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謝逢野深知一個道理,不要抱有任何僥倖,而且遲則生變。
雖然還沒有到陳勇上一世出事的時候,可這一世從開始就發生了變化,他救下了自己的閨女,萬一造成一連串改變呢?
還是把自家兄弟放身邊更安心。
謝逢野抱着閨女把陳勇送到了門口:“囡囡,和叔叔說讓他早點過來。”
謝時禾很喜歡陳勇,她之前還被陳勇駝在肩膀上去摘果子,別的小朋友都拿不到,可羨慕她了:“叔叔,你別走,留下來和囡囡玩。”
陳勇對着謝時禾說話的時候,聲音也變得溫柔:“叔叔要回家收拾東西。”
謝時禾問道:“什麼東西?”她扭頭看向了謝逢野,“爹,家裏沒嗎?”
謝時安和謝時珩也出來了,如果換做平時,謝時珩早就鬧着要跟陳勇回家了,他覺得他陳叔家在山裏特別厲害。
只是現在不行,謝時珩覺得自己已經是個五歲的男子漢了,要和兄長一起照顧爹和妹妹。
當時就是因爲他不在,妹妹纔會被壞人偷走。
謝逢野給閨女解釋:“因爲你陳叔要去拿被子,枕頭。”
謝時禾一聽,挺起小胸脯:“囡囡有,給叔叔。”
謝逢野被閨女可愛到了:“那囡囡用什麼?”
“囡囡和爹爹一起。”謝時禾平時可寶貝她娘專門給她做的小被子、小枕頭了,這會特別大方:“都給叔叔。”
東西都有了,她陳叔就不用走了,可以一直留在家裏了。
因爲是獵戶,陳勇的臉上總是帶着點凶氣,別的小孩見到都繞着他走,也就是他野哥家的三個孩子對他很親近,每次都陳叔陳叔圍在他的身邊。
這會聽到囡囡的話,陳勇恨不得直接去打一隻老虎給囡囡做了個真的老虎皮的布老虎。
可惜陳勇有些口拙:“囡囡想喫什麼,叔去給你打。”
謝時禾這會喫得很飽,一聽陳勇還是要走,從她爹懷裏探出身子,去抓陳勇的衣服:“叔,不走。”
陳勇趕緊靠近,免得謝逢野抱不穩再把孩子摔了:“等、我等去拿衣服。”
“囡囡有,給叔。”謝時禾說完,又想了想,漂亮的小臉上滿是心疼,“花,花花也給叔。”
嗚,她的花花可好看了,她都沒捨得戴。
陳勇趕緊說道:“叔,不要你的花。”
謝時珩哈哈笑了起來:“囡囡好笨,你的衣服那麼小,陳叔也穿不上,而且你是姑孃家,陳叔是男人,怎麼能穿你的衣服呢?”
謝時禾探頭去看她二哥,認真想了想問道:“那叔能穿誰的?”
謝時珩思考了下:“爹的?”
謝時禾縮回了她爹懷裏,小臉上滿是嚴肅:“那叔得自己問爹了。”
陳勇剛想說,自己也穿不上謝逢野的,他個子比謝逢野低一些,但是比謝逢野壯、
謝逢野先問道:“囡囡爲什麼讓你陳叔自己問爹?”
“因爲是爹的東西啊。”謝時禾有些疑惑她爹爲什麼要問,“爹說過,囡囡要拿哥哥的東西,要問哥哥,哥哥同意了纔可以,不同意不能拿,也不能鬧。”
那拿爹的東西,肯定要問過她爹啊。
謝逢野看着乖巧的閨女,越發恨張旺一家了:“可是你陳叔之後要一直住在咱們家,那些東西不拿過來就要放壞被偷走了,所以今天讓他回去拿東西,明天早早來好不好?”
謝時禾聽到以後一直住家裏,就高興了起來:“要早早哦。”
陳勇本來還想早上去打點獵物,這會聽見囡囡的話,保證道:“一大早就來。”
謝逢野哄着:“那讓你陳叔先回去收拾,你和爹一起去給陳叔收拾屋子好不好?”
謝時禾一聽自己有任務,趕緊點頭,先對謝逢野說了一聲好,又對着陳勇說道:“囡囡給你打掃,叔叔要早點來。”
陳勇連聲應下來。
謝逢野一家目送陳勇離開,他好似隨意的把閨女放在地上,沒等閨女反應過來,就牽起她的小手:“囡囡覺得,把哪間空屋子收拾出來給你陳叔叔住比較好?”
謝時珩看着妹妹下地後,被爹牽着,剛要張嘴說話,就被謝時安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謝時安對着弟弟搖了搖頭,可他同樣緊張地看着爹和妹妹的背影。
謝時珩看了看他哥又看向了妹妹那裏。
謝時禾剛被放在地上的時候,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聽到了她爹的問題,被她爹牽着往院子裏走,她認真思索,選出自己心中覺得最好的:“要有暖暖陽光的,很舒服。”
謝逢野故作爲難:“可最好的房間是要給二郎和囡囡留着,以後你們長大了睡到哪裏?”
謝時禾沒有絲毫猶豫:“囡囡的給叔叔,囡囡跟着爹。”
謝時安低聲對着謝時珩叮囑:“不要提起。”
謝時珩也是個機靈的,被他哥鬆開後,就跑了過去牽起妹妹的另一隻手:“囡囡的留着,陳叔睡我那裏,等我長大點就和大哥一個屋,我和大哥早說好了。”像是怕他爹不信,謝時珩還轉頭看向了謝時安:“哥,你說是不是?”
謝時安跟了上來,明明很在意,卻要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等弟弟大一些,就搬來和我一起住。”
到時候睡覺前,謝時安還能檢查一下他的功課。
謝逢野其實之前就和兩兄弟商量過了,這會故意問道:“囡囡覺得怎麼樣?”
謝時禾看着她爹和兩個哥哥都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答案,頓時感覺責任重大,一臉嚴肅思考了下:“好。”
謝逢野笑着捏了捏閨女的小揪揪:“那我們就聽囡囡的。”
雖然謝逢野說讓陳勇明早來了自己收拾,可他也沒有真的這般喪心病狂:“大郎你去讀書,二郎就在院子裏玩,囡囡來幫爹的忙好不好?”
謝時禾使勁點頭,她都忘記了喫飯前還在說害怕下地的事情,這會抓着她爹的手快樂地在她爹周圍跑來跑去。
謝逢野注意到不管閨女怎麼跑,都是繞在自己身邊,看來之前那件事還在對她造成了很深的影響,不過確實是慢慢好轉,起碼不像是之前說話那樣磕巴,而且沒有陌生人時,閨女更活潑話更多些。
謝時珩假裝去撓妹妹:“爹,我和你們一起,哥你快去溫習功課。”
謝時安本來想說他也留下來幫忙。
謝時禾已經歡呼了一聲:“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謝逢野看向了長子:“你在家耽誤這麼多天了,明日就繼續去你夫子那,家中有你陳叔在,不用擔心。”
謝時安之前是被人從夫子那叫回家的,因爲事情太急,也沒能好好與夫子請假,想到明日陳叔就要來了,他也放心些:“是。”
催促謝時安去複習功課後,謝逢野就帶着兩個小的收拾屋子了。
謝逢野感覺自己很久沒有幹過活了,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無從下手,可是漸漸的就放鬆了下來,皇帝爹是要認得,他的兒子閨女們這麼好,值得一個更好的前程。
可日子絕對不能像上輩子那樣。
沒必要在乎旁人的眼光,只要那些人沒有下定決心直接把他們一家弄死,那他完全可以帶着孩子們肆意些,畢竟最初的時候,那些人都沒有把他們一家放在眼裏。
謝逢野這樣的情況,也就是運氣好,他爹造反成功登基了,能被稱呼一聲皇子,要是放在普通富裕人家,他就是外室子,還不如妾生庶子。
而且謝逢野不僅是鄉野長大,還是外人眼中不祥的棺材子,不管是朝中還是後宮都沒有一點靠山,是最沒有威脅的存在,與他爲難是最沒必要的。
哪怕不能與他交好,也沒必要樹敵。
謝逢野年幼的時候,也被送去唸了兩年學堂,可他坐不住,後來親人都沒了,喫都喫不飽,更別提唸書了,那個時候謝逢野和兩個兒子被接回去,沒有人教也沒有人告訴過他,他們父子三人就像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處處小心卻又處處惹人笑話。
後來謝逢野覺得不行,強迫自己耐下性子讀書識字,雖然依舊是一手被先生評價爲狗爬的字,可他早已不是連別人罵自己都聽不懂的吳下阿蒙了。
屋子雖然空着,其實不算髒,謝逢野把二兒子和小閨女都趕到門口,自己進去窗戶都打開,找了布蒙着口鼻:“二郎帶着你妹妹離遠點,別嗆了灰。”
謝時珩歡呼一聲:“爹,你是蒙面大俠。”
謝逢野拿着掃帚,聽了謝時珩的話直接擺出了拔劍的姿勢:“小賊,喫我一劍!”
謝時珩抓着妹妹就開始跑,邊跑還邊叫:“大賊,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謝時禾興奮地睜大了眼睛,和小尾巴一樣跟在她哥身後:“不、不抓,囡囡,不抓囡囡!”
謝逢野怕掃帚不小心傷到兩個孩子,就掃帚一扔,故意張牙舞爪去抓:“抓到了,馬上就要抓到了。”
謝時安坐在屋中透過窗戶看着外面笑鬧成一團的家人,嘴角也不自覺上揚,別的同窗看書的時候,是需要安靜的環境,家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可謝時安不一樣,他聽着家人笑鬧的聲音,反而心靜下來,更能學進去。
因爲他這般用功,除了自己喜歡想要一展抱負,也是想讓他爹和弟弟、妹妹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謝時安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覺得有些累了就準備休息下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已經安靜下來,他抬頭看過去,就見窗戶外面先冒出了一個頭。
謝時珩咧嘴對着他笑了起來。
緊接着又有一個頭,因爲太矮只能蹦躂着露出來,不僅人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就連頭上的小揪揪也一晃一晃的。
謝時珩在一旁看着妹妹蹦躂的模樣哈哈笑。
謝時禾也不生氣,跟着二哥一起笑。
可能因爲太累,索性不再蹦了,謝時禾雙手舉着一朵專門摘下來給她哥的黃色小花:“哥,給哥,花花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