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大學晨邊高地校區的四月,櫻花落得滿地都是。
邁克爾·吳揹着他那個拉鍊壞了一半的雙肩包,嘴裏叼着半根巧克力棒,手裏攥着一疊打印得歪歪扭扭的Excel表格,正往圖書館跑。
他的銀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頭髮亂得像雞窩,袖口沾着昨天晚上喫泡麪濺的油漬,牛仔褲膝蓋上的破洞又大了一圈。
“該死的傑克,該死的資金流模型,該死的凌晨三點......”
他含含糊糊地唸叨着,腳下踢到了一塊石子,差點摔個狗啃泥。
上週傑克突然給他發了個郵件,甩過來三百頁銀行流水,讓他三天之內做出可視化模型,他熬了兩個通宵,現在腦子暈得像灌了鉛,連走路都在打晃。
就在他揉着眼睛準備拐進圖書館大門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邁克爾?邁克爾·吳?”
聲音很甜,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沙啞,邁克爾下意識地抬起頭,心臟漏跳了一拍。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金髮女人,個子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緊身連衣裙,腳上踩着細高跟,金色的捲髮披在肩上,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層碎金。
她手裏拿着一個粉色的文件夾,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
邁克爾這輩子見過很多漂亮的女人,但還是第一次有金髮美女用這樣甜美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邁克爾立刻站直了身體,把嘴裏的巧克力棒嚥下去,慌忙推了推眼鏡,試圖把亂蓬蓬的頭髮捋順一點,結果越捋越亂。
“是......是我,你找我?”
他的聲音有點發顫,臉紅到了耳根。
“我是傑克·卡爾森先生的新助理,我叫克洛伊。”
女人笑着走上前,把文件夾遞給他。
“傑克先生說你上週給他做的資金流模型非常好,他有一些細節想跟你當面談一下,他現在在車裏等你,就在校門口,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傑克?傑克找我?”
邁克爾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他本來以爲傑克看完模型就不會再理他了,沒想到居然專門派助理來找他。
而且還是這麼漂亮的助理!
“對呀,他說有個新的案子想讓你幫忙。”
克洛伊歪了歪頭,笑容更甜了。
“怎麼,不方便嗎?”
“方便,太方便了!”
邁克爾立刻把手裏的表格塞進書包,拉鍊都沒拉。
“我現在就跟你走!”
他完全沒多想,傑克確實是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調查員,確實找他做過模型,而且眼前這個女人長得這麼好看,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克洛伊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帶着他往校門口走。
邁克爾的臉更紅了,渾身僵硬,走路都同手同腳了,腦子裏已經開始腦補以後結婚了孩子叫什麼名字。
一隻站在路邊樹木上的烏鴉低頭看着這一切。
【快點來,我們的目標被人帶走了】
校門口停着一輛藍色的福特皇冠維多利亞,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克洛伊拉開後排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傑克先生在裏面等你。”
邁克爾想都沒想就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隨即傳來了鎖釦落下的清脆聲響。
邁克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車裏沒有傑克。
只有三個男人。
坐在副駕駛的是一個寸短壯漢,脖子上紋着一個骷髏頭,胳膊比邁克爾的大腿還粗。
後排坐着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劃到下巴,另一個手裏還轉着一把彈簧刀,刀刃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邁克爾轉身推開車門想跑。
克洛伊的手已經抵在了他的後腰上,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隔着羊絨外套頂住脊椎。
她貼在他耳邊,聲音還是那麼溫柔,甚至帶着一點抱歉的笑意。
“別讓我難做,上車吧,甜心。”
車門被她關上的那一刻,邁克爾聽見了自己心臟砸在胸腔裏的悶響。
克洛伊上了主駕駛,福特皇冠發動引擎,匯入百老匯大道的車流,像一滴水融入河流,無聲無息。
“你叫邁克爾·吳,”
副駕駛上的刀疤臉把座椅調後,側過身來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超市購物清單。
“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二年級,在傑克·卡爾森手底下做實習生,對嗎?”
邁克爾的下巴在發抖,他試圖控制,但控制不住,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他不敢去扶。
“對......對。”
“很好”
刀疤臉從手套箱裏摸出一把鉗子,老虎鉗,手柄裹着黑色的橡膠套,鉗口在午後的陽光裏泛着油潤的光澤。
“那我們就不用浪費時間了,你的老闆,傑克·卡爾森,他在哪?”
邁克爾盯着那把鉗子,大腦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
鉗子轉了個方向。
“三天前他讓人送了一份東西到他的住處,是什麼?”
“我不......”
邁克爾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我真的不知道,他已經三天沒來辦公室了,我給他打電話......”
一記耳光打斷了他的話。
瘦高個扇的,手背甩過來,讓邁克爾的眼鏡飛出去,撞在車窗玻璃上彈落在地。
“我再問一遍,”
刀疤臉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
“傑克在哪?”
邁克爾捂着臉,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他拼命搖頭,因爲他確實不知道,他恨自己爲什麼不知道,他恨自己爲什麼要翹那節課,他恨自己爲什麼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
刀疤臉低頭看了看鉗子,然後對瘦高個偏了一下頭。
瘦高個伸手抓住邁克爾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像鐵箍,把他的手掌掰開,五指分開按在皮質座椅上。
邁克爾想要抽回手,但那感覺就像蚍蜉撼樹。
鉗子夾住了他的小拇指指甲蓋。
“等、等一下,我知道他家......”
“傑克的地址我是知道的,我甚至知道他養了一條老狗………………”
刀疤臉說,手上的力道開始一點一點往外拔,指甲根部泛出一圈白色,然後滲出紅色的血珠,邁克爾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越野車引擎特有的尖銳嘯叫,高轉速,鏈條傳動,像一羣憤怒的黃蜂從遠處迅速逼近。
刀疤臉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一道黑影已經壓上了駕駛座的車窗。
那是一臺川崎KLR650,上面的騎手全身裹在黑色的騎行服裏,頭盔面罩反着光,看不清面孔。
他單手控車,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把M9手槍,槍口在距離車窗玻璃不到三十釐米的地方停住。
後座上還坐着一個人,同樣帶着頭盔,他手裏握着一把軍用手槍,槍口同樣對準了皇冠車的車窗。
克洛伊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時,她沒有尖叫,而是以極快的速度伏低身子,右手把方向盤往左猛打了一把,同時左手伸進外套內側去摸槍。
撞針敲在底火上的聲音被引擎轟鳴和風聲吞沒了大半,傳到車內只剩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九毫米彈頭在零距離穿透車窗玻璃,炸開一張蛛網,然後在後續的射擊中,它碎成密密麻麻的碎渣,像一陣雨水一樣灌進駕駛座。
彈頭擦着克洛伊的金色髮髻飛過去,座椅的填充棉絮炸出來,在後排座位上空像下了一場小雪。
皇冠車因爲克洛伊猛打的那一把方向,車身往右狠狠偏了一下,右側車輪碾上路沿石又彈回來,底盤刮出尖銳的金屬嘶鳴。
【北方的狼】單手穩住車把,KLR650的前輪在柏油路面上畫出一道焦黑的弧線,與皇冠車拉開距離。
他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果,左手鬆開離合又捏緊,降了一擋,引擎轉速飆升到六千。
【沒打中司機,窗玻璃偏了彈道】
【媽的我還沒開槍呢!】
頭頂着【德州牛仔】的KLR650從左側追上來,他身後坐着的彈幕玩家端着一把鋸短槍管的雷明頓870,槍托抵在肩窩裏,正在等射擊角度。
【你再等會兒,還有話要幹】
【北方的狼】的彈幕回覆他。
豐田皇冠還在跑。
克洛伊把身體壓得很低,下巴幾乎貼在方向盤上,右腳踩着油門不放,左手在座位底下摸到了一把格洛克。
她沒時間瞄準,把槍口朝車窗的方向一甩,連開兩槍。子彈打穿了車窗玻璃,但沒有擊中任何人......KLR650已經退到了射擊角度之外。
豐田皇冠在克洛伊的駕駛之下,以七十公裏的時速在車流裏蛇行。
後方傳來尖銳的喇叭聲,一輛黃色出租車猛打方向躲避,差點騎上路沿,克洛伊沒有理會。
外面的三輛摩托車已經完成了合圍。
每輛車都是兩人配置......騎手專注駕駛,後座的玩家負責射擊。
兩臺川崎在左,一臺在右,還有一臺繞到了車頭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前方騎手【我不喫牛肉】壓低身體減少風阻,後座玩家從騎行服裏抽出一把英格拉姆,他就那麼單手握着,槍口指向正在蛇行的豐田皇冠。
【別打車頭】
【我儘量】
玩家扣動扳機後,儘可能地壓低槍口,九毫米彈頭以潑水的姿態劃過十幾米的距離,打在了皇冠的引擎蓋和車頭前面的車道上。
一陣叮叮噹噹中,子彈也不知道打中了什麼,克洛伊感覺到方向盤的震動從手掌傳遞到整條手臂。
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住方向盤不讓它亂轉,右腳從油門移到剎車上,踩了下去。
車速驟降。
其他摩托車同時減速,保持着包圍圈的間距。
就在這時候,後方傳來一聲低沉的V8咆哮。
道奇Charger,綽號充電器的肌肉車以一百二十公裏的時速追上車隊,V8引擎的聲浪像一頭髮情的公牛,震得街道兩側停着的車輛警報器此起彼伏地尖叫。
在距離車隊不到五十米的時候,【底特律鐵鏽】猛地往左打了一把方向,車身橫過來,擋在了整個車隊的正後方。
副駕駛的玩家搖下車窗,把雷明頓870的槍管架在窗框上。
就在這時,兩輛黑色雪佛蘭Tahoe從對向車道衝破中央隔離帶殺了過來。
那是敵人的援軍。
雪佛蘭Tahoe是全尺寸SUV,車體結實得像裝甲車,普通的九毫米手槍彈打在車身上只配留個坑。
兩輛Tahoe一左一右夾住車隊,右前方那輛的副駕駛座車窗已經搖了下來,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探出半邊身子,手裏端着一把AKS-74U短突擊步槍。
【他們有突擊步槍!】
警告彈幕剛出來,下一秒,AKS-74U的五點四五毫米彈頭就在三號摩托車四周落下。
短突擊步槍的槍口焰在白天也清晰可見,彈殼像爆米花一樣從拋殼窗往外蹦。
摩托車的後視鏡被打飛,碎片像碎冰一樣濺在駕駛員的頭盔面罩上,擋住了一半的視線。
【媽的】
【小馬當家】穩住車,後座的玩家從腰後拔出M9,朝那輛Tahoe連開三槍。
兩發打在車門上,一發打在車窗框上,駕駛座上的人縮了一下頭,但車子沒有減速......Tahoe的車門鋼板太厚,九毫米彈打上去只是留了個凹坑。
【別跟他們硬拼,【德州牛仔】你和我壓制左車,【小馬當家】你去副駕一側】
【北方的狼】的指令在彈幕裏接連彈出。
豐田皇冠已經完全停了下來。
克洛伊踩死剎車之後,車子斜着停在了自行車道上,引擎還在運轉,排氣管吐出一陣陣白煙。
她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情況.....瘦高個和刀疤臉正在換彈匣,寸頭已經推開了副駕駛的門。
“看住他,這小子能帶着我們找到五百萬美刀!”
克洛伊回頭對刀疤臉喊了一聲,然後推開車門,以車門爲掩體舉起格洛克朝摩托車隊的方向連開兩槍。
彈頭打在柏油路面上,濺起兩簇碎石。
寸頭推開車門,身體剛探出一半,【北方的狼】後座上的玩家就開槍了,彈頭從寸頭頭頂掠過,打在車門框上,濺起的金屬碎屑劃破了他的頭皮。
寸頭縮回車裏,舉槍還擊......捷克造的CZ75,十五發彈匣,九毫米彈,火力持續性和M9差不多。
後座玩家和寸頭隔着不到十五米的距離交火,彈頭來回穿梭,打在車身和地面的聲音像一場小型冰雹。
皇冠車的車門內側已經捱了十幾發子彈。
防彈鋼板撐住了大部分,但有一發穿過車窗和座椅,打在後座的靠背上,棉花飛出來落了邁克爾滿頭。
【這皇冠有鋼板,他媽的警用車,打輪胎!】
【德州牛仔】的後座玩家調轉槍口,鋸短雷明頓870的槍口對準皇冠的左後輪連開兩槍。
十二號口徑的鉛丸在近距離上把橡膠胎壁撕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口子,輪胎沒有炸,但壓縮空氣從破口裏嘶叫着往外逃逸,皇冠車的左後角往下一沉。
道奇充電器和兩輛雪佛蘭Tahoe已經絞殺在一起。
【底特律鐵鏽】右手控方向盤,左手從副駕駛座玩家手裏接過雷明頓870,槍托抵在肩上,槍管伸出車窗外,朝着距離最近的Tahoe打了一發獨頭彈。
十二號口徑的鉛彈砸在擋風玻璃上,玻璃沒有碎成渣,而是整塊變成了不透明的白色,裂紋像毛細血管一樣蔓延開來。
那輛Tahoe的司機失去了全部視野,本能地踩剎車,車速降到四十,被道奇充電器甩開了兩個車身的距離。
【一發獨頭就這?】
【底特律鐵鏽】吐槽。
【再補一發】
副駕駛的玩家遞過來一發新的獨頭彈。
【爲什麼我們不用M4】
【這一仗我們肯定武器,用M4容易連累賣軍火的後勤軍官】
玩家們吐槽着,這個時候第二輛Tahoe從左側壓過來,副駕駛座上的槍手換了一把雷明頓700獵槍,槍管架在車窗上,四倍瞄準鏡的十字線壓在道奇充電器的駕駛座上。
砰。
口徑三零八的溫徹斯特彈在車門上鑿出一個指頭粗的洞。
彈頭穿透兩層鋼板和一層內飾板,擦着【底特律鐵鏽】的右臂過去,帶走了襯衫袖口上的一塊布。
鮮血從傷口滲出來,順着手腕往下淌,但他右手握方向盤的動作沒有變形。
【草,我中槍了。】
【底特律鐵鏽】踩死油門。
道奇充電器的V8引擎發出近乎狂暴的咆哮,轉速錶指針甩向紅線區,排氣管噴出兩團淡藍色的煙霧。
車頭猛地往右偏轉,切進了一個剛好能容下半個車身的空當......那是Tahoe和路邊停着的一輛UPS快遞卡車之間的縫隙。
道奇充電器的右後視鏡被快遞卡車的車廂剮掉了,塑料碎片飛到半空中,但車體成功擠進了空當。
現在他變成了追擊者,兩輛雪佛蘭Tahoe的屁股正對着他的車頭。
【漂亮啊!】
【北方的狼】讚了一聲。
【該我了】
【底特律鐵鏽】單手換彈,把雷明頓870的槍托甩到左肩上,從車窗探出半個身體,朝左前方那輛Tahoe的後輪打了一發霰彈。
這一槍擊中了那輛Tahoe的左後輪,讓其車身猛地晃了一下,然後左後輪徹底泄氣。
輪轂碾在柏油路上,刮出一串橘紅色的火星。
車速從一百一降到七十,又從七十降到五十,最後在中央隔離帶旁邊停了下來,車身冒出一股焦糊味的白煙。
還剩一輛。
【你們快點,我這邊快壓不住了!】
【底特律鐵鏽】朝摩託組發彈幕。
他的彈藥用了一半,車門已經被獵槍彈鑿出三個洞,右臂還在流血,方向盤被染得滑膩膩的。
副駕駛的玩家正在幫他壓子彈,一顆一顆地雷明頓870的彈倉裏塞。
【誰叫你多帶點子彈】
【那是我不帶?那是你們在商城內換了一大筆霰彈,主播沒子彈給我啊!】
在玩家無奈的吐槽中,那輛Tahoe的副駕駛座槍手正在換彈匣,幾秒鐘之後就會重新開火。
皇冠車旁,戰局已經到了臨界點。
寸頭和刀疤臉已經下了車,以車門爲掩體與三臺摩托車對射。
他們的手槍彈匣快打空了,克洛伊蹲在駕駛座車門後面,格洛克的槍口架在車窗框上,每次探頭射擊都被摩託後座玩家的子彈壓回去。
瘦高個從後備箱裏翻出了一把雷明頓870霰彈槍,槍托抵在肩上,朝離他最近的【德州牛仔】開了一槍。
霰彈打在KLR650的車頭上,前叉被打彎,前輪爆胎,車頭往右一歪,整臺摩托車像一匹被絆倒的馬,以車頭爲軸心在地上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德州牛仔】從車座上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一輛停在路邊的豐田凱美瑞的車頂上,擋風玻璃碎成了馬賽克。
後座的玩家被甩出去更遠,撞在人行道護欄上,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
【德州牛仔】躺在凱美瑞的車頂上,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左手慢慢抬起來,比了個大拇指,手臂又垂了下去,不動了。
【德州牛仔-陣亡。】
【媽的】
【小馬當家】後座的玩家把打空了的M9收回腰間,從車後架上取下一把溫切斯特1300霰彈槍。
泵動式,六發彈倉,十二號口徑。
他推了一下前護木,把第一發子彈推進槍膛,【小馬當家】擰動油門,KLR650的排氣管尖叫着,朝皇冠車直衝過去。
瘦高個看到摩托車朝自己衝過來,本能地舉起雷明頓870瞄準,但他的槍纔開過一發,還沒來得及上膛。
他慌忙拉動前護木退殼上彈,動作慢了半拍。
後座玩家在距離皇冠車不到五米時,從後座上直接扣動扳機。
十二發鉛丸呈扇形噴射出去,四發打在瘦高個的胸口和脖子上,把他整個人打得往後仰倒,然後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但【小馬當家】剎停的那一會,也讓寸頭找到開槍的機會。
CZ75的擊錘落下,九毫米彈頭從皇冠車的引擎蓋上方斜切過去,打進【小馬當家】的右側鎖骨下方,騎行服上炸開一團血霧和碎布。
【小馬當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洞,然後慢慢從車座上滑下去,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油箱上,不動了。
後座的玩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中了彈,他保持着端槍的姿勢僵在原地,頭盔面罩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點。
【小馬當家死了】
【繼續打】
【北方的狼】冷靜地發着彈幕。
他左手捏離合,右手控油門,KLR650往前躥出三米。
後座玩家同時拔出手槍,幾乎沒有瞄準,全憑直覺扣動扳機。
彈頭從寸頭藏身的車門鉸鏈縫隙穿過去,打進他的右肩,旋轉着絞碎了鎖骨末端的軟骨。
CZ75從寸頭手裏掉落,他罵了一句俄語,左手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整個人靠在車門上,再也舉不起槍。
【裏面那個娘們還有槍】
【我知道】
【北方的狼】回頭看了一眼道奇充電器的方向。
【底特律鐵鏽】還在和最後一輛Tahoe纏鬥。
他的左後輪被打爆了,車身開始甩尾,但他愣是用手剎和反打方向穩住了。
副駕駛的玩家已經把雷明頓870的彈倉塞滿了,正把槍管架在窗框上等射擊角度。
那輛Tahoe的槍手換好了彈匣,從車窗探出身體瞄準......但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秒,一輛軍綠色的KLR650從側面撞上了Tahoe的右前翼子板。
騎手是【烏鴉一號】,後座玩家在撞上去的瞬間鬆開了手裏的槍,整個人從車座上彈起來,飛過Tahoe的車頂,落在另一側的路面上。
摩托車卡進了Tahoe的前輪拱裏,前叉斷裂,後輪還在空轉,鏈條嘩啦啦地響。
這撞擊使Tahoe失控,以七十公裏的時速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車頭凹陷成一個V形。
水柱沖天而起,在午後的陽光裏折射出一道短暫的彩虹。
【烏鴉一號】躺在地上,頭盔面罩上全是血,後座玩家摔在他旁邊,一條胳膊已經斷了,露出裏面灰白色的肌肉纖維。
【烏鴉一號和夥伴陣亡。】
【還剩幾個人?】
【北方的狼】又數了一遍。他自己,他的後座、【我不喫牛肉】和他的後座,再加上道奇充電器裏的兩個,參戰十人,剩下六個......烏鴉一號那組斷骨頭的不算陣亡。
最後一輛Tahoe裏的槍手已經被解決。
那個舉着AKS-74U試圖朝道奇充電器開槍的人,被副駕駛玩家從車窗裏伸出的雷明頓一槍噴在了胸口上。
剩下的三個人從冒煙的Tahoe裏爬出來,兩個在流血,一個瘸了腿,沒有人還有戰鬥力。
豐田皇冠裏,克洛伊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格洛克朝摩托車隊的方向胡亂連開了兩槍,然後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她沒有朝槍戰的方向跑,而是翻過了路邊的綠化帶,踩着草坪往居民區的方向狂奔。
白色連衣裙在風裏翻飛,人跑得很快,高跟鞋已經甩掉了,光腳踩在草坪上。
沒有人追她。
彈幕玩家對她的死活不感興趣,他們只接到了搶人的指令。
邁克爾蜷縮在後排座椅上,渾身發抖,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碎了,躺在地板上反射着一塊不規則的陽光。他的視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車窗外的色塊在高速移動。
他聽得到槍聲,一聲接一聲,近得像有人在耳膜上敲鼓,然後又漸漸變遠,好像整場戰鬥在往另一個方向移動。
他不敢動。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頭盔面罩反着光,邁克爾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
頭盔面罩後面的那雙眼睛看了看他,然後轉向旁邊,似乎在確認什麼東西,邁克爾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他看不到那些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彈幕文字。
頭盔轉回來,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上貼着的反光膠帶。
那上面寫着一個詞:POLICE。
接着他又指了指道奇充電器的方向,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跟上”的手勢。
邁克爾緊繃的身體終於鬆了一點,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抓住那隻戴騎行手套的手,被拽出了皇冠車。
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兩臺還能動的摩托車停在路邊,還有一臺歪在地上,前輪已經報廢了。
一輛車門上佈滿彈孔的道奇充電器停在旁邊,引擎沒有熄火,排氣管還在往外吐着熱氣。
騎摩託的人有的在檢查倒地的同伴,有的在往遠處張望,其中一個正用靴子尖把掉在地上的手槍踢到路邊。
頭盔裏的人指了指邁克爾的手,又指了指道奇充電器,然後用兩隻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握車把的姿勢,歪了歪頭......一個無聲的詢問。
邁克爾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我......我不會騎。”
頭盔裏的人點了一下頭,朝道奇充電器的方向揮了揮手。
【底特律鐵鏽】已經把道奇充電器的後門打開了。
邁克爾被塞進去,屁股坐在冰涼的皮質座椅上,右手下意識地抓住車門把手,一般遲來的劇痛從指尖出現,讓他尖叫了一聲。
【底特律鐵鏽】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從副駕駛座上摸起一包紙巾和一卷電工膠帶,手一揚扔到後座。
然後,他朝後視鏡裏的邁克爾指了指自己的手指,又指了指紙巾,然後做了一個纏繞的手勢.......包一下。
【金髮美女呢?】
【北方的狼】指向綠化帶的方向。
【跑了,追不追?】
【追什麼追,任務目標到手了,撤。】
摩托車發動引擎,倒下的人已經被抬上了道奇充電器的後座和後車廂,兩臺還能跑的川崎KLR650組成一前一後的護衛陣型,護着道奇充電器從自行車道拐上主路,向北加速離去。
在離開之前,【北方的狼】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
豐田皇冠歪在路邊,輪胎癟了三個,車身上全是彈孔,雪佛蘭Tahoe撞在消防栓上,水柱已經變小了,但周圍三十米的柏油路面全是溼的。
地上躺着幾個人,有的還在動,有的已經沒有動靜了。
遠處終於傳來警笛聲。
【走了】
道奇充電器的V8引擎轟鳴着消失在百老匯大道的車流盡頭,兩臺川崎KLR650像護衛蜂一樣緊隨其後。
戰場安靜下來,只剩消防栓的水柱還在往外湧,把血水衝進排水溝裏,一隻烏鴉從路邊的銀杏樹上飛起來,翅膀拍了兩下,朝北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