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這幾天正在爲修仙的事鬧心,他入籍鹿島才只有兩年,雖說資格有了,可資歷太淺,但如果那個能驅使霍島主的杜星宜能幫他,那就有把握多了。
那就全靠杜月宜的推薦了。
這年開春,杜月宜忽的發了熱病,竟至於臥病不起。
孟元身爲姘頭,自然衣不解帶,悉心照料,乃至於蓬頭垢面。
“二孃,喫藥。”這天晌午,孟元助杜月宜痛痛快快發了場汗後,又親自喂藥。
就在這時,兩年來未動的碧海潮生天賦忽的生警。
什麼情況?正想着呢,孟元就見房間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人身穿黑衣,臉色過分蒼白,腰上沒幾兩肉。
是杜星宜。
怎麼提前好幾天來了?一來就想殺我?哦,她姐姐衣服不太工整……
“你是……三娘杜星宜?”孟元見有人來,下了一大跳。
“星宜?”杜月宜先是激動,然後趕緊拉上衣衫。
“你是誰?你識得我?你……”杜星宜看向孟元,又看了眼杜月宜,蒼白的臉蛋愈發的冷。
“我看過你畫像……”孟元放下藥碗,“你不在的這些年,二孃只要有空,就會親自去打掃你的房間。二孃常常跟我提起你,你用過的東西,她都細心保管,你的房間……”
孟元就一個勁兒的讓杜星宜懷念舊情,但潮水洶湧,對方殺意仍在。
杜星宜微微皺眉,看向她姐姐。
“他是……”杜月宜沒給孟元名分,孟元也沒討要過,當姐姐的又不好意思把姘頭二字說出口。
“不必說了。”杜星宜走上前,抬手要往她姐姐額頭放,半途卻又止住。
她本就過分蒼白的臉上越發不悅,冷冷的瞥了眼孟元。
孟元又沒法動了。
杜星宜在她姐姐臉上一拂,熱汗盡去,紅暈仍在。
隨即只見她點出一指,而後一撈,她姐姐就哼了一聲。
“是寒氣浸染。凡人羸弱,以後若是發了熱汗,切不可貪涼……”杜星宜說到這兒,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又冷冷瞥了眼孟元。
說實話,杜月宜的病,確實是孟元幹出來的,但真不是有意的。
杜星宜手一翻,取出個丹瓶,倒出一枚黑色丹丸,彈入她姐姐口中。
“這些你留着吧。”杜星宜把丹瓶丟到她姐姐懷裏,語氣愈發的清冷,“家中可還有什麼事?霍老怪可爲難過你?島上可有人爲難你和大哥的孩子?若是有,我去殺。”
杜月宜見親妹妹幾年不見,如今卻像換了個人,冷言冷語的,好似沒剩幾分姐妹親情。
而且看這親妹妹的說的話,好似幹完活,就要斬斷親情了一半。
“沒……”杜月宜倒像是妹妹,語聲有些怯。
杜星宜沒說話,她看向孟元。
房中無風,卻突兀的多了幾分冷冽。
孟元活了幾輩子,哪能感受不到殺意。而且碧海潮生天賦仍在預警。
但他對這個小姨子沒半點反制之法。
於是,孟元看向了杜月宜。
在上一世,孟元臨死前就看出來了,這個小姨子其實很念着姐妹親情的。
“小妹,”杜月宜到底念着姘頭這一年來的辛勤,以及這幾天照料的情誼,“小妹,我是個寡婦……”
杜星宜並未說話,過了良久後,孟元再感應不到那如沸的潮水了。
上一世,杜月宜引其妹殺孟元;這一世,杜月宜阻其妹殺孟元。
因因果果,人心難測。
杜星宜果然不殺人了,她道:“你方纔初見我時,目中有幾分熱切。你有修仙資質,可願踏足修行?”
我可太願意了!
但你這口風轉的也太快了吧?想我出門後再搞死我?
孟元還沒回話,就見杜星宜取出一枚玉石,手握了一會兒,又取出一小小木盒,放入玉石,將木盒丟給孟元。
“去朝龍山找霍老怪,他會教你修行。”杜星宜道。
“多……多謝仙子?”孟元接過那木盒,只覺沉甸甸,卻不知裏面還有什麼東西。
出了杜家門,孟元還有些不太信。
這……這就成了?
按着孟元的計劃,跟杜月宜好的這一年,時時潛移默化,讓她知道想入修行。
而這幾日衣不解帶,關懷備至,是想藉着杜月宜病中脆弱,讓她跟杜星宜提一下修行的事。
孟元不求遴選資格,也不求拜師小姨子,只要能有個一二文字,知道修行的路子,得個入道之法,已然足以。
畢竟孟元只想着入行,沒奢望更多。
這對便宜小姨子來說,一點也不難。
但沒想到,姐姐還都沒提一嘴,妹妹就給指了大道。
“她明明是想殺我的,可終究念着她姐姐的面子。只是她是有多厭煩我,竟用這種理由,把我趕離她姐姐身邊……我一個外地來的漁戶,全無上進之路,不靠這點本錢,怎麼出頭?”
以色事他人,果然能混好!孟元已經很滿意了。
一路提防着,上了朝龍山,孟元不見潮生,竟一直安然無恙。
“修仙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上一世費勁巴拉的鑽營,卻功虧一簣。這一次我老老實實,躺着不動,竟然給做成了!”
“人,真的不能太折騰。”
朝龍山上種了許多梨樹,此時梨花還未開。
孟元捧着杜星宜給的木盒,朗聲道:“鹿島孟元奉杜仙子之命,求見仙師。”
這是十三家拜見霍島主的方式,來到梨樹林,說出何事,島主若是想見,就會有一黑鴉來接引。
若是強闖,可是要沒命的。
果然,一個碩大的黑鴉飛來,繞着孟元飛了兩圈,便在前引路。
往前走了一會兒,見一洞府。洞府前也種滿了梨樹,有一低矮石桌,有幾個蒲團。
蒲團上趺坐一道袍老者,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這老者鬍鬚黑亮,生得慈眉善目,瞧着就仙風道骨,比之那什麼辛離仙子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當然,孟元還是存了小心,他可是見過辛離仙子視凡人如草芥的。
而且這個老修士被辛離稱爲笑面虎,被杜星宜稱爲霍老怪。
有起錯的名字,沒叫錯的外號。笑面虎是指其人前人後一張臉,老怪卻不知是其行事古怪,還是性情古怪。
孟元不敢大意,上前跪拜。
被一無形之氣託起後,孟元奉上木盒,言明此物來歷。
霍島主伸手,將那木盒納於手中,打開後,取出那被杜星宜握過的玉石,然後握在他手中。
然後又從木盒中取出一枚玉簡狀物事,握在手中,不過數息,那玉簡竟化爲了粉塵。
他始終笑眯眯的,看不出半點心思。
那玉石是杜星宜見過自己後才放入木盒的,孟元就猜測,玉石約莫跟自己有關。
而那玉簡,大概本就是給霍島主的,自己當了個跑腿的大黑驢。
“杜師妹讓我接引你入道。”霍島主還是笑眯眯,問道:“你叫什麼?年齡幾何?可有父母妻兒?”
孟元不敢隱瞞,一一說明。
“原來是老鱉島來的。”霍島主很是和善,“杜師妹有言,乃是說你跟了我後,再不可去跟她的凡俗家人打攪,可能做到?”
條件就這麼簡單嗎?
孟元是真切感受過杜星宜的殺心,自然不信杜星宜有這麼好,但這會兒自己沒資格跟人家講條件。
是故,不能奢求其它,只要能入行,來日即便再被杜星宜桃花悶殺,那也不算虧。
“恩師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孟元誠心之極,連哽咽的感激涕零之態都不敢假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