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滾。”
滾滾聲浪襲來,竟似要將溫泉的水霧凍成冰霜。
幾名黑衣人相顧駭然,正好退後。
然而,晚了!
一道血色刀光貫穿水霧。
卻是陳孤舟開闢第四個大竅,成功斬出第四刀。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一截截屍體倒在溫泉前,鮮血滴答滴答流淌,風不凡抱着刀匣,噤若寒蟬。
什麼動靜?
山莊中的黑衣人紛紛抬頭,看着夜幕中的後山。
“老七,帶人上去看看。”
爲首的黑袍人道。
“是!”
之前那食人血肉的矮壯漢子得令,拎着兩柄鐵錘,帶人朝後上奔去。
他的速度極快。
此人在十一名一流高手中排行第七。修爲深厚,武藝精湛,風雲山莊內除了風浩,無一人是他對手。
黑袍人放下心來。
繼續以人命相逼,讓風浩現身。
“啊——”又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老七,死了!
一衆黑衣蒙麪人悚然抬頭。
“尊上,後山有隱藏的高手。”
“老三、老四、老五,你們一起去。若有抵抗,格殺勿論。”黑袍人淡然下令。
“是。”
三名身法卓絕的一流高手走出。
他們皆使快劍,身形輕靈,且同出一脈。
三人聯手,哪怕遇上先天極境,也可抵抗片刻。
片刻後。
“啊、啊、啊——”三聲整齊的慘叫,響徹風雲山莊夜空。
全場一片寂靜。
一衆黑衣人不禁面面相覷。
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四位後天圓滿的頂尖一流高手……都死了。而且聽這動靜,似乎連對方一擊都沒擋下。
此人是誰?
風雲山莊後山,莫非還隱藏着先天極境的老不死?
“有意思。”
黑袍人撣了撣袍子下襬。
卻是打算親自出手了。
忽然。
他抬頭看向後山。
相隔千米夜空,似對上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雙赤紅的眸子,充斥殺意,瘋狂暴虐。
他下來了!
仿若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不對——是一尊被激怒的妖魔,提刀下山,似要展開一場瘋狂的殺戮。
黑袍人莫名笑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黑暗處,那裏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身影。
耳邊傳來一聲輕哼。
得到回應。
黑袍人笑得愈發從容。
“繼續。”他再次下令。
一羣黑衣人動作迅捷,並未因此事影響。很快將後宅一座座着火的院子搜索完畢,逐漸接近後山的古樹。
一個個女眷、下人在烈火中慘嚎掙扎,被風浩自己放的一把火活生生燒死在家園中。
一道身影倏然衝出。
刀光閃過。
幾名黑衣人捂着脖子,傷口凝結一層薄薄的寒冰。
“寒霜三訣?風浩你這老烏龜,終於捨得出來了。”黑袍人冷笑一聲,望着身影消失的角落。
抬手一推。
竟有一道冰藍掌印隔空打了出去。
轟隆隆~~一座座房屋在烈火中傾倒。
只聽一聲悶哼。
幾名黑衣人衝進火海,將受傷的風浩拿下。
——
後山。
陳孤舟提着淌血的刀,一步步往山下走。
鮮血鋪地,殘肢遍佈。
風不凡捧着刀匣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屏息而行。
他生氣了!
風不凡能感覺到。
被黑衣人一次次打斷練功,陳孤舟徹底被激發心底的殺意。
哪怕跟在身後。
他也能感覺到一股壓抑的氣息,內氣運轉滯澀,心頭惶恐,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但是。
這一刻他卻有點想笑。
自己用盡了辦法,都沒能請動此人出手。
這些黑衣人卻兩次三番找死,終於激怒了這尊瘋魔。
風不凡勾動嘴角,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笑不出來。
內心無限悲涼。
晚了。
已經晚了。
半個時辰過去,山莊的烈火正在熄滅,該死的人、不該死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終於。
漫長的山路走到盡頭。
往日繁華的山莊處處殘垣,屍骨遍地。
一羣黑衣人圍了上來,手持刀兵,眼神冰冷。
陳孤舟腳步不停。
周身滾滾氣血仿若熱浪,衆人只覺一股殺意如刀直逼心尖,‘嘩啦’一聲齊齊後退。
人羣分開。
一名黑袍人緩步走出。
火光映着臉頰,他終於看清陳孤舟的面容。
“你……就是後山之人?”黑袍人眼中明顯閃過錯愕。
年輕!
此人簡直太年輕了!與他預想中的百年老怪,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是我。”
陳孤舟淡淡一句,目光搜尋。
落在兩個身影上。
一躺一跪。
是風浩與風霆父子。
周圍跪着一排排風雲山莊親眷,被黑衣人壓着,準備當衆斬首。
以血親族人的性命,逼迫風浩交出瘋刀傳承。
風浩胸前一道幽藍的掌印。
從脖頸延伸至小腹,骨骼血肉凹陷,軟塌塌一片。
“父親,沒事的。我們風家有很多丹藥,有數百年積累的財富,你一定會好起來。”
“霆兒…跑”
風霆卻一臉平靜。
一把把往風浩嘴裏塞藥,動作越來越快。丹藥混着嘴裏湧出的黑血,稀裏糊塗灑了一地。
他顯然活不久了。
“莊主,對不起,我們來晚了。”身後傳來風不凡痛苦的低喃。
他來晚了?
不。
來得正是時候。
陳孤舟無視父子深情的好戲,目光繼續在火海殘垣中搜尋。
一片熟悉的銀色衣角映入眼簾。
“停步。”
黑袍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一股冰藍氣勁盪開,他周身仿若籠罩一輪光圈。
衆人在威壓下紛紛後退。
周圍風雲山莊的倖存者,一個個目光慘然。
先天護體罡氣!
今夜的黑衣殺手之中,竟有先天極境!他們……死得不冤。
“滾。”
陳孤舟停住腳步,依舊是一個字。
‘好狂妄的年輕人!’
黑袍人目光一凝,細細觀察。
此人絕非先天極境。
是有恃無恐,還是虛張聲勢?
他既敢下山。
自然不是哪虛張聲勢之輩。
黑袍人手臂陡然從袖中探出,一截劍鋒仿若憑空出現,在夜色下如透明的薄冰,倏地刺向陳孤舟。
赫然是一柄仿若薄冰的軟劍!
陳孤舟陡然停步。
轉身一刀。
刀光如殘陽潑入夜色,將衆人視線染成一片漆紅。
黑袍人眼神微變。
掌心勁氣吐出,一股冰藍先天罡氣附於劍身。
“轟!”
刀光與劍氣相撞,恐怖的氣勁爆發,掀起一圈圈建築殘骸燒紅的火炭。
周圍衆人紛紛後退。
黑袍人一身衣袍向後飄揚,遮蔽面容的兜帽幾乎要掀起。
嘭…嘭…嘭…陳孤舟一步步後退,身形重若山嶽,將腳下的石磚踏出片片裂紋。
當他停住腳步。
正好退了七步,與黑袍人隔空對峙。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悄然彌散空氣中。
“先天!”
一衆黑衣人神色駭然。
此人能硬抗尊上一擊,實力絕對已達先天極境!但是看此人的容貌,他、他這纔多少歲啊?
夜幕中。
風霆驚愕轉頭。
當他看清陳孤舟的身形,整個人不由呆住。
一個個原本閉目等死的風雲山莊客卿、武師、管事,聽到動靜也紛紛睜眼。
“他、他是……”
吳問一點點張大嘴。
艱難叫出了一個讓風雲山莊所有人十分熟悉,卻又心神震動的名字。
“聶—血—飲。”
呼~~
重傷垂死的風浩猛地仰起頭。
仿若起死回生一般,死死盯着陳孤舟的身影。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眼中陡然迸射出濃濃的震驚。
“原來…這就是先天極境。”一個聲音清晰落入衆人耳中。
平靜的語氣。
帶着一種解開疑惑的恍然,又透着一股不過如此的鬆弛。
黑袍人眼眸一眯,目光頓時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