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在家鄉,這樣的季節應該是秋天吧,奇人想,那可是個相當美麗的季節。而眼下不知不覺裏,開始習慣這裏多變的天氣,時而嚴寒時而過於燥熱,這之間已經慢慢忘記原本該有的春夏秋冬自然變化。
他眼前的樹林蔥綠中忽而帶着金黃色,涼爽的風穿梭在開始黃綠中泛黃的樹葉林,風時而激烈時而輕緩,像個任性的少女生氣時特別火爆溫柔時特別體貼。
已黃透的枯葉隨着風舞擺下來,在地上鋪出一條暗金色的路。但葉子仍綠翠到讓人睜不開眼。
本該赤紅的太陽卻被一層藍綠色的光芒包圍。但除了這個,其他似乎看上去還算風平浪靜。
啪嗒啪嗒!
黑色肉墊踩在這條金色的道路上揚起一陣塵土,遠遠望去只見樹林中穿梭着一隻巨大的黑色毛球。
毛球上坐着兩個人,都緊緊牽住手上的繮繩。
自從玉藻前在她耳邊到狐妖族的事情後,入雲的腦子就被這件事所佔領,連莫名其妙地被嚇出耳朵和尾巴的次數都變得頻繁起來……她無法控制自己去探究這個問題。但是連宇喜多都還沒有任何下落,新的問題卻又出現。這讓她煩躁不已。
“慢……慢!”坐在毛球上的入雲抱怨起來。她的頭髮和袖子因爲坐騎的快速奔馳而風中凌亂。不知何時頭上竟要冒出兩隻毛茸茸的黑色耳朵,但是不一會兒,耳朵又縮了回去。
“入雲,你剛纔又讓我跑快一,這一回兒又我快,到底想怎樣?!”
“我我我只只是想想想快快——趕趕往幻霧川而已,哪知道這這麼顛顛顛簸!”入雲顯然並沒有好氣,聲音也被上下顛簸拉得斷斷續續的。
“切,我只是用了一半的力量而已。”黑色坐騎卻理所當談的繼續前進,絲毫沒有想減速的樣子。
啪啪啪噠!
黑曜的尾巴打在地面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本來一團長毛的尾巴並接觸不到地面,只不過有一個人正抓住他的尾巴。
和在背脊上遭受顛簸比起來,在飛速前行的路途上還得顧忌抓着晃動的尾巴不掉下來簡直太辛苦了,飛奔的一路還時不時會被樹枝刮出個血口。
“黑曜還是不同意讓奇人坐在自己的背脊上嘛。”蘭丸扭頭道:“你還好嗎?奇人?”
“我~~~~~~~~~~~~~~~~~~~沒~~~~~~~~~~~~~~~~~~~~事~~~~~~~~~~~啊!啪~!”
“就,當做是歷練吧!”入雲霸道地道,她想起那日奇人遭受意外卻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地,儘管之後再怎麼問都矢口否認,但入雲想這樣偏激的方法會不會使得另一個奇人變出來。
吊在尾巴上的奇人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唯獨讓他還沒習慣的是如何輕鬆不讓沙土進嘴裏。雖然身上穿着盔甲,但是腹部布衣的地方,已經快磨出一個洞。
蘭丸也往後掃了一眼,繼續前行,只是偷偷地和黑耀了一句:“照顧下奇人,稍微慢一吧。”
黑耀嘁了一聲,慢慢緩下些許腳步,彼時乍起一道大風。“怎麼感覺……怪怪的……”莫名的緊張感終於讓入雲拜託了胡思亂想,但她知道這也並未好事。
“放心吧!怎麼會有怪物,再見了這麼多,誰還會怕?”黑曜邊跑邊。
“黑曜,你的嘴是怪物召喚器吧。”入雲覺得腦袋有重。
“什麼召喚器啊,我可是神——!”
“停!停下!”還沒等黑曜完,入雲突然叫了一聲。
“喂別那麼突然喊剎車,難道你想嚐嚐在天空翱翔然後馬上親吻大地的感覺?!”黑曜不滿地嘮叨。
“現在,可不會了。”入雲揮了揮手上的繮繩得意道。
“我都忘了,有這個討厭的東西拴在我的脖子上。所以人類真是可怕啊!爲了把其他動物變成奴隸什麼都做得出來!”黑曜不自然的轉動起他肥碩的被一層厚厚皮毛覆蓋的姑且可以叫做脖子的頭身連接處,沒好氣的。
“黑曜還是城主大人時,應該也騎過馬打過獵吧。”拽着他尾巴的奇人認真的回想他們剛見面的情形。
“這種事情我早忘記了,做人的快樂總是短暫的,痛苦長得要死!好像做神獸感覺更好——喵!”黑曜熟練的甩着尾巴,驚詫的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辦法不用四肢行走。
“抱怨只會浪費生命。”入雲蹭了一下從黑曜身上跳了下來,“注意陷阱!”
“哎,你們不覺得這裏的天氣就很奇怪麼!現在是秋天還是冬天還是……?”奇人放開黑曜的尾巴,輕鬆着地,只是拍打臉上和身上的塵土花了他不少時間。
“果然是沒有見過世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四季混亂,有時白天黑夜時短時長,還有一年中年下雪,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自從次元紀年六百十一年開始。”黑曜抖了抖身上的毛,舔了一下爪子一副很深沉的樣子道。
“又是六百十一年?真的不是巧合麼?爲什麼都擠在六百十一年?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奇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清瘦的臉龐並沒有看起來不健康,分明的棱角還給人清爽陽光的感覺,只要稍稍露出微笑便讓人覺得有些溫暖,只不過大部分時間他總是忙於遭受疼痛帶來的臉部扭曲。現在,認真地整理思緒的表情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天知道,那時我還很,什麼都記不清……”入雲翻了個白眼,回想了一下。
“八年前……在下還身在美濃……”蘭丸平靜的回答,在美濃他記不清自己似曾有一腔抱負,不管發生什麼都是回不去的過往。
“我聽我爸爸們提過一——在他們回憶他們彪悍的人生時,反正是極******的事。”入雲嘆了口氣道:“不過他們老是一半就……岔開話題了……現在想想有些奇怪啊。”
蘭丸拿着原來的地圖謹慎地端詳,淺井長政已經跟他們再三確認這張地圖並沒有什麼錯誤,只不過……“啊!原來把地圖拿顛倒了啊!之前是看錯了方向,真是非常抱歉!”蘭丸指着地圖爲難地,雙頰微微泛紅,皺起的眉頭攪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卻依然沒有破壞他太過柔和的五官,彷彿一生氣憂愁和自責都不該破壞這片寧靜。任誰都不忍心責備。
黑曜抱怨:“如此聰慧的蘭丸,竟然意外的連個地圖都不會看。”
“真是抱歉,畢竟讓我理解這裏的文字確實有些困難,我可是花了很久才學會的。”蘭丸再次露出歉意。“那麼接下來,我們應該朝這裏走。”
入雲遲疑了一下,了頭。
“啊!”奇人突然道。
“怎麼了?奇人,又有妖怪?還是有敵人?”黑曜趕緊停下腳步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我感覺到了異常……”奇人停住腳步,臉色變得有難看。
“什麼異常?”入雲也提高了警惕,來回張望四周,黑曜疾如閃電,一下子躥到了入雲背後,他龐大的身軀依然是最明顯的標靶。
蘭丸擋在入雲前面,做出保護她的姿勢。
“我覺得……異常的……餓!”奇人摸了摸肚子。
“剛喫兩個飯糰好像開胃了——咕嚕——!”隨着奇人話剛落音便穿來一個久違的巨大響聲。
“黑曜,今天你的晚飯就是這個傢伙了。”入雲指了臉指着奇人:“喫了他,我們還能少一事。”
“抱歉啊,食物我也是要挑選一下的!”黑曜嫌棄的看了奇人一眼,不過我現在也有餓了,“希望能在集市上遇到可愛的女孩子。”
入雲斜眼看了看黑曜,懶得開口吐槽,下一秒便將自己的木屐丟向奇人。
奇人沒有回頭只是一個閃躲,木屐飛到了他前面幾米,砸中了一塊釘在一顆樹幹上的木板,而後在地上滾了幾下,木板應聲倒地。
奇人把木屐拿起,回頭雙手遞給了入雲道:
“入雲殿下,你的鞋子掉了。”
“……”入雲接過木屐蹲下來穿好,臉上的表情又開始陰晴不定,或者她已經不知道那時該用什麼表情來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憤怒。
“再往前就是幻霧川了!”還沒等入雲開口,奇人馬上繼續了下去。
“你們看,這裏也有個……村子?正好我們可以補給下能量。”
蘭丸走上前去,將剛纔被木屐砸倒的木牌拿了起來。他將木牌翻過來,上面寫着‘集¥%#%&*村’,錯亂的文字顯得很是古怪。
奇人道:“我怎麼感覺怪怪的呢?”他猛地一吸空氣:“這裏的味道感覺很熟悉。”
入雲搖頭:“沒錯啊,這裏應該就是進入幻霧川的邊境了。你們看前方就是森林!”
“這裏的文字怎麼大都是錯亂的?”
蘭丸道:“這地圖確實太難以辨認了,不管對不對,還是聽奇人的,心些吧。”
奇人聽到自己能得到萬人迷蘭丸的認可,當然激動不已:“既然這樣,讓我先去探探路。”
罷,奇人便往這唯一一條箭頭指向的道路走去。出現在奇人面前的是一座集市的大門,集市裏人氣冷清,三三兩兩的攤位也不知再賣些什麼。奇人進入大門,門邊就是一個納鞋底的老婆婆的攤位:“老婆婆,幻霧川是這個方向嗎?”
“是……是……”老婆婆含含糊糊地發出字節。
奇人衝他們招手:“老婆婆我們走的是對的!”高呼的聲音將他們也引了過來:“穿過這個村子就是啦!”
“那正好,看看這裏有沒有補給,我們弄糧食。”入雲道:“而且喫了一整天的泥巴了,我們找一間像樣的旅館,住下吧!”
這是兩排樹林之中的集市,樹林高聳,遮去了大半的陽光,此刻,雖然沒有什麼大風,木頭招牌卻來回的輕微晃動着。
“這裏的人還真少……”入雲看着招牌的花色皺了皺眉。
“再往裏走走可能就不一樣了。”奇人帶着他們,往森林的集市裏走去,邊走邊道:“可是,我怎麼越來越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攤位的攤主並沒有吆喝聲,也沒有來買賣的顧客。
入雲隨着他們往裏走:“慢着,停下來。”
“怎麼了?”
“我感覺不是奇人帶着我們往前走,而是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把我們騙到這裏來的。”
罷,一回頭才發現……原先的攤都不見了,眼前的場景變成了另外一個畫面,
那些本該被人挑選爭搶的新鮮蔬菜蔬果和剛出爐的熱湯飯菜翻倒在地,有些已經被踩得稀爛。
布料、飾品、工具以及其他的物品也都任意的傾倒,凌亂的散落一地。所有關活物的籠子也都被打開着,裏面空空蕩蕩。
“有什麼東西來過?”
“天吶!”奇人簡直要哭出來了,“這麼多食物被浪費,太可怕了!”
最奇怪的事情是,明明有那麼多攤位,卻空無一人,剛纔的攤主們都消失了。
“奇、奇人?”黑耀哆哆嗦嗦地問:“你剛纔是和哪個老太婆話來着?這會兒人呢?”
奇人使勁地嗅着空氣裏的味道:“黑耀,你聞出什麼了嗎?”
“我是貓……又不是狗!”黑耀感慨道。
“不管是屍體還是倖存者都沒有。”蘭丸也環顧着整個集市卻沒有發現更多。
“我剛纔是看錯了嗎?”奇人猜測着,回答我話的人去哪兒了?
“但是我完全沒有聽附近村莊有人和救援或者有受到襲擊的消息,如果真的有,我早就知道了。而且,集市可從來沒有遭遇過這種事。”
難道是幻象??還是那個宇喜多……入雲心中劃過一絲不安。
“看來應該是很糟糕的事情,集市竟然變得如此不堪。”蘭丸,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眼神中掠過一絲波動:“可是我們明明已經在幻霧川邊境了,怎麼還會有鬼的出現?”
“應該是經過一次——戰鬥?”入雲看着一片狼藉的市場,“也許,與其是戰鬥不如是單方面的被攻擊吧。你看這些攤位和地上的……如果是戰鬥的話爲什麼偏偏要選擇這麼窄的道路。”
“是的,應該是許多人被什麼東西追着慌忙逃跑……”蘭丸回應道。
“你們看!那邊的!”黑曜動了一下鼻子,很快被一股濃烈的味道吸引。
“你們看這條血跡延伸了好長。”
入雲拎着奇人的上衣領子,他們的眼睛被不遠處一條寬而長的暗紅色痕跡吸引。
那是一條很長的血跡。他們沿着血跡一路向前,一直延伸到一個湖邊,戛然而止。
“血跡到這裏突然消失了,如果有受傷或者逃跑的話這樣的血跡並不合理。這條湖非常清澈,並沒有被血污染的跡象。”蘭丸分析道。
“最奇怪的是…。…。經過了那麼激烈的打鬥或者被攻擊卻沒有留下任何的屍體?”奇人接着。“我們找找看,有沒有倖存者。”
蘭丸了頭,與黑曜一起往左走去。入雲與奇人往右走去。
奇人心翻動路邊的竹筐,查看每個攤位的角落,入雲放低腳步聲,輕輕地,如同一隻貓。
蘭丸拼接着眼前的畫面和細微的線索,喊道:“壞了!我們走回來了!”
“什麼?!”
“這裏並不是幻霧川!不會是……我們回來了?”奇人也發現端倪。
“開什麼玩笑?我們筆直走了這麼久,當然是走出來了。”入雲有些怒氣,走回來怎麼可能?
“你是想……”
一聲巨響,天空如半圓形的穹,此時紛紛碎裂崩塌,如黑色的隕石墜下。遠處的森林像是花在畫布上的假物,此時紛紛裂開,掉落,從背後冒出許許多多黑色的煙霧聚集到空中,很快,場景塌下了一半,露出背後真實的場景,竟是一片遭燒燬的集市。
慢着……真回來了?
“剛纔看到的果真是幻象!究竟怎麼回來的?我們明明是筆直前行的……”
“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將我們騙回來,並且想把我們困在這裏。”
“可是,困在這裏幹什麼?慢着,難怪你地圖看不懂!是想把我們騙回自己的地盤一網打盡我們吧?”
“是鬼的氣息,一直附在地圖上!”蘭丸重新翻出地圖,發現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文字也恢復了原先的面貌。
“莫非是淺井又在騙我們?!”
“不是,是森林的氣息,森林的氣息將我們騙回來的。”奇人道:“我們回來了!回到基地附近那個集市了,只是這裏已經被破壞成這個樣子也是極其可怕的事啊!”
沒錯,眼下整個集市彷彿死掉一般,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在他們即將放棄之時,終於在一輛傾倒的馬車旁發現了動靜。一塊掩在車輪上的木板微微晃動着。
“我去看看,入雲殿下。”奇人壓低喉嚨,入雲隨即了頭。
奇人繞到木板後面,悄悄往車輪底下張望。只見一個人佝僂在車底,想要掙脫,卻因爲車上的貨物太重動彈不能。
奇人立刻幫忙搬走車上堆積的木板和鐵塊,那人總算有了用力的餘地,他轉過身。奇人卻後退了幾步,因爲那個人雙眼血紅,微微張開的嘴露出分明的獠牙,低沉的呼吸聲越來越響。
奇人屏住呼吸,不想打草驚蛇。他發現了腳邊一根長木條,剛想拿起來揮舞,就聽到一個叫聲。
“奇人!”還沒等入雲來得及提醒奇人,她便看到奇人的肩膀被什麼東西咬住。
車底的怪物也竄了出來,入雲立刻將木屐丟了過去,砸中車底那隻身材較的怪物,怪物應聲倒地,昏了過去。
“啊!”奇人叫了一聲,語氣中更多帶了一些詫異,他自覺經過這些日子的歷練,已經可以快速感知到敵人的殺氣和偷襲,只是這一次非常奇怪,身後的怪物悄無聲息便得了手。
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彷彿被什麼尖銳的刀鑽出一個窟窿。體內的鮮紅液體正如噴泉一般湧出。
他感到頭部彷彿不受自己的控制,發出一聲一聲的迴響。似乎有無數的人在對他話,的話都含糊不清,只是讓他覺得無比煩躁。這種迴響讓他顧及不到肩膀上的傷口。因爲那個傷口很快止住,比之前的更快,如同機械的閥門自動關閉,快得大家都目瞪口呆。
肯定是因爲那個原因!他腦海中浮現起溫泉附近的情形。
“是噬魂衆!”奇人喊起來!
漂浮在空中的黑影顯現出實體,這並不是地面上的大火所產生的黑煙,而是被業火包裹着的怪物,在獵物們的背後露出了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