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人說言極是。”肖辛夷微微笑道。
兩人說話間千翼已帶着砑花紙油煙墨和汪落回到房中。待研好墨不過片刻,一封和周子全筆跡分毫不差的書信便交到肖辛夷手中,千翼模仿他人筆跡無論是從字體大小還是力度風骨都絲毫不差。此時汪落也將一枚和信封火漆上一樣的印章刻好。四人將信紙裝入信封,封上火漆按上印章後交到伊蓉手中。
伊蓉走到還在呼呼大睡的信使旁邊將書信裝進信使掛在身上的布袋裏,然後晃了晃手中的銀鈴,低聲在沉睡中的信使耳邊說道:“再睡半刻鐘你就得醒來繼續做事了。”
做完這一切後伊蓉起身說道:“妥了,走吧。”
四人出門後肖辛夷揮手在房中灑下一片粉末,粉末飄蕩在空中瞬間化爲烏有,房中幾人身上的氣息隨着這些粉末一起化爲烏有。
幾人分頭出了客棧,不過並沒有走遠,千翼和汪落坐在一旁的茶鋪中要了兩盞茶緊盯客棧門口,肖辛夷站在遠處一旁賣油紙傘的攤旁欣賞傘上精美的花紋,伊蓉則和一位向她搭訕的路人聊的火熱。
等了不過半刻多點,就見那信使出了客棧朝落月山莊的方向而去,千翼和汪落一路跟着他見他進了落月山莊才返回清霄堂據點。
肖辛夷這次從如意客棧出來已有半個月未回去了,交代了他們三人一些事情後,心情複雜的站在如意客棧後院門口半天才走了進去,走近華庭閣的時候纔看到羅生和帶着人正守在華庭閣門口,這也是肖辛夷不願回如意客棧的原因之一, 自從諸葛清鴻不告而別之後,李鈺就成了華庭閣的常客。
幸而諸葛清鴻走的時候將虛聽前輩留在了雍城,不然以李鈺的性子早就追蹤諸葛清鴻而去了。
虛聽在諸葛山莊聲望頗高,李鈺將關於諸葛清鴻所有的事情都調查的清清楚楚,自然也清楚虛聽在諸葛山莊的地位。虛聽說諸葛清鴻去處理一些諸葛山莊的內務,過幾日自然就回來,請李鈺在雍城安心等他歸來。
李鈺一心想得到諸葛山莊衆人的認可,雖然心中不悅,但也不敢在虛聽面前太過放肆。
只是苦了肖辛夷,諸葛清鴻剛走的那半個月,李鈺幾乎將她視做眼中釘肉中刺,變着法的找她麻煩,要麼讓她深夜彈琴助眠,要麼讓她在烈日下調香製藥。秦悠悠看不下去擼起袖子就要去找李鈺理論,卻被胡古月攔下,小不忍則亂大謀,況且他們現在和李鈺硬碰無異於以卵擊石,待將十年前的事情查清他們手中有了可以和朝廷談判的籌碼之後再和李鈺翻臉也不遲。
李鈺如此鬧騰肖辛夷,清霄堂衆人也不敢進如意客棧,肖辛夷只好藉着爲冷照卿診病的由頭不再日日回華庭閣,只是偶爾回來住上一兩天讓李鈺安心。但看今天這個架勢,李鈺不知在華庭閣等了她多久。
肖辛夷穩了穩心神走到羅生和跟前拱手道:“請羅大人稟報郡主,民女江海棠回來了。”
羅生和自從見了雲相依和諸葛清鴻對肖辛夷的態度,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自己可以招惹起的。但他雖然沒有賊膽可有賊心,一雙眯眯眼骨碌碌在肖辛夷身上瞧了個夠才清了清嗓子回道:“郡主有令,民女江海棠求見不用通報,進去吧。”
肖辛夷看到他的眼神胃中一陣翻騰,聽他說完也不答話,大步走進華庭閣。
羅生和在肖辛夷路過他身旁時用力吸了一口空氣,真香。卻不知他這個舉動被坐在正廳中的雲流看在眼裏記在了心裏。
此時李鈺正坐在廳中上座,雲流在下座,胡古月秦悠悠和藍灩站在一旁。
肖辛夷站在廳中對李鈺行了福禮道:“民女江海棠見過郡主。”
“起來吧。”
肖辛夷起身抬頭向李鈺看去,以爲她會像以往那般故意爲難她一會,不想李鈺一改常態,雖然語氣仍是不冷不淡,但眼神中已沒了戾氣。不知是想通了不再針對肖辛夷還是忌憚一旁的雲相依。
“不知郡主大駕有何賜教。”肖辛夷問道。
“放肆,區區賤民不等郡主問話反而質問郡主,是想反了天不成。”
自從諸葛清鴻走後,識香終於有了報仇的機會。
“民女不敢。”肖辛夷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識香看到肖辛夷規矩的樣子心中暢快不少,瞬間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只要諸葛清鴻不在,無論再怎麼羞辱肖辛夷,郡主都不會責罵她。
“放肆,我和江姑娘說話哪裏有你插嘴的份,罰你一個月俸祿,再敢多嘴杖責五十。”
就在識香暗暗得意的時候李鈺說話了,識香心中一驚連忙向李鈺看去,李鈺雖然說出來的話極爲嚴厲,可臉上並無不悅的表情,識香當下放下心來知道李鈺如此說話定然只是做做樣子。口中雖然回着“奴婢知錯,再也不敢了。”可語氣無半分懼意。
“這些天本郡主在幽馨舍甚覺無聊,又見華庭閣景色甚得我心,就想同雲公子和江姑娘商量一下,不知可容本郡主在此處走走,我也有很多貼己話想和江姑娘說。”
李鈺此話一出廳中衆人皆驚。寧國郡主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但她提的要求既不過分也不無禮,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肖辛夷看向雲相依爲難的說道:“這華庭閣現在是雲公子的,郡主若想走走,民女可陪郡主去別處。”
“郡主能看上我這華庭閣,是雲某的榮幸,郡主請便。”雲相依在一旁笑眯眯的回道,他倒要想看看李鈺究竟想做什麼。
“既然雲公子同意了,江姑娘也不必推辭了吧。”李鈺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道。
“是,民女遵命。”肖辛夷低頭福禮道,抬頭時看到雲相依若有所思的眼神。
雲相依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過太用擔心。
李鈺先一步走出正廳,一行人就在她身後跟着,華庭閣雖然裝飾豪華,可房屋不過十幾間,分爲前院和後院,雲相依住在前院,肖辛夷和冷墨妍藍灩住後院。
識香跟在她旁邊寸步不離的伺候着,聞寒則跟在幾人最後面。雲相依走了幾步看到聞寒不緊不慢的樣子與他並肩而行,不時與他搭幾句話,聞寒談吐有禮進退有度,雲相依也沒有看出有何不妥。
李鈺很快就將華庭閣逛了個遍,坐在前院石桌旁休息了片刻說道:“本郡主乏了,今日多謝雲公子的招待,禮尚往來,本郡主日後定會還雲公子一份大禮做爲回報。”
說這句話時李鈺眼底竟生出一股恨意,可惜衆人都站在李鈺身後,並沒有看到。
“郡主折煞草民了,能爲郡主分憂是草民的榮幸。”雲相依回道,言語之間頗爲恭敬,可他站得筆直的身姿和無所謂的語氣卻一點也讓人看不出來他感覺自己有多榮幸。
李鈺笑了笑顯然並不是很在意雲相依的態度,從石凳上站起身來將落在她肩頭的一瓣海棠花瓣嫌棄般的用手拍掉說道:“雲公子過謙了,好了,本郡主回幽馨舍了,不知江姑娘今日是否還去爲別人瞧病。”
肖辛夷沒想到李鈺會問她這個問題,略一沉吟回道:“回郡主,民女瞧雲公子面色有異,想來身體還有些不適,今日民女會留在華庭閣爲雲公子診脈。”
“江姑娘果然是醫者仁心,既然如此,今日就讓你師弟和那個什麼悠悠回來陪你吧。”
“謝郡主。”
李鈺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一聲歡呼,隨即不悅的皺了皺眉頭,但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悅的表情很快在她臉上消失,頭也不回的出了華庭閣。
秦悠悠看着李鈺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消失在華庭閣門口才歡快的竄到肖辛夷跟前說道:“姐,這段日子我好想你。”
肖辛夷看着秦悠悠又圓潤了不少的臉蛋說道:“這些天讓你受委屈了。”
胡古月在一旁沒忍住笑了起來:“她的確是很委屈,阮娘做的飯菜已經滿足不了她的胃口,她都委屈到要自己親自下廚做各式糕點來充飢了。”
秦悠悠拼命點頭回道:“對對,那個郡主喜歡喫的菜都太難喫了,我都喫不飽。”
肖辛夷看着多日不見的秦悠悠心中有淡淡暖意,連笑容都多了幾分溫柔說道:“那今日就多做幾道你喜歡喫的菜,讓你喫的飽飽的好嗎。”
“好。” 秦悠悠兩眼放光一把摟住肖辛夷,笑的比三月春光還要明媚。
胡古月眼睛也不眨的看着秦悠悠喃喃道:“這句話最能撫慰受委屈的悠悠,沒有之一。”
“難得大家都這麼高興,今晚雲某做東請你們去滿珍樓盡興可好。”
雲相依的聲音傳到衆人耳中。藍灩猛然抬頭看着他,雲相依對藍灩而言是天邊月池中蓮,雖然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清冷孤傲。
而他的清冷又與鍾淵的不同,鍾淵是由內而外永遠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雲相依雖然看似與誰都是笑臉相迎,可骨子裏藏的是漠然,不懼生死的漠然。
這樣發自肺腑語氣溫柔的雲相依她還是初次見到。比他眸子裏倒映着肖辛夷的笑容還要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