我這人向來不信什麼口頭保證。我就信一樣東西利益,我有發財的門路,你要不要?”
傑克遜敢說不嗎?
等會就直接急性鐵中毒了。
他尷笑着說,“您...您說~”
“我跟你交個底,我在這邊的工廠,能造長槍短炮也能修船改船500噸以下的艦艇,從發動機到船體到武器系統,我都能搞,你要是能幫我找到客戶,不論訂單大小,我按成交額的8個點給你抽成,一把AK也好,一艘炮艇也
罷,只要是你牽的線成的單,一分不少。”
傑克遜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8個點!
不少了,主要是軍火提成高。
他在加羅韋做了七八年中間人,平時跑的大多是化肥、糧食、二手皮卡之類的買賣...
“布魯斯先生,您......您說的是真的?”
他的聲音有點發緊,“不管多大的單子,都按8個點算?”
“我這人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陳正將杯子裏的酒一口喝下,然後起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好好想想,我帶你發財吶。”
說完就一笑,“哈哈,別緊張你慢慢喫,我去休息一下,喝的頭疼。”
陳正午覺一覺睡醒都六點多了。
太陽已經落到山脊線後面。
走出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阿薩姆,“老闆,醒了?”
“安德魯走了?”
“走了,下午兩點多走的,臨走的時候神清氣爽的,還讓我轉告你,說下次帶兩瓶好酒來跟你喝。”
“他說過兩天會安排車輛來拉化肥,錢會打進HK的賬戶裏,按照我們說的價格90萬美金,一分不少。”
阿薩姆說着停了下:“傑克遜走的時候好像很緊張,你是不是嚇唬他了?”
陳正哈哈一笑,“我嚇唬他幹什麼?我帶他發財,哪裏能嚇唬他?”
“化肥是敲門磚,先把邦特蘭這扇門敲開了,後面的生意纔好談,我們要將高層打通!”
“你要扶持安德魯?”
陳正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只是走到旁邊撒了泡尿後忽然開口:“對了,你跟HK方面說一聲,讓埃爾南德斯拿到錢後迅速去辦幾件事。”
“買一家發動機廠,能生產船用柴油機和工業柴油機的就行,1500匹左右的!我們不爭市場,只求自用。”
“然後再弄一家模具廠,能開衝壓模、注塑模和壓鑄模的,我們現在很多零部件外購,成本壓不下來,就是因爲模具不在自己手裏,開一副新模,人家要價幾萬甚至幾十萬,還得看人家臉色。”
“還不如自己造!”
“我們這裏的工廠面積有限,不可能做到全渠道生產,所以得把部分產能轉移到外面去,讓外面那些合法工廠幫我們生產,然後運到這裏來總裝。”
阿薩姆眉頭擰了一下:
“老闆,你說的這些,投入可不小,一家發動機廠,哪怕是小規模的,收購加改造加上設備,少說也得幾百萬美金,模具廠也差不多,加起來沒個兩千萬美金下不來,我們現在賬上雖然有不少,但遠沒到這個數,賽義夫的定
金還沒到賬,肯尼亞那邊的尾款還要拖一陣子。”
“而且,買工廠容易,但買了以後怎麼管理?誰來管理?我們在HK那邊就幾個人,埃爾南德斯一個人撐不了那麼大攤子,一下子管三家工廠,他非累死不可。”
“錢的東西還不好搞?貿易公司不是有飛機嗎?直接抵押,而人才嘛...中國那麼大,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
陳正笑着說:“我也不是讓他一步到位,我們有的是時間,戰爭又不會結束,從來不會!”
阿薩姆點了點頭:“行,我讓埃爾南德斯先做市場調研,看看市面上有沒有合適的標的,等他那邊有眉目了再彙報。”
他想了下問,“那要不要在歐洲和其他地方也開一些工廠?我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否則到時候出現問題,我們的生產線就會斷了。”
陳正頷首,“歐洲那邊先不着急,想辦法在泰國和柬埔寨弄兩個吧...”
阿薩姆說,“好!”
“東南亞那地方,比索馬里複雜得多,也簡單得多。”陳老闆感慨一句。
阿薩姆沒接話,等着他往下說。
“那邊的政府比索馬里這幫人精明一百倍,你想要在那兒開廠,明面上的手續,暗地裏的打點,缺一樣都轉不動。但簡單在哪?簡單在那邊的人認得清誰是給錢的人,你給夠了,什麼都能辦。”
“柬埔寨是最好的選擇。那地方軍方背景的人滿大街都是,只要你找對了人,批文、執照、土地,一週之內全給你搞定。
“泰國呢?”
“泰國更麻煩一些,但好處是工業基礎比柬埔寨強,我們要的模具廠、發動機廠,在泰國能找到現成的設備和熟練工,不用從零開始搭,而且泰國的港口設施完善,羅勇府那邊有幾個工業園,裏面全是做出口加工的,我們混
進去不顯眼。”
阿薩姆點了點頭,“那我讓埃爾南德斯先派人去柬埔寨和泰國摸底,找當地的中介公司對接一下。”
“別找太大的中介。”
陳正把菸頭掐滅在腳邊的碎石地上,“大中介嘴不嚴,而且背後關係複雜,指不定跟誰有勾連,找那種中小型的本地公司。”
“明白了。”
陳正看着遠處那片越來越暗的海面,忽然笑了一聲:“你說將來有一天,我們的工廠要是開到了五大洲,北約還會像現在這樣追着我們打嗎?”
阿薩姆想了想,認真地回答:“老闆,如果你在五大洲都有工廠,北約可能就不追你了,他們會邀請你去布魯塞爾開會。”
“開會?”
“對,討論如何把你列入他們的主要供應商名單。”
陳正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暮色裏傳出去很遠,驚起了幾隻棲息在枯樹上的鳥。
“做大做強!”
“再創輝煌!!!"
邦特蘭共和國的打款速度,比陳正預想的還要快。
主要是有人~
HK時間下午四點多。
財務部的本地姑娘盯着電腦屏幕上的銀行賬戶餘額,眼睛瞪得溜圓。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踏出一聲悶響,拿起打印好的水單就往埃爾南德斯辦公室跑,敲門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老闆!老闆!”
埃爾南德斯正低頭翻一份航空公司的貨運報價單,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財務姑娘推門進來,把那張薄薄的A4紙雙手遞到他面前,“到了一筆錢,從邦特蘭中央銀行的賬戶轉過來的90萬美金,備註寫的是'農業物資採購款'。”
埃爾南德斯接過那張水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目光在金額那一欄停了兩秒,然後把紙摺好放進抽屜裏,抬頭看着財務姑娘那張緊張的臉,笑了一聲。
“別緊張,是正經生意,走正規渠道的,單據齊全。”
財務姑娘愣了一下,看着埃爾南德斯那張雲淡風輕的臉,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幫我把採購部的幾個人叫進來。”
她應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不到三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三個年輕人魚貫而入,站成一排,手裏各自拿着筆記本和筆。
埃爾南德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
“都坐,別緊張,找你們來時需要你們最近多留意一下市場上有哪些發動機廠或者模具廠在掛牌出售的,特別是那種經營不善,瀕臨破產的,資產可以打折的那種。”
三個採購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往前邁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絲猶豫:“老闆,發動機廠?我們不是做貿易的嗎......”
“這你不用管,公司的決策。”
年輕人訕笑着點頭。
另一名採購聽到埃爾南德斯的話,往前湊了半步:
“老闆,說到發動機廠,我之前談生意的時候剛好注意過幾個。”
“一個是東風朝柴動力,輕型柴油發動機領域的老牌子,早年號稱輕型車第一動力。
“剛完成第二次改制,從國企變成了四家法人控股的民營體制企業。
“但改制之後經營狀況一路下滑,現在據說負債率很高,正在找下家接盤。”
埃爾南德斯眉頭微動:“朝柴......這個體量不小,我們吞得下嗎?”
採購推了推眼鏡:“那還有第二個。”
“濟N輕騎發動機廠。”
“ST輕騎旗下的,2011年連續三年虧損,淨利潤1.12億,股票都暫停交易了。”
“今年3月剛鬧過工人罷工,幾千號人堵了廠門,輕騎正打算跟湖南天雁做資產置換,發動機廠那塊的資產可能會被剝離出來單獨處理,這種混亂局面,收購價格應該好談。”
“第三個比較小。”
“哈濱東安力源活塞,給東安汽車動力供發動機活塞的,2011年開始連續虧損,體量不大,但設備和技術人員底子不錯,收購成本不會太高。”
埃爾南德斯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朝柴和輕騎那邊你先去摸底,看他們資產剝離的意願和報價。
採購點頭應下。
旁邊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也往前湊了一步:“老闆,發動機廠我瞭解得不多,但模具廠這邊我有!”
埃爾南德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佛山東方塑料製品有限公司,老闆全家失蹤,法院查封了資產,這家是佛山注塑行業的龍頭企業,主要做注塑模具和塑料製品,設備很全,注塑機、CNC加工中心、電火花線切割都有,雖然名義上叫塑料製品公司,但模具
車間規模不小。”
“還有黃岩那邊。”
採購頓了頓,“2011年整個行業都不景氣,華南地區模具企業預計有20%到25%會倒閉,黃岩那邊兩千多家模具廠,現在肯定有不少小廠撐不下去在甩賣設備,我們可以過去撿漏,整套生產線打包收回來,比買新設備便宜
一半不止。”
埃爾南德斯點了點頭,把幾個廠名和線索記在筆記本上,合上本子:“朝柴、輕騎發動機廠、東安力源、佛山東塑料,還有黃岩那邊的倒閉廠,你一樣一樣去摸底,重點看三點:資產清單、債務情況,有沒有技術圖紙和熟
練工願意留下的。”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用第三方公司的名義去接觸,別讓人知道是我們在收。”
幾個採購同時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埃爾南德斯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維港的天際線,自言自語地笑了一聲:“破產倒閉潮......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倒是好時候。”
2011年的製造業,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洗牌。
WZ“倒閉潮”的新聞隔三差五就見報,珠三角的模具廠關了一家又一家。
而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國企老廠,也在改制的陣痛中搖搖欲墜。
但對埃爾南德斯來說,這滿地狼藉裏藏着的全是機會。
那些破產廠裏的設備、圖紙、熟練工,在別人眼裏是爛攤子,在怪獸工廠眼裏,就是現成的產能。
反正...
他們自己生產起來,總工廠那邊能夠喫得下!
虧?
也許吧...
同一時間的巴裏加勒,太陽正從海平面上升起來。
陳正蹲在船塢的檢修通道邊上,看着霍銀帶着幾個技術人員在喪彪號的發動機艙裏忙活。
進氣歧管被拆下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幾個噴油嘴被愛因斯基用超聲波清洗機震得嗡嗡響,田雞蹲在曲軸箱下面,手裏拿着一把扭力扳手,正在逐個檢查主軸承蓋螺栓的擰緊力矩。
光頭從船艉那邊的炮塔裏探出半個腦袋,手裏捏着一根潤滑油管,衝陳正喊了一聲:“老闆,這套液壓俯仰機構的密封圈老化了得換!”
“換!”
陳正頭也不回地說,“有什麼問題都修好,別等出海了再掉鏈子。”
光頭縮回炮塔裏,繼續鼓搗那根油管。
陳正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正要站起來活動一下蹲麻了的腿。
就這時,今天的新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阿薩姆。
“喂。”
“老闆,有點事。”
“賈馬剛纔帶了幾個人來見我,說他們在埃勒南邊那片海域發現了一艘......無線電呼叫支援的軍艦!”
陳正的眉頭動了一下:“軍艦?!”
“我看他們拍的照片,好像時法國的P400巡邏艇!!!”
“賈馬問要不要讓青年軍出擊,就當第一次實戰!”
“實戰搶劫軍艦吶?”
阿薩姆輕聲說:“從照片我沒看到主炮和副炮...”
陳正猛地一怔,“確定?”
“先彆着急!”
“無人機,快把我們的無人機升空去看看~”
“要是真的沒有主炮和副炮那就是上帝送給我們的,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