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師紫在走廊上坐了好一會,摸着放在膝蓋上的白粥,心中嘆了一句若是在晚一會這粥怕是徹底涼了。一直緊閉着的病房門突然被打開了,席師紫聞聲望去,看到一個穿着黑色旗袍,束着髮簪的冷豔女人從病房中走了出來,面上帶着慵懶挑逗的笑意,帶着深意打量的眸子下一秒落到了席師紫身上。
席師紫認出了那一直饒有興趣盯着自己,慢慢走過來的女人是那晚在夜店見過的老闆,蘇逢秦的朋友。她從容的站起身,眼眸淡然的平視着那個穿着高跟鞋跟她一般高的女人。“席小姐,好巧,我們又見面了。”甄蘆笙豔紅的脣扯開一個慵懶的笑意,那雙褐色的眸子像是貓眼睛一樣,幽深而魅惑。
這女人身上的氣息太咄咄逼人了,席師紫不太喜歡這樣的感覺,她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平淡:“甄老闆是來看蘇小姐的嗎。”甄蘆笙眉尖微微一挑,呵呵一笑,搖了搖頭,細長的指尖在下巴輕輕劃過:“我只是正巧也在醫院罷了,過來瞧上一眼,倒是席小姐你,我兩次見你,你都在阿秦身邊啊。”
“因爲我們公司正巧跟蘇小姐有合作,所以有時會在一起。”席師紫只是下意思的解釋了一句,對面的甄蘆笙卻眸子一轉,盯着席師紫的脖子看着,然後突然伸手摸向席師紫的脖子。席師紫的反應很快,她微微往後一仰,躲開了甄蘆笙的手,只是甄蘆笙尖銳的指甲劃過席師紫白皙的脖頸,留下一道細細的紅痕。
席師紫緊緊皺着眉頭,後退兩步,警惕的盯着笑顏如花的甄蘆笙,不悅的開口:“甄老闆,你這是做什麼。”甄蘆笙施施然的收回手,眉頭一隆,眸子有些無辜可憐的瞧着席師紫:“真是不好意思啊席小姐,我看你的脖子漂亮的緊,皮膚又白淨又細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樣,實在是忍不住伸了手,冒犯到了席小姐,可真是抱歉啊。”
“如果甄老闆沒什麼事,我先進去了,粥快涼了。”對面的女人舉動語氣都太過怪異,讓席師紫隱隱有些不舒適,她只想快些走開,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甄蘆笙點點頭,從包裏掏出一盒包裝小巧雕琢精緻的小盒子,打開拿出一根細長的白色香菸輕輕揮了揮,幽深的眸子在有些昏暗的走廊裏發着光:“席小姐你隨意。”
席師紫點點頭,與站着不動的甄蘆笙擦肩而過,錯開的那一瞬間,席師紫聞到了甄蘆笙身上的香水味,很淡的香味,如果不是離的近,大概聞不出來。這味道讓席師紫的思緒有一秒的停頓,如果說席師紫有什麼天賦的話,那是對顏料和香味的靈敏感。甄蘆笙身上的香水味,跟蘇逢秦身上的很相似,席師紫推開門走進房門,將走廊上的甄蘆笙徹底隔絕。
“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爲你回家了。”躺在病牀上的蘇逢秦看到席師紫微微有些詫異。席師紫走到病牀邊,把打包好的白粥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還有些餘溫:“我沒聯繫到你的家人,想到你今天晚上除了喝酒沒喫什麼,醒了應該餓,所以買了點清粥來。”
蘇逢秦看着席師紫捧到面前的白粥,有那麼一秒的呆愣,帶着米飯清甜味道的香味飄進了鼻腔,還在隱隱作痛的胃像是瞬間被勾動饞蟲一樣,加劇蠕動起來,肚子也適當的咕咕的叫了一聲。蘇逢秦蒼白的有些病態的臉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按住自己的肚子,偏開頭故作清冷的說道:“放到一邊吧,我待會喫。”
席師紫沒有挪開手,她固執的舉着粥:“既然餓了現在喫吧,一會該涼了。”蘇逢秦這次沒在堅持,而是坦然的接過那碗白粥,小口小口的喫了起來。
蘇逢秦喫東西的樣子優雅而認真,她眼也不眨的盯着碗裏的白粥,持着勺子的尾指微微翹起,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像是在發光一樣,她一口一口細細的咀嚼吞嚥着,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蘇逢秦喝粥的時候,席師紫並沒有離開,她坐在牀邊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安靜的病房裏彷彿沒有半點聲響,只是偶爾能聽見蘇逢秦細小的吞嚥聲。
大概過了十分鐘,蘇逢秦終於把白粥全部喝完,席師紫發現蘇逢秦似乎喫東西的時候對食物很虔誠。在酒店喫飯的時候,無論是她自己還是那個官員給她夾的菜,她都乾乾淨淨的喫完了,現在碗裏的粥也一樣,乾淨的連一粒米飯都沒有剩。
席師紫幫蘇逢秦扔掉袋子和一次性的空碗,她順手遞給蘇逢秦一張紙巾。喫飽了的胃有些暖洋洋的,沒有了那種緊繃着的痛感,蘇逢秦靠着枕頭半坐着,眼眸清亮柔和的看着席師紫:“謝謝你,只是這麼晚了,你也應該要回家休息了吧。”
“今天我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我只想跟蘇小姐說一句,對不起,請蘇小姐原諒。”席師紫站起身,挺直背脊,眸子閃爍着亮光,她彎下腰對着蘇逢秦鞠了一躬,標準的0度鞠躬禮。蘇逢秦微斂着眸子,看着面前彎着腰俯首的席師紫,輕輕淡淡的開了口:“你不必跟我道歉,你說的是事實而已。”
席師紫身子一僵,她直起身子,看着蘇逢秦面無表情的臉,咬了咬脣,再次鞠了一躬:“不,師姐放棄自己的理想一定是有原因的,是我一時氣憤失了理智,想當然了,才說了那麼過分難聽的話。只希望師姐你...不要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師姐嘛,蘇逢秦看着低着頭的席師紫,眼睛有些癢癢的,她快速的偏頭看向窗外:“我接受你的道歉,你該回家了,再不回家你家人該擔心了。”蘇逢秦有些猶豫的看着蘇逢秦精緻完美的側臉:“那蘇小姐你呢。”她的稱呼又回覆到了蘇小姐。
“在醫院待一晚而已,沒事的,我沒你想的那麼嬌弱,更何況還有護士在。你回家吧。”蘇逢秦輕聲開口,眼睛依舊望着窗臺上的那朵白花。
時間的確很晚了,席師紫點點頭:“那蘇小姐,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路上小心。”蘇逢秦回過頭認真的看着席師紫。“嗯,蘇小姐你休息吧,晚安。”席師紫禮貌的道了晚,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門被關上了,病房裏恢復了安靜,安靜的聽不到一絲聲響。躺在牀上的蘇逢秦久久的看着房門,黝黑的眸子在燈光的照耀下,平靜而溫和。良久之後,她輕聲的開口:“晚安。”話音落的那秒,房間裏的燈也跟着熄滅了。只那句溫柔的晚安卻不知是否是對自己而說,還是對那早離開的席師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