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甄傑誠短暫出關，分別出席了數場電影首映禮。
3號和4號，分別是趙家班的《大笑江湖》與陳師兄的《趙氏孤兒》。
歷史的車轍彷彿總是在循環，陳師兄攜着滿滿的誠意，然而觀衆反應卻繼首日2670萬，次日2440萬後，票房曲線一路下跌。
越是想超越《霸王別姬》，便越是靠近《無極》。
“陳師兄和其他導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始終想留下不朽的作品，而不單單只是賣座的電影。”
“他打心眼兒裏看不上馮導的貧嘴，他始終希望銀幕中存在豐富的人文內涵。”
甄傑誠嘆了口氣，
“但很顯然，《趙氏孤兒》並沒有獲得陳師兄想要的成績。”
“最諷刺的是，失敗的原因之一恰恰是缺乏馮導講故事的能力。”
“從《無極》開始，陳師兄的每一次努力都在以消耗《霸王別姬》的底蘊爲代價。”
“鑽進去了，就出不來了。要麼承認失敗，要麼一條路走到黑。但以陳師兄的驕傲.”
甄傑誠不由的聯想到未來陳師兄參加綜藝，昂了大半輩子的頭最終還是爲了幫子女鋪路，低下了。
否則踏馬的郭小四什麼檔次，憑什麼以導演身份和陳師兄坐一個評委席？
“哎~希望陳導能早點兒從《霸王別姬》的壓力中走出來吧！”程好挽着甄傑誠胳膊，話題一轉，“還是老公厲害，同樣是拿金棕櫚，但老公就從來沒有被榮譽束縛住。”
“別拍我馬屁！”甄傑誠翻了個白眼。
但勾起的嘴角弧度顯然表明瞭愉悅。
“不單單是《霸王別姬》拿金棕櫚的緣故，還有陳老爺子的事兒。”
“師兄年輕那會兒寫材料‘孝順’過老爺子.”
趙家班與陳師兄之後，馮曉鋼帶着從22號提檔至16號的《非誠勿擾2》又加入到票房戰場。
正值賀歲檔如火如荼之際，《星際穿越》的宣發也全面鋪開。
但甄傑誠與華吶的再次會面，談論的內容卻與《星際穿越》毫無干係。
“小醜？甄導，您想拍DC？”
“怎麼，不行嗎？”
“行倒是行，只是”華吶負責人皺起眉頭，“甄導，我對您沒有任何質疑。但拍小醜，而且還是以小醜爲絕對主角，這恐怕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尤其距離《蝙蝠俠：黑暗騎士》上映才一年半的時間，即便算上這個項目的籌備，拍攝，後期製作以及排擋宣發在內，時間相隔也不過只有三年左右。”
“太短了，甄導！人們還沒有從希斯萊傑去世的懷念情緒中走出來！”
“毫無疑問，它會帶來額外的壓力。”
“嗯，我知道！”甄傑誠點點頭。
希斯萊傑之後，再無小醜。
一部分是因爲希斯萊傑的精湛演技，另一部分則是來源於他在電影上映前離世。
恰如章國榮一樣，離世讓觀衆對他多了一層濾鏡。
包括他的音樂作品，影視劇中塑造的角色。
章國榮的唱功真有那麼好嗎？香江還有烏蠅哥呢。
章國榮的演技真有那麼精湛嗎？甄傑誠認可章國榮是個不錯的演員，但也只是不錯罷了。
香江吹的遍地是影後影帝，但真正的殿堂級屈指可數：男梁佳輝，女章漫鈺。頂多再加一個周興池，但主要是才華加分。
其餘人等，均差着檔次。
天賦如梁朝瑋，在《花樣年華》中仍被章漫鈺對比出僵硬，就更不必說章國榮了。
甄傑誠尊重章國榮的品行，但一碼歸一碼。
而同樣的事情落在“小醜”角色上，就更麻煩了。
原因很簡單：希斯萊傑即便沒有濾鏡加成，也演繹出了非常精髓的“小醜”形象。
“噠噠噠~”
輕輕敲擊着桌面。
煙霧繚繞中，甄傑誠眉毛緊鎖。
“我需要一個好演員！”
“不僅僅是演技，還要能對自己下得了狠手！”
“不瘋魔，不成活！方法派是不可能的，必須得使用體驗派的方式！”
“希斯萊傑演的小醜僅僅只是個男配角，就將自己與世隔絕了一個多月找感覺。那麼我對演員的要求更高一點點，更苛刻一點點，不過分吧？”
甄傑誠句句沒有直接回覆華吶的問題，但字字都是答案。
“至於劇本，交給我！”
“拍攝，交給我！”
“其他的所有問題，全部交給我！”
“希斯萊傑之後，再無小醜。是的，這是一句非常誠懇的表述。”
“但不夠完整！”
甄傑誠站起身，
“不過沒關係，我會替它補足下半句！”
望着甄傑誠離去的背影，華吶團隊成員愣在原地。
“甄導的意思是”
“他要拍！”
“那拍嗎？”
“廢話！難不成拒絕他嗎？他可是甄傑誠啊！還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是.法克！上帝實在是太偏心了！”
“emmm，所以甄導的下半句是？”
聽着團隊成員的討論，一直沉默的負責人長吐一口氣。
開口道：
“希斯萊傑之後，再無小醜。”
“直到.甄傑誠出手！”
閉關！直到架設出完整框架，填充了大部分內容。
然後拉來公司編劇團隊，進一步填充並打磨。
華吶也送來了米利堅的編劇，主要負責臺詞的本土化調整。
衆人越是參與，便越能感受到故事的“黑暗”。
尤其文藝片導演流氓慣了，可以預見的是：鏡頭裏呈現的基調勢必要更甚於劇本內容。
“法克！這是漫改？”華吶的編劇脫口而出。
“‘漫改’只是一層皮，甚至連‘犯罪題材’都是僞裝！該死的，這明明就是‘現實zhu義題材’！”
“不僅僅描述社會，還影射政zhi，包含意識形態！”
“我想總部不應該糾結於暴力血腥及X場面給審覈帶來的麻煩，毫無疑問，主角那令人不安的言語和行爲，更值得頭疼！”
雖然嘴上罵着，但表情卻是期待的。
衆人均迫不及待想見到劇本具象爲銀幕後會是怎樣的畫面。
一定是如同《寄生蟲》那般打磨細膩，構圖嚴謹，色調分明。
一定是類似《此去不回》那般設計精巧，令人拍案叫絕。
“讚美上帝！正是因爲您的偏愛，才讓我們可以目睹來自天才的藝術衝擊！”
“如果審覈出了問題，那一定是該死的審覈部門全是無知的蠢貨，是廢物總部不僅無能還不努力。”
“而藝術，是沒有錯的！”
甄傑誠才懶得管華吶的頭疼，反正等《小醜》拍出來，上映基本不會出現問題。
相反，審覈過程中的“艱難”將會成爲重要的宣發素材，成爲吸引觀衆的絕佳手段。
在米利堅，一切都是生意。
而魷太資本控制的華吶與好萊塢，有足夠的能量去推動。
前世如此，今世也不會例外。
至於甄傑誠玩的比原版基調更灰暗了那麼一點兒，刻畫上更深入了那麼一點兒。
刀樂面前都小事兒！
大不了上映版本刪減一點兒，反正也不耽誤參賽。
甄傑誠很是期待：拿着批判米利堅的黑，搗着外國社會的亂，的影片！去參加外國電影節的賽！
如果得償所願的話。
算不算站着，把錢掙了！還把獎摟了？
思及此處，甄傑誠愈發興奮起來。
“嘟嘟嘟~”
“喂？”
“傑誠，新項目的劇本做的怎麼樣了？”電話裏傳來田主任的關心。
和華吶的再次合作基本成爲了公開的祕密。
對於甄傑誠將題材鎖定在從未接觸過的“dc漫改”，大家夥兒也不覺得意外。
甄導嘛，打一槍換一炮。拍電影如此，睡覺也是如此。
渣透了！就好一口嚐鮮！
大家夥兒唯一好奇的是：dc漫改跟參賽怎麼搭邊兒？
“初稿做好了，正在打磨。定稿的話，還早着呢.”
“定稿？定個屁的稿！”田主任想也不想直接打斷甄傑誠的話，“殺青之前，你有定稿過嗎？拉倒吧，別整這些花裏花哨的修辭！”
“帶上劇本，來學校一趟，我想看看。”
“好嘞老師，我這就帶過來請您老雅正！”
掛了電話，甄傑誠拿了一份最新版的劇本便要出門。
想了想，又掉了個頭。複印了多份後裝訂好，這才重新出發。
待抵達北影，踏入辦公室。
果不其然，等候的不止是老登兒！
院長張輝軍師兄在喝着茶，退休的江教授也現身了。
攝影繫系主任正在跟文學系主任扯着淡，汪勁松則是和中戲的郝戎大眼瞪小眼。
“你一箇中戲的，來我們這兒串門不合適！”
“不不不！”郝戎搖搖頭，“去你們表演系串門不合適，但去其他系，很合適！”
不等汪勁松開口反駁，郝戎又補了一句，
“相反，我覺得你身爲表演學院的副院長，呆在這兒挺不合適的。”
聞言，汪勁松急了。
仍舊是沒來的及開口，再次被郝戎搶了先。
“你別誤會，我沒其他意思。就是覺得吧，你應該把精力更多的放在北影表演系學生的培養上。”
不強調還好，一強調，汪勁松更急了。
犬入的中戲，丫嘴真臭！
不僅明示中戲學生水平更高，還暗示中戲和北影導演纔是一家子。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礙於場合，汪勁松也沒辦法脫褲衩子抽猴皮筋，只能委屈巴巴的將目光投向院長張輝軍。
對此，張輝軍只能裝作沒看見。
沒辦法，出了老田的門，我是北影院長。
但進了這個門
對不起了老汪，院長我攝影系出身的，正兒八經的北影正統導演！
“咳咳咳，遠親不如近鄰，大傢伙又都是同行，吵吵鬧鬧像什麼話？”
“郝主任既然碰巧趕上了，那就留下來一起唄。”
原本田主任只是叫了張輝軍幾人，但恰逢郝戎上門深化手足情誼。聽到“小三”來家裏宣示主權，汪勁松也急忙趕了過來。
於是便造成瞭如今這一幕。
“規矩都不用我強調了吧？平時傳個消息聊個八卦都是小事兒，但劇本內容，必須不得透露分毫。”
“放心吧張院長，我們中戲都和北影導演合作多少回了，這點事兒能不清楚？”
“我我也一樣！”再次被郝戎搶先的汪勁松喘着粗氣，咬牙切齒。
犬入的中戲，臉都不要了！
“嗯，那就好。”張輝軍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看向甄傑誠，“傑誠，閒話就別多說了，趕緊拿出來，大家夥兒都好奇着呢！”
“好的，師兄！”
辦公室裏很是安靜，只聽得不時響起的翻頁聲。
衆人不時皺眉，不時展開。
不時停頓思索，好似一座雕塑。
不時又往前翻，然後閉上眼，咀嚼回味。
窗外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下課時的熙熙攘攘並不造成打擾，上課後的安靜又給辦公室裏更添一份針落有聲。
良久，終於有人合上劇本，抬起頭。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均未開口，而是默契的將目光投向甄傑誠讀研和讀博的兩位老師。
而已經退休的江教授則是朝田主任使了個眼色示意，見狀田主任也不在推辭了。
“啪~”
猛的一拍桌子。
“好！”
“原本我還擔心dc漫改的劇本搞不出深度，但是我多慮了！”
望向甄傑誠，喜笑顏開。
“基調夠灰暗！慾望，人性。規則，壓抑。解脫，癲狂！”
“善與惡，沒有分界。”
“越是戾氣逼人，越是藝術芬芳！”
說着，田主任稍稍一頓，
“雖然這部片子想通過審覈會很麻煩，非常麻煩！甚至被禁掉也有可能。”
“但這纔對嘛！這纔是咱們北影導演的正確打開方式！”
“傑誠，你總算走上正道了！”
甄傑誠：o(Д)っ！
“至於審覈的事兒，回頭再說。先拍着，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不成？”田主任大手一揮，“等拍完了再想轍，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老韓得出力，傑誠的《此去不回》幫了他大忙了，這老東西必須得還人情！”張輝軍想也不想，直接提議，“另外，我再聯繫人多搞幾場研討會，往文化上套，往藝術上鑽。文化藝術的事兒，就應該百花齊放嘛，怎麼能一刀切呢？”
“就是就是！”攝影系幫腔道，“再說了，取景是米利堅，那批判的也同樣是資本zhu義，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說的沒錯！”文學系發言力挺，“如果有人代號入座，那就是他自己心眼兒髒！”
“傑誠的事兒，就是我們中戲的事兒！”見汪勁松準備開口，郝戎立刻起身，“只要北影導演有麻煩，我們中戲必須幫幫場子！”
汪勁松：ヽ(`Д)
搶我好幾次話了！
你踏馬！禮貌嗎？
“咳咳咳，老師，師兄，各位主任，其實我沒打算在內地上映的。”甄傑誠兩手一攤，“所以也用不着麻煩大家了。”
“不打算在內地上映？”田主任一愣。
“嗯！”甄傑誠點點頭，“國內的話，就只在香江和灣灣上映。”
“唉，可惜了。這劇本拍出來肯定是個好片子，國內觀衆沒法兒在銀幕上欣賞了。”田主任遺憾不已，而衆人，均是一臉認可的表情。
最後達成共識：
“踏馬的光電，扼殺藝術。he~tui！沒一個是好東西！”
望着衆人無比真誠的同仇敵愾，甄傑誠抽搐了下嘴角。
遇到這幫髒東西，光電其實也.挺不容易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