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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情到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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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終點, 每個人都得下車。

無一例外。

我站起來, 看着一個個陌生人離開,然後動身,看着他站在車門口等我, 依舊是那麼引人注目。

不知怎麼的,看見他我突然有些害怕。

從前是害怕他拒絕我, 如今害怕自己看見他不再心跳。

我想起我打小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喜歡引起衆人的注意, 喜歡大聲說話大聲笑, 喜歡瘋瘋癲癲的活着。

但什麼時候開始正常了呢?

人越長大,越覺得被一張無形的網束縛着,不再採集露水滴進同學的水瓶裏, 不再徒手抓毛毛蟲, 把它們湊在一起看它們亂爬,不再和狼狗對吠, 不再從比自己還高的地方縱身跳下……

但其實應該是“不敢”了吧, 因爲很多東西開始作爲常識被認知,知道露水不乾不淨,知道毛毛蟲有毒,知道狼狗有攻擊性,知道摔傷了會痛……

知道……

……

愛情太沉重。

那些從前說着永不分離的人, 早已散落在天涯。

看着嚴子頌,我突然有種感慨,原來愛情, 或許真的會累……

我又想起上一刻我明明還趴在他肩膀上,想起他對我那些溫柔,想着他其實對我還有所防備,想他還是覺得有些事不能對我坦白,想着我是不是他現在最親近的人。

想着想着……我發現我依舊喜歡着這個人,想做的也沒有改變過,我要陪着他。

聳肩,其實女人愛胡思亂想,就等於狗改不了喫屎,此乃天性。

活在當下,我最後想起這句我最喜歡的話。

於是我衝過去拉起他的手,然後用力的甩啊甩地,突然語調輕鬆地問,“嚴子頌,你愛不愛我?”

嚴子頌沉默了會,望着前方,目光深遠。他說,“怎樣……纔算愛你?”

怎樣呢?

我誇張的顫抖了一下,發現“愛”這個字果然肉麻,便是聳聳肩笑道,“不知道,當我沒問過!”

但我還是牽着他的手,甩啊甩。

嚴子頌,我一定和你永不分離。

**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突然想起好久沒翻過的日記本,然後找出來寫上這天的感覺,寫完了再翻翻旅遊那段日子記錄的對嚴子頌的思念,突然被自己感動了一把。

再抬頭一問,驚覺今日竟是四月四號,才發現我的生日過了。

我生日是愚人節,是上帝和我爸媽開玩笑的日子。

他們倆一般幫我慶祝農曆,理論上還沒到,所以沒給我打電話。但我自個怎麼就忘了呢?過往每次爲了慶祝這個隆重而喜慶的日子,我都會對身邊的人致以親切的節日問候,結果今年我居然完全沒了這回事,失敗,真失敗!

而且,爲什麼歷史系的同胞們對愚人節會這麼無動於衷,甚至沒用實際行動給我一點點提醒,你就撒個小謊說我鞋帶沒綁也行麼,難不成一個個大腦真的是活化石?

嗷嗷,我要捶胸!!嗚嗚,我沒有胸,小咪快幫我!

晚上我就開始和宿舍的人鬧,氣氛活絡了她們就開始問嚴子頌的事,然後說,“小曼啊,怎麼不見嚴子頌給你打電話?”

……

“是沒有呢。”我笑得無所謂。

我和嚴子頌,他永遠是被動的那個。

我不去找他,他就不會來找我。晚上給他打電話,儘管每天都準時準點,但接電話的永遠不是他。

所以,他就沒想過突然等我放學,給我一個驚喜?或者在電話一響的那瞬間接起電話,暗示他其實在等我也行啊。

我趴在小林子的牀上,聳聳肩說,“其實我們面對面也太多的話聊。”

再仰天長嘆,嚴子頌他是這般特殊呢。

小咪拍了拍我,頗爲感嘆的開口,“你家嚴子頌真是一個謎,我家那個說根本沒人弄得懂他。所以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笑,天知道我爲什麼會有自豪感。

**

往下的日子平靜得像是小孩子的鼻涕,流淌得無聲又無息。

四月過去,就是五月。

五一有長假。

我發現我是期待的,我要去折騰嚴子頌家裏的廚房!

然而放假前一天我跑去找他一起回家,卻發現他還是先跑了。一間宿舍4個人,一個人都沒有,門鎖得緊緊的。

我想着去年十一是因爲我和你大爺還不熟,今年你小樣居然依舊不等我!

我生氣了!

我包里長期準備着黑色油性筆,剪刀,萬能膠之類的以防萬一,如今拿起油性筆,在他們宿舍門上大咧咧地寫上:嚴子頌是欺壓女朋友的狗蛋!——可憐兮兮的蔣曉曼留。

你知道這些字比較有藝術感,我寫的很慢很仔細,身旁都是那些揹着行囊欲歸家的學長,一個個都用怪異的眼光打量着我,我覺得收效還不錯。

我想着五一回來嚴子頌要是沒被口水淹死那是我功夫不到家,到時我就隨便他怎麼辦!

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家,然後睡了個天昏地暗,再調整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就提着菜籃子去嚴子頌的家。

都說勞動者光榮,勞動者偉大,我心想這句話怎麼也是爲我量身打造,不錯不錯。

結果餘凰戎捧着碗,神情放空地在喫麪條,嚴子頌卻不見了蹤影。

雖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並非太好,但我衝進房間我就吼,“把嚴子頌交出來!”

他銜着兩條麪條睨了我一眼,然後繼續放下碗問我,神情並非太意外,“還好你來了。”他頓了頓,“你究竟對老表說過什麼?”

“什麼意思?”

“他今天早上給我煮了一大碗噁心巴拉的麪條,然後就不見了。”

“……”很神奇,嚴子頌會下廚……我問“他去哪了?”

“打工。”他摸了摸下巴,“爲什麼老表找的工作,都是當天能上班的?”

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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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瞄了瞄他,搬了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盯着他的臉,想了想突然發問,“你是不是知道他家裏的一些事?”

餘凰戎默了,又捧起碗,“清明那天,他是不是來找你了?”

我點點頭。

餘凰戎反而揚了揚脣,言語中盡是感慨,“以往清明,他都一個人躺在牀上,不去上課也不下牀,一句話都不說。我帶東西回來,他就一個人默默地喫完。你覺得他在乎吧,但他表情偏偏是無所謂的。”他望瞭望我,“這種事本來我不方便說,不過既然他都肯爲你出門……”他狠狠扒了一口麪條,嚼了嚼,“我姨丈,好像是爲了姨媽自殺的。這還是婉轉點的說法,你懂了嗎?”

他把麪條嚥下,“本來吧,是我姨丈比較有錢,但他去世之後,遺產盤查,百分八十以上的財產都轉到我姨媽的名下,所以姨丈家裏邊就理所當然地和姨媽翻臉了,吵架,動手,打官司,每天吵得不可開交。你說吧,我老表臉是不是很好看?問題是長得不像我姨丈,那邊人的臉也一個個跟芝麻餅似的,所以他們就說老表不是姨丈親生的,反正就是很爛俗的故事。”

“……”

“老表很搞笑的,剛和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有天早上突然穿着皮鞋說要離家出走,因爲沒穿襪子會打腳磨出泡,所以過幾天腳好了,他就改穿我爸那雙大拖鞋繼續離家出走,走了兩次,他又說穿不穩,就換了雙夾腳的,再繼續離家出走……”餘凰戎停了一下,彷彿真的說着笑話似的,還笑了笑,“之前他走我還得跟着他,後來發現他餓了,就回來了,也沒再理他。有時回來他還被淋得一身溼,我媽有時火大就說他,說他走了索性就不要回來……”

“姨媽其實給我們家很多錢,我後來才知道的。然後老表也知道了,就說要走。我爸不放心,才讓我陪着……”

接着他擺下碗平視着我,表情認真得讓我害怕,他說,“蔣曉曼,你太兒戲了,你每次說喜歡他我都覺得假,假到巴不得你離他遠一點,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接近他。你給不了他任何安全感,你害他每天都患得患失,他擔心你離開,就甚至避着你,我看着都累。”

……

這瞬間我找不到任何語言,從頭到尾我保持了沉默,很久很久,我只是很平靜的問,“嚴子頌呢?”

**

他站在那裏,賣那種19塊29塊任選的衣服,身上穿着一件橘紅色的工作服,胸前掛着明明俗氣,他搭配着卻變得莫名時髦的眼鏡,那張臉明顯不在狀態中,有點走神。

我看見幾個女客人都繞過去他身邊,拿着衣服裝作挑選,卻是抬頭偷偷地看他的臉,那張精緻別緻的臉。

我也看着他那張臉,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初遇那個雨天,想起他那時的表情那時的心情,我的心緊緊的揪在一塊。

我以爲我會眼眶含淚,卻是幹得找不到一絲水份。

我吸了口氣朝他走過去,看見他頓了頓,突然回頭望着我。

時間在這一瞬間有些靜止,我冷着一張臉,第一次用冷冰冰的語調對他開口,我說,“嚴子頌,你出來。”

他有遲疑,可是在我轉身的那瞬間,我感覺到他跟了上來。

那是一個地鐵口,人很多,樓梯並不高。

我站在地鐵口的邊界,等他靠近。

他靠近的時候,我推了他。

很多人下不了手,可是我不同,我狠狠地推了他。

那一瞬間,我滿臉的眼淚。

我望着他因我突如其來的力道,摔下樓梯。樓梯並不太高,二十來階,我就站在上面,一直看着他滾下去。

感覺驚心動魄。

我覺得我的心在痛,身旁來來往往的人,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個瘋子。

可是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只是看得見他,我冷冷的說着,“嚴子頌你殘廢了吧,你殘廢了我養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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