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強別怕！你插過的喔～～，不害怕！不害怕！”
樊九維帶着李茂陽進入一個病房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母親正在努力哄着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害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着。
“小強別怕！男子漢就要堅強些！插個胃管有啥好怕的！”
一邊的小男孩的年輕父親也在哄着小男孩。
“小強別怕，一點兒也不痛的，插上就不用餓了！”
樊九維進了病房，也對小男孩哄着。
“這孩子咋啦？”
李茂陽發現樊九維今天竟然是要給這麼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下胃管，愣了一下後驚訝地問道。
“做過胃部手術，手術後給他插了鼻飼管。
然後出現了吞嚥障礙，無法吞嚥東西，看到任何食物都會嘔吐、反胃。”
樊九維皺着眉簡單解釋道。
“所以現在得給他裝一根胃管，通過胃管向胃裏輸注營養液，以保持飲食和營養。
這麼小，這次你就看着，我來做吧。”
“不！我不做！”
剛剛被父母安撫得安穩下來一些的小男孩一下子又掙扎了起來，拼命地想要掙脫他母親的摟抱控制！
“強強！不要怕，好多小朋友都做過，你自己也做過，一點也不疼，大姨給你保證，一點兒也不疼！”
喬芳也蹲下身幫助安撫小男孩。
李茂陽聽喬芳這麼說，這才注意到喬芳長得和小男孩的母親挺像的。
應該是親姐妹吧。
不過他也懶得問。
他注意地看着小男孩。
這男孩不流口水啊，剛纔他叫喚時，嘴裏口水也不滿，而且李茂陽注意到他的咽喉還有點活動的跡象。
這說明他應該能吞嚥口水的。
這怎麼就成了吞嚥障礙了？
“來，喬姐你放開他，我給他脈診一下。”李茂陽道，一邊對小男孩招了下手，“來，你過來，叔給你看看。”
小男孩抬頭看了一眼李茂陽，好像怕他是匹大灰狼一樣，沒敢朝他這邊來。
“叔給你看了，說不定你就不用插胃管了，來，過來～～”
李茂陽儘量溫和道。
樊九維皺眉看了他一眼，很明顯有些反感他這麼說，本來就很難哄這小傢伙插胃管了，李茂陽再這麼說，等會兒更難哄了。
小男孩也縮回他媽懷裏，不肯走到李茂陽身邊來。
“咳，你這小傢伙，真不識好賴人啊！”
李茂陽有些生氣道，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妥，抬頭看樊九維，見這傢伙正在翻白眼。
“哈哈。”李茂陽笑笑。
不過這麼點兒小事，他也懶得解釋。
他走過去蹲下，伸手去抓住了小男孩的手腕，“別害怕，就給你號個脈，怕什麼！”然後他就用心給這小傢伙號起脈來。
號了一陣，雖然他對這種小孩子的脈象不怎麼熟悉，但也覺得這小男孩應該沒有多少胃氣上逆的脈象。
“來，伸出舌頭來我看看。”
李茂陽又對小男孩道。
小男孩感覺他號脈真的不疼，也就不怎麼害怕他了，配合地伸出舌頭來讓他看。
舌苔也不怎麼重，真的應該沒有多少胃氣上逆啊。
因爲系統剛給他定了幾個“人生魔咒”，又感覺這小男孩也沒多大的毛病，他此時也懶得彙報系統讓系統評判。
他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咽喉，問小男孩：“感覺到我的手指在摸你嗎？”
小男孩點點頭。
幾個大人卻感覺這真廢話，他的手那麼大探過去，看也能看見啊。
“那，來，咽口口水！”李茂陽又對小男孩道。
“沒有……口水……”小男孩道。
“愛喫酸杏嗎？那種最酸最酸最酸最酸的酸杏？”
李茂陽就笑着問道，一邊還齜牙咧嘴地做了一個被酸倒牙的表情。
小男孩搖搖頭，然後他咽喉一動，嚥下去一口口水。
“這孩子沒有吞嚥障礙，看到食物就想吐，應該是手術後插鼻飼管導致的。稍微做些心理疏導就好了。”
李茂陽站起來後道。
“啊？真的？”
小男孩母親如釋重負地急忙問道。
“當然。”李茂陽說完趕緊看了一邊的樊九維一眼，“對不起，我忘記了這是你的病人了。”
這樣筆直地說話真的挺打人家臉的。
“沒事兒，這實際上是我們……呃，我其實就是來給插個胃管。不用插胃管自然更好……真的不用插嗎？”
樊九維很有些尷尬地道，話語有些結結巴巴的。
這小病人是他們科副主任的病人，他們科副主任今天下午出差了，叮囑他給來插個胃管。
他剛纔差點兒把他們科副主任給說出來了，這不招人恨嗎？
另外，他們科副主任診斷說讓給插胃管，結果他們過來卻覺得不用插，這特麼的不又把副主任的臉給打了嗎？
……
李茂陽看看樊九維很有些糾結的表情，多少也猜到了些原因，心想這特麼的活得不累嗎？
看個病整天還得照顧這個人臉面照顧那個人臉面的！
唉，想想都特麼替他覺得累得慌！
“姐，這是？”
小男孩的父親看一眼李茂陽問喬芳。
喬芳正發着愣，心想原來不用插胃管啊，那她還爲這件事拜託了一回科裏的副主任，這何苦呢？
早知道如此去找這李茂陽看啊？
差點兒又讓她小外甥受一回罪！
“哦，這是河南岸的小神醫李茂陽李大夫啊，你們沒聽說過嗎？對了，李大夫，這是我妹夫，這是我妹！”
喬芳醒悟過來，趕緊給兩邊做了一下介紹。
“哦，李大夫你好！”
喬芳的妹夫楊軍眼神疑惑地打量着李茂陽，一邊伸手來和李茂陽握手。
他還真沒聽說過李茂陽。
畢竟李茂陽名聲還沒傳開多久，在這六原縣知道李茂陽的也是少數人。
“那李大夫你說我兒子這得喝中藥嗎？可我們也去讓唐大夫看過了，我兒子喝不下中藥啊，一看見中藥湯就反胃噁心！”
楊軍道。
“不用喝中藥湯，喬姐你去給我借包針來。”李茂陽道。
小男孩一聽李茂陽說針又嚇得萎縮進他媽懷裏。
喬芳趕緊去了。
李茂陽看着小男孩笑道：“扎針是真的不疼的，不過你要是不想扎針，那就得自個兒喫飯啊？”
小男孩萎縮進他媽懷裏不說話。
等喬芳從中醫科借回針來，李茂陽先在自己身上紮了兩針，笑着對小男孩道：“你看，一點兒也不疼，就像一根牛毛紮在身上一樣，我給你扎過針了，你就能喫下飯了，就不用插胃管了。
你自己選擇，看來哪個好？”
小男孩聽李茂陽這麼說，看看樊九維手裏的胃管，又看看李茂陽手裏的細細的針，雖然又往他媽懷裏萎縮了一下，但還是馬上做出了選擇。
他的目光最後看向了李茂陽手中的針。
李茂陽給他扎的是足三裏穴，此穴位於小腿外側，犢鼻下3寸，具有生髮胃氣、燥化脾溼的功效，可調理和治療胃腸病證。
當然，李茂陽此時，其實主要還是用這個扎針來起到一個心理疏導的作用。
這扎針，此時也成爲了心理疏導中的一個“儀式感”效應了。
“好了，我給你扎過針了！你現在就能喫飯了！喬姐你出去打碗粥，小強，你來跟我喊，我能喫飯了！我的嘴巴和胃都能喫飯了！”
喬芳妹妹出去買粥了，小男孩又萎縮進他爸的懷裏，然後漸漸地隨着李茂陽叫了起來：“我能喫飯了！我的嘴巴和胃都能喫飯了！”
這聲音越喊越高，讓旁邊一張牀上的病人皺起了眉頭來。
李茂陽和小男孩斷斷續續地叫了一陣，他媽回來了，端着一碗粥，李茂陽先從病牀邊小桌上的熱水壺裏倒了一杯水遞給小男孩。
“來，先喝點熱水，這是告訴你的胃，你要喫東西了，讓它做好準備！你要告訴它，它是一個快樂的好孩子，它愛喫飯！”
……
這樣一番由淺入深地簡單的心理治療後，小男孩最終把他媽買回來的粥全喫進去了，看得一病房裏的人都是呆呆地看着小男孩和李茂陽。
小男孩的母親，早已是淚水漣漣了……
回到樊九維的辦公室，大辦公室裏沒有人，樊九維忍不住問道：“李大夫，你到底是怎麼練出這麼一套神奇的醫術的？”
這是他第二次問李茂陽類似的話了。
李茂陽笑笑：“你讓我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當然是說真話！”
“那我倒想問問你們，你們，離開儀器還會給人看病嗎？今天這個小男孩的病情，真的很複雜嗎？”
李茂陽輕聲問道。
樊九維愣住了，喉結上下動着，最終也沒說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