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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都市小說 -> 鄉村中醫李茂陽

第119章:話語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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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成這副熊樣了?”

李茂陽等安娜日攙扶着巴雅爾走了過來,冰冷地看着他笑道。

“……”,巴雅爾看着李茂陽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李茂陽這才注意到他的嘴脣都是一片乾焦,眼窩也似乎陷下去了一些。

“李大夫,你別和他上氣了,你看。”

一邊的安娜日從肩挎着的包子裏拿出一張診斷單來,低聲說着遞給李茂陽。

李茂陽接過診斷單貌似漫不經心地看了好一會兒。

他看不大懂西醫的診斷報告單,不過類似“呈低迴聲、瀰漫性、多發性及不均質結節”、“建議穿刺活檢”這類話還是看懂是什麼意思的。

尼瑪,巴雅爾還真是得了肝癌了,而且已經擴散了!

這下李茂陽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張嘴好毒!

“我……還……有沒有救?”

巴雅爾低聲道,像蚊子哼哼一樣,完全被街上的鳴笛聲給淹沒了。

李茂陽也是根據他嘴脣的活動形狀猜出來他說的意思。

一個敢殺//人放火的傢伙,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竟然就怕成了這樣?

“有救啊。”李茂陽雙眉一抬道。

“你能治得了?”巴雅爾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我不行。”李茂陽搖頭,“你這種病情,一般能挺三個月到半年。”

“你特麼的耍勞資?!”巴雅爾怒聲咆孝道。

“我沒耍你。”李茂陽平澹地道,“如果把你親哥親嫂家的錢全折騰光到處去求醫問藥,說不定能遇到一個高明的大夫,能讓你多活一兩年也說不定的。”

“這叫有救?”巴雅爾抬起那支好胳膊來想要揪扯李茂陽了。

“我是說你的靈魂或許還有救,去到那邊,說不定還可以不用轉生成最骯髒的畜牲。”李茂陽繼續平澹地道,“不用那麼害怕死啊,你弄死賀小翠的那一年如果已經滿了十八歲,那你現在的墳頭都長草了,比起賀小翠來,你已經多活了這麼多年了,還覺得沒活夠嗎?”

巴雅爾憤怒地盯着李茂陽,不過並沒有去揪扯他,也許在心裏面就對李茂陽這個人慫了,也許是李茂陽的話震住了他。

李茂陽掏出一盒軟從蓉,遞給巴雅爾一根,給他點上,他自己也點上一根,用力吸一口,嘴巴上噴出一股白煙,好一會兒只抽着煙,不說話。

“還有什麼想說的,勞資聽着。”

巴雅爾吸了幾口煙,鎮定了一點兒,對李茂陽道。

他今天莫名地就想聽聽李茂陽說什麼。

“我承認你很厲害,如果不是得了這病力氣和身手大減,我可能真打不過你。”

李茂陽用眼角餘光注意着巴雅爾的表情繼續道。

“或許整個麥香鎮,打架還真沒有你的對手。這一點我承認。”

巴雅爾的腰板挺一挺:“不要說麥香鎮,如果勞資沒生病,整個方圓兩三百裏都沒有勞資的對手!”

“也許吧。”李茂陽點點頭道。

“不是也許,勞資可是幹倒過全市摔跤季軍!如果勞資沒生病,方圓兩三百裏,絕對沒勞資的對手!”

“可是論起膽量,你真不咋的。勞資見過幾個上刑場的硬漢子,頭抬得那是老高,腰板挺得那是老直,就是明知道那是罪犯,也不能不讓人佩服他們的膽量!那纔是真膽量!可勞資看你從醫院裏走出來的這幾步,都快走不動了,還得你嫂子扶着走,哈哈,真特麼的丟人現眼,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矣,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何懼之有?”

李茂陽說着這話,斜眼瞅着巴雅爾,嘿嘿地冷笑。

“這可是絕症,你特麼站着說話不腰疼。”巴雅爾反駁一句,可他自己也覺得軟綿綿的不硬氣。

李茂陽只是看着他笑,不做聲。

“還小些時,勞資也不怕死,可現在……”

“現在就怕死了?呵呵。”

一陣沉默。

一邊的安娜日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把勞資換成你,你知道勞資會最害怕什麼嗎?”沉默了一陣,李茂陽又道。

“你最害怕什麼?”巴雅爾不由得問道。

“肯定不是死亡本身,死亡不過是重新回去再投胎而已。”

“那你最害怕什麼?”

“勞資會害怕死後沒一個人會懷念勞資,沒一個人逢年過節地給勞資燒張紙上柱香!活人一場,死後混到這種地步,投胎也絕對投不了一個好胎啊。”

李茂陽頓了頓,再給巴雅爾心上添把刀。

“可我看你一點兒也不擔心這個,臨死還要糟蹋光你親哥親嫂子的那點兒可憐的家產,這絕對是不想留一個人還念想着你哈。

你放眼看看你們渠南村,還有誰會把你當成個人?

他們怕你是怕你,可心裏從沒把你當成個人啊。

也就你這親嫂子還把你當成個人,可你現在臨死了還不想幫她,還想把她最後的一點兒錢全都糟蹋光!

那你說你死後,你這親嫂子,她還會想念你一下嗎?她還會給你燒一柱香燒一張紙錢嗎?

她不怕她兒子餓肚子啊,她不怕她兒子長大娶不到媳婦打光棍嗎?”

巴雅爾聽李茂陽這麼說,就轉頭看了安娜日一眼,看到她眼神呆滯地盯着街上的滾滾車流。

這時候正是人們下班回家的時候,所以也正是車流高峯時間段。

巴雅爾想問他嫂子一句,我死後你會念想着我嗎?

可他終究是沒說出這句話來。

然後他也望着街上的滾滾車流發起呆來。

“我今天路過這裏辦事,正好就遇到了你倆,請你們下一頓館子吧,想喫什麼?”

李茂陽問道。

“手把肉。”巴雅爾道。

“行。這附近哪有?”

“勞資知道,你跟着付賬就行。”

隨後巴雅爾硬巴了許多,也不用他嫂子扶着他了,大踏步地走到了前面,走得還很快。

不久他們就來到了一家羊肉館,結果也沒有什麼手把肉,三人就上了一盆羊棒骨。

巴雅爾還叫了一件啤酒,李茂陽今天也放開量陪。

面對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瘋狂是很可怕的,如果能善了自然是善了的好。

安娜日也喝起來,她的酒量還不小。

這一場酒一直喝到下午兩點多鐘,三人都喝得有些暈暈乎乎的。

卻都沒怎麼說話。

李茂陽手機響了,是阿麗亞的電話,他進衛生間去接聽。

“安娜日,我不想喝了,我要走了。”

巴雅爾醉眼朦朧地看看李茂陽的背影,轉頭對安娜日道,還當着飯館二樓稀疏的兩三個顧客的面,有些搖晃地俯身去親了安娜日額頭一口,然後隨即跪在他嫂子的面前。

“嫂子,我今天叫你一聲嫂子,我給你磕頭了!”

說着,他梆梆綁地磕了幾個頭。

磕完頭他站起來,有些搖晃地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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