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辛夷回到華庭閣時秦悠悠和胡古月正在廳中看着一人狼吞虎嚥,滿桌的美味佳餚都沒有堵住那人的嘴,只聽那人邊喫邊道:“諸葛隱這人真不夠朋友,本公子陪着他一路風餐露宿出生入死,他倒好,一聲不吭就把我自己扔在那窮鄉僻壤,你們知道嗎,本公子這次是問路加乞討才能回來的,差一點你們就看不到我了。”
說着作勢擦了把眼淚又喫了一大口菜。
說話的人正是華如江,雖然形態狼狽了些,衣衫沾了些灰塵,可整體形象並沒有像他說的如此不堪,任誰也不會想象的到他是怎麼用這一副落魄貴公子的形象乞討的。
“華公子,我想諸葛公子一定是知道你智勇雙全機警過人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下的。”胡古月在一旁打着哈哈道。
“對對,胡胡說的對,如果是個蠢的諸葛公子一定不會放心丟下,如果是機智無雙的華公子那就不一樣了,他肯定知道你會安然無恙自己回來的。”秦悠悠在一旁點頭附和道。
華如江從一堆酒菜中抬起頭來,嚥下嘴裏剛剛丟進去的一塊魚肉道:“忽悠,接着忽悠,本公子今天要是皺一下眉頭就算是我輸。”
胡古月將那盤魚肉往他跟前推了推道:“華公子說的哪裏話,我們怎麼敢忽悠你呢,絕對句句肺腑。”
秦悠悠看着鬱悶的華如江轉過身去偷笑。抬頭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肖辛夷,當下快步跑到她身邊道:“姐,你可回來了。”說着往肖辛夷身後看了看疑惑的問道:“諸葛公子呢。”
這時華如江和胡古月也看到獨自在門口站着的肖辛夷,華如江噌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邊走邊嚷道:“諸葛隱呢,讓他出來見本公子,不要以爲躲起來就沒事了,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我不知道,興許他回了清荷小築吧,華公子可以去那裏尋他。”肖辛夷說完這句話一步都沒停留便進了後院,只留下華如江胡古月和秦悠悠面面相覷。
華如江一向最善察言觀色,用手摸了摸有些撐的肚子問道:“你們的姐怎麼了。”
秦悠悠道:“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胡古月靜默不語,他與肖辛夷相識數年,最是瞭解她的秉性,如今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定是受了很大的打擊。
胡古月心中一陣不安道:“你們去看看清荷小築有沒有諸葛公子,我去看看師姐。”
兩人看胡古月一臉凝重的樣子不敢怠慢,點點頭轉身去了清荷小築。
胡古月走到肖辛夷房門前敲了敲門說道:“師姐,是我,你喫過晚飯了嗎?”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肖辛夷站在門口對胡古月道:“進來說吧。”
胡古月看着肖辛夷臉色心中愈發不安,點點頭跟在她身後進了門。肖辛夷對胡古月關切的神色恍若未覺,只是看着窗外道:“古月,我們明天搬出去吧,換個客棧。”
“好,師姐,我明天就去找客棧,你今晚好好睡一覺,我去幫你準備晚飯。”
胡古月看着肖辛夷憔悴的臉色一陣心疼,不忍追問她原因,無論肖辛夷做什麼決定他都無條件支持。
“好,謝謝你古月,今天我累了,什麼都不想喫,你不用幫我準備了,你明天還要去找客棧,也早點休息吧。”肖辛夷微微扯了扯嘴角對胡古月道。
“那好吧師姐,我明天一早就去。”胡古月拱手轉身走出肖辛夷房間爲她帶上了門。
他剛走沒幾步身後的房間便陷入一片黑暗,胡古月停步站在外面傾聽片刻之後轉身大步走出後院,還未走到前廳轉角時懷中猛然撞進一人,秦悠悠揉着被撞疼的腦門道:“你怎麼走路沒聲音的。”
胡古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怎麼回來的那麼快,找到諸葛公子了嗎?”
“找到了,在他房間呢,只是華如江如何敲門他都不肯打開,站在門口都是濃濃的酒味,一定躲在裏面喝酒。”秦悠悠放下揉着腦門的手道。
“我知道了,悠悠,我們明天出去找客棧吧。”
“爲什麼。”
“不想住在這裏自然就要搬出去,我們搬去滿珍樓旁邊的那家客棧怎麼樣。” 胡古月回道。
“好啊,好啊,我這就去收拾東西,你明天早早的喊我起牀啊。”秦悠悠積極的回道。
“行,我一定第一個就把你喊起來,回去吧。”胡古月寵溺的看着秦悠悠亮晶晶的眼睛,心情不再如初時壓抑,微笑着對秦悠悠道。
直到秦悠悠背影消失在胡古月眼前,胡古月才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房間。
翌日胡古月帶着秦悠悠去滿珍樓旁邊的醉生樓訂了四間房,回華庭閣後肖辛夷並不在房中,問了冷墨妍才知道肖辛夷去了幽馨舍向李鈺辭行。
“江姑娘要搬出去住?”李鈺皺眉問道。
“回郡主,正是。”肖辛夷站在一旁回道。
“爲何?”李鈺問道。
“民女收治的病人最近病情加重,醫者萬事當以病人爲先,民女恐照顧不周,故在病人附近找了一間客棧暫住。”肖辛夷恭敬的回道。
“只有江姑娘自己搬出去嗎?”
李鈺看向肖辛夷,她奉命來協助幫諸葛山莊掃除盜匪,肖辛夷既不屬於諸葛山莊也不是朝廷中人,更沒有做過有違朝廷法紀的事,李鈺並沒有權利限制她的自由。
“回郡主,還有民女的師弟師妹和義妹我們四人。”肖辛夷回道。
李鈺心念一動,脫口就想問諸葛清鴻呢,話到嘴邊生生嚥了回去,她可以在諸葛清鴻面前卸下所有的驕傲,但在別人面前她還是那個身份尊貴,性情高傲的郡主。她來雍城這麼久了,諸葛清鴻一次都沒用過她手中的權利,她的尊嚴在他眼中不值一提,越是如此她越要維持自己僅有的自尊。
“諸葛公子就住在隔壁清荷小築,郡主這裏會有人照顧的。”肖辛夷看着李鈺欲言又止的樣子說道。
“既然江姑娘事事以病者爲先,本郡主又豈會阻止,只是江姑娘有時間要多來走動走動纔是。”李鈺臉色一鬆回道。
“是,民女多謝郡主抬愛。”肖辛夷福了一禮道。
兩人說話間只聽聞寒在房外稟道:“啓稟郡主,諸葛公子求見。”
李鈺霍然從座位上起身,就要迎出門去,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他可是來找江姑孃的。”
“不是,諸葛公子說今日得了空要帶郡主出去走走。”聞寒回道。
李鈺聽到這句話呆愣了片刻,像是聽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面色複雜的看了一眼肖辛夷。
肖辛夷面色平靜的說道:“既然郡主有客,民女暫且告退。”
“去吧。”李鈺聲音聽起來激動的有些顫抖。
肖辛夷福了禮走出門外,聽到身後李鈺有些慌亂的聲音“識香,快幫我弄一下這縷頭髮,纏到我的髮簪了。”
“識香,快替我找出那件錦花紋的淡藍外衫。”
“識香……”
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身份再高貴,性情再高傲,在心上人面前都心甘情願低到塵埃裏。李鈺將門虎女也不例外。
肖辛夷加快腳步向門外走去,諸葛清鴻正背對幽馨舍門口的桃樹下負手而立,牆外淚斑竹如他們初來時一般青翠蔥蘢,門口的兩棵桃樹卻褪去了滿樹粉嫩嬌花換上一樹累累碩果,微風吹過時依舊竹影婆娑,卻再也沒有粉色花瓣落在人肩頭眉梢。
諸葛清鴻一襲白衣更襯得他身形挺拔,肖辛夷突然想起她很多日子都沒有看到諸葛清鴻穿過淡藍色了,好像是從李鈺來了之後,而李鈺最常穿的亦是淡藍色。肖辛夷越向門口走去,越能看清諸葛清鴻手中那道清晰的疤痕,她突然就不敢向前走去了。諸葛清鴻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來,正看到肖辛夷落在他手上的目光,兩人一時無話。
“諸葛公子,郡主有請。”聞寒的聲音從幽馨舍內傳出。
諸葛清鴻身形微動,對着肖辛夷拱了拱手行禮,肖辛夷亦俯身還了一禮。
擦肩,而過,背對,而行。
肖辛夷回到華庭閣時胡古月和秦悠悠冷墨妍已將行禮收拾好在等着她,肖辛夷問冷墨妍道:“白鳳和‘九霄’還到清荷小築了嗎?”
“我去的時候諸葛清鴻不在,白鳳華如江收下了,但九霄他不收,說讓你親自去還給諸葛清鴻。”冷墨妍心不在焉的回道。
肖辛夷走進她房間九霄果然就放在桌上,她快步走出華庭閣朝幽馨舍走去,剛走出沒幾步就看到遠處諸葛清鴻和李鈺的背影,兩人正並肩而行朝後門走去,後門有一輛華貴馬車在等着。
肖辛夷看了看手中瑤琴緩步回到華庭閣,在廳中等着的三人看到魂不守舍的肖辛夷抱着琴又走了回來,皆沉默不語,雖然她們不知道肖辛夷和諸葛清鴻之間發生了什麼,可她們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已不再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