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潮溼,爬滿青苔,有潮溼的鳥糞味道。
內裏的腐朽之氣不絕吹出,外間的清涼海風緩緩渡入。
孟元自來到此界,數次重修,若說相處最久的人,除了嬰寧,就是這霍老怪了。
朝龍山八載修行,雖說不上日日見面,可到底同處一地,免不了時時見面。且二人都十分虛僞,擅做表面功夫,是故孟元與霍老怪十分相得,向來兄弟相稱。
此人性情不算怪,怪在修爲。乃是說,此人五行靈根,資質比孟元還差,但卻一步步走到練氣九層,比之許多資質勝於他的人還要走的遠。
只是差了臨門一腳,一直不得圓滿。
而此人又藉着明衣訣,養人爲己用,抽人修爲,硬生生的把修爲拔高至圓滿。
但是明衣訣太傷天和,兼且年歲太高,築基希望渺茫之極。
即便如此,他還是邁步出來,跨幾千裏海路,來搏這一線之機,來搏這個九死一生之機。
這是一個狠人。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
上一世,孟元就是聽聞了此人身亡的消息,才起意外出。
如今再見,他卻似年輕了幾歲,連頭髮都黑了。
此時孟元與霍老怪相隔十餘步,兩人收斂氣息,隔着一片幽暗,互相審視着對方。
“自五年前分別,聽說老弟已得了董仙子的厚愛。如今更是邁出了不知多少人羨慕的一步。你這一步,比我早了三十八年。”霍老怪語帶感慨,頗有傷悲。
“一別五載,山河未變。人說老驥伏櫪,志在千裏。老哥哥此番老樹開花,必能再進一步。”孟元也說了句好話。
兩人說着虛僞的話,卻都不願多靠近一分。
築基機緣玄奇,全然不可琢磨。可能是一番死鬥,來個絕地逢生之悟;也可能只是觀摩奇景奇色,來個聞死見生之悟。
亦或者,乾脆與是本命、性情、過往遭遇相合之事,以此窺得築基之路。
但相逢孤島,二人都知道約莫是要有一番驚險遭遇纔行。
去凡胎、凝道基,大道之路艱辛,二人既至此地,乃是都有了決絕之心。只看誰更強,誰更機警,誰更得天意。
“老哥哥是幾時來的?”
“昨日方至。”
“可有所得。”
“一無所得。”
兩個人乾瞪眼了一會兒,好似都在衡量對方的實力和敵我之分。
又過來了一會兒,孟元道:“老哥,前路兇險未知,不妨先進去一探,看個究竟。須知,築基機緣亦是緣,緣看天命,生死歸命。”
“你總是能說些歪道理,難怪能把杜星宜哄的哇哇叫。”霍老怪雖是這般說,到底往前挪步,“跟上了,我還不知道前方有什麼。”
孟元當即跟上,只是一手掐符,一手按着劍,並未放鬆半分。
洞穴緩緩下延,越是往下走,越是溫熱潮溼,且腥臭之氣不絕,巖壁上有硬物劃痕。
“這裏八成是靈獸盤踞之地。”霍老怪轉過頭,面上嚴肅,他道:“老弟,靈獸兇殘,性情不定。你我當先渡難關。”
“全聽老哥哥的。”孟元當即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腥臭之氣愈重,前方還隱隱傳來簌簌之聲,讓人心中愈加不安。
待緩行了一刻鐘,便見一巨大洞窟。
洞窟頂上,有一線光束落下。其下有一黑蛇,那黑蛇三四丈長,頭上有一個鼓包。
只見黑蛇在地上緩緩翻滾,磨礪身上鱗片,分明是在蛻皮!
舊鱗斑駁翻起,新生的黑鱗略有血紅之色。沙沙聲不斷,這黑蛇蛻皮已蛻到了一半。
“這是妖獸黑鱗靈蛇!”霍老怪十分鄭重。
妖獸之屬,靈智有高有低,有的擅防,有的擅攻。
妖獸大都性情兇悍,且實力大都高於同階。若是正面遇上,一般難以討好。但因其靈智不高,若是提前備了剋制之物,則降服不難。
孟元知道黑鱗靈蛇之名,此蛇每蛻皮一次,便強橫一分。此時觀其氣息,分明也到了練氣圓滿境界,只差一步便可築基。
但在這蛻皮的緊要關頭,舊鱗束縛肉身,新鱗尚未穩固,一身強橫妖力大半滯澀體內,不能盡數施展。
這是黑鱗靈蛇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性情最狂暴的時候。
果然,那黑鱗靈蛇已嗅到生人,兩個燈籠一般的蛇目陡然猩紅。
正自蛻皮的身軀猛地翻滾,盤踞而起,巨大蛇頭高高揚起,吐着信子,凝視着來客。
可就在黑鱗靈蛇翻滾之時,孟元與霍秋實同時發現,那蛇身環繞,分明是在護着一株靈草。
靈草低矮,植株如蛇鱗,已結了一枚小小果實。
“是蛻凡草!已結了果子的!”霍秋實立時喊破那靈草的來歷。
在上古之時,練氣修士亦是歸爲凡人之屬,只有到了築基境界,纔算脫離凡胎。
所謂蛻凡草,其果實能開拓丹田氣海和識海,穩人心境,最是有助築基。此物十分稀奇,向來是有價無市的。
此時此刻,兩人一蛇,距築基都只差一步,若有此物助力,築基之路不僅順遂許多,對築基後的修行也有極大助益。
“天賜良機!”霍老怪大喝一聲,“老弟,機緣在前,咱們趁它病,要他命!”
那黑鱗靈蛇似也感受到來客的惡意,當即張開猩紅大口,吐出分叉的信子,嘶鳴響徹洞窟,震的巖石簌簌下落。
“妖獸智低,它竟還想護着蛻凡草,這是畫地爲牢啊!”霍老怪取出一符,道:“老弟,我攻其首,你設法破它鱗甲!”
說着話,霍老怪已挺身向前,他年過七旬,但卻分外矯健,只見他丟出一符,登時火光漫天。
黑鱗靈蛇嘶吼一聲,巨大蛇頭便衝破火光,衝向霍老怪。
孟元得了機會,當即祭出飛劍,御使連心御劍訣,四柄飛劍,一主三副,全數掠出。
此法最多能一主四副,奈何孟元神識弱小,且習練不勤,是故只能一主三副。
飛劍攢刺,那黑鱗靈蛇拖着半蛻的蛇蛻,擋下兩劍,卻有兩劍刺到新鱗之上。
新鱗脆弱,飛劍卻也未能破甲,只留下兩道血痕。
黑鱗靈蛇喫痛,蛇尾一個翻卷,掃向飛劍。
孟元立時召回飛劍,人也往後退。那邊霍老怪就立即御劍往蛇頭攢刺,分黑蛇的心。待黑蛇回頭,孟元就又再上。
兩人都不出全力,不約而同的溜着黑鱗靈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