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蔡嫵就覺得心裏發苦:典韋的事她從認識典韋就開始惦記着,只是後來一直太平安逸,也就漸漸放鬆了警惕,不那麼老是懸着心了。可這會兒忽然在她剛來許都冒出個將戰宛城,讓她着實有點措手不及。而且蔡嫵還一下子想起了今天司空府見到的曹昂的事。她原本就納悶這麼好的一個年輕人,又是曹操長子,怎麼就平庸得讓她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他有過什麼事蹟呢?等到了郭嘉提起宛城,她才猛的憶起:不是這個年輕人平庸,而是還沒等他到有抱負有作爲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她義兄一樣,戰死宛城了。
思及此處,蔡嫵心頭狠狠地抖了抖,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眼前這情況:宛城戰事起因是不是真的是曹操要掃除許都南部威脅,才趁着張濟死掉的檔口出兵南徵她不是太清楚。但她大哥橫屍轅門的事是因爲曹大人霸佔人家嬸孃,逼的張繡這做侄子的降而復反她卻因這情節夠狗血夠八卦回憶的門清了。
也正是這樣,讓蔡嫵這會兒腦袋顯得更抓狂:這事和旁的還不一樣。她蔡嫵現在是曹操下屬軍事的夫人,屬於後院問題。你看誰家下屬夫人能伸着脖子告訴自家老公領導:主公啊,張繡他嬸孃就是長得再漂亮,您也不能惦記着。不然你喫會敗仗,把兒子、侄子、還有我大哥都搭進去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先不說她這樣別人會不會聽,會不會信,會不會疑惑她是怎麼推斷出這事的。單就曹操那性子,不因着她妖言惑衆把她當妖物抓了,就是她上輩子積德燒高香。何況男女之事更是說不清道不明,你啥也不說的時候說不定還有一線僥倖,要是旁敲側擊,通過丁夫人那裏透露一點出去,說不定沒到宛城,曹操那裏就先惦記上人家嬸子了。
蔡嫵想完以後不禁又開始着急,人圍在郭嘉書案前,邊啃指甲邊琢磨到底該怎麼解決這事。郭嘉那裏被她弄得莫名其妙:這怎麼了這是?剛進門的時候氣呼呼一臉怒色,等他說完又一驚一乍的拍門板,這會兒嘴裏絮叨一句摸不着頭緒的話後有開始自己在那琢磨開了。
郭嘉很疑惑,很納悶,很不解。微微眯縫起眼睛,瞧着一圈一圈在他眼前轉悠正歡的蔡嫵問道:“宛城?宛城怎麼了?阿媚,你今兒到底想說什麼?怎麼沒頭沒腦的?”
蔡嫵頓住腳,眨巴眨巴眼睛,“呼”的一下轉過身,趴在郭嘉書案邊滿臉正經,神色嚴肅地問:“奉孝,去南陽你去嗎?”
郭嘉被她剛纔那“迅猛”動作嚇得心驚肉跳,趕緊上手扶着蔡嫵後腰,手緩緩搭在蔡嫵小腹上,遲疑了片刻,聲音有些緊澀:“看主公意思是要隨軍的。不過張繡兵鋒不強,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四個月就能班師回來。”
蔡嫵聞言垂下眸看向自己腹部。她這會兒糾結更多的倒不是她懷孕時候郭嘉陪不陪在她身邊,而是比這更加嚴重的人命關天的事。但這事到底還是歸於領導**的範疇,她是真不想讓郭嘉跟在裏頭摻和。
可是沒辦法,蔡嫵還得一把抓了郭嘉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眨眼看着郭嘉問道:“你去南陽,是不是大哥他們也去?”
郭嘉點點頭:“隨行將領現在還沒定下來,不過主公既然有意親往,兄長到時自當隨行。”
蔡嫵聽了頭疼地揉了下眉角,沉吟片刻後滿是糾結地看着郭嘉,吞吞吐吐一時不知如何組織語言:“平日曹公在女色不是我是說你跟曹公平日說話,覺得曹公這人還算聽勸嗎?”
郭嘉點點頭隨即好笑地看了眼蔡嫵:“阿媚,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神神祕祕的。什麼女色?到底有什麼不好說的嗎?”
蔡嫵嘟着嘴,心裏有苦說不出:我總不能告訴你曹公因色誤戰,在宛城栽跟頭了吧。我想讓你勸勸他,但又擔心你因爲這事裹進亂子,以後被他猜忌厭煩。
想來想去,蔡嫵一咬牙,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郭嘉,一臉拜託之意:“奉孝,不管隨軍不隨軍,你可都記得要好好的回來。還有大哥,你們都得好好的回來。”
郭嘉聽完眼睛閃過一道精光,手撐着腦袋看向自己夫人,似笑非笑,一言不發。蔡嫵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她總覺得郭嘉隱約知道些什麼,但是又從來沒有主動說起過。所以搞得她也跟着他意思糊里糊塗,得過且過。
郭嘉手執起蔡嫵的小手,在嘴邊輕輕地吻了下,臉上含笑,但眼中卻滿滿都是鄭重之色:“放心吧,阿媚。我保證:我和兄長都會平平安安的回來。”
蔡嫵低頭瞧瞧自己被握住的手,有抬頭看看滿眼正色的郭嘉,終於輕舒口氣,把身子窩在了郭嘉懷裏:以他的應變,提前有了堤防提醒,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至少曹操要納人家嬸子的時候,郭嘉就算勸不住,也能留個心眼兒要曹操防着張繡。
消了大半心思的蔡嫵靠着郭嘉眼皮漸漸發沉,最後就偎依在郭嘉懷裏睡過去了。等第二天蔡嫵醒來,發現自己又躺在了自己臥室,一摸身側,空的,涼的。不由看看帳頂眨眨眼,叫來杜若一問才知道:昨兒郭嘉把她抱着送到臥室以後又回書房了。今天早飯沒喫,天剛矇矇亮就讓秦東抱着一摞才批閱的竹簡軍報趕到司空府去了。
蔡嫵聽完眉頭緊皺:“早飯沒喫就去了?”
杜若看着蔡嫵臉色小心翼翼地點頭。
“他昨晚什麼時候休息的?”
杜若瞄了眼蔡嫵,低頭小聲回道:“聽府裏巡夜守衛說,昨晚姑爺書房裏的燈火亮了一夜。”
蔡嫵皺着眉頭,心火蹭蹭的上冒,冒完又得跟押着火氣自我安慰:他咋合適在忙活正事兒,我不能給他拖後腿。不能無理取鬧。然後蔡嫵就得自己試試利落,跟一雙兒女喫飯去。席間郭奕轉轉腦袋,發現郭嘉的身影還是不在,不由表情失落,眼神黯淡,悶着聲音小聲道:“爹爹又不在。昨天爹爹就不在,今天還是沒有他。”
郭照眼睛閃閃,夾了一塊魚肉挑乾淨刺,無聲地把肉塊放進了郭奕碗裏。蔡嫵先是被郭奕那句話說的心裏犯堵,帶看到郭照的舉動後,又覺得一陣安慰:女孩兒到底心細,知道疼人。她這個義女收的真沒讓她失望。
飯畢,蔡嫵正孩子們佈置好功課,就聽門房來報說荀夫人唐氏帶女兒荀彤次子荀俁前來拜訪。蔡嫵趕緊讓把人迎進來,轉身看郭奕轉着雙小眼珠,一副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的模樣,立馬出言警告:等會兒荀伯母來了不許搗亂,要記得聽你阿姊的話。還有,如果你彤兒姐姐跟你阿姊聊得來,有話說,你不許在一旁打岔。
郭奕老老實實地點頭,在蔡嫵出門接唐薇的時候扭身衝郭照做了個鬼臉:“阿姊,這算不算來許都後咱們的第一個玩伴兒?”郭照但笑不語,拉着郭奕跟在蔡嫵身後出了門。
唐薇來後,兩個經年未見只靠通信聯絡的昔日好友很自然地來了一同的寒暄敘舊。期間不其然提到了高翠,倆人不約而同沉默無聲。郭照見此抿抿脣,拉着荀彤仰起一個燦爛熱情的笑容:“彤兒姐姐,我帶你去家裏後花園看看。那牆角生了一束不知道是怎麼東西的花,我和奕兒爭了幾天也沒爭論出結果,正巧你年歲大,見得多,幫我們看看那到底是什麼花種?”
荀彤眨着眼睛暗自打量了下郭照,在郭照面色不變的笑容中牽起不到三歲的自家弟弟跟在郭照身後出廳進了後花園。後頭郭奕跟着嘰嘰喳喳搗亂:“荀俁,荀俁,等會兒去哥哥那裏,我給你拿個好玩的。”
廳裏唐薇見孩子們都出去,臉上帶笑的看着蔡嫵:“你到底從那裏找來這麼個義女?年紀不大,心眼兒不少。”
蔡嫵眉目帶笑略顯驕傲地說:“照兒她挺好的。雖然平日不怎麼說話,但其實聽貼心的一個丫頭,今兒早上喫飯的時候,奉孝不在,倒是她心思細,也幫着我安撫下奕兒。”
唐薇聞言偏下頭,很有同感地問道:“奉孝今兒也是沒在家裏喫?”
“可不是?聽杜若說五更不到就跑司空府去了。哪有心思喫飯?”
唐薇輕嘆口氣:“文若也是。剛搬來許都那會兒早飯就沒在家安安穩穩喫過幾頓,經常是府衙裏湊合一下就算。好不容易安頓完,這會兒聽說曹公要去討伐張繡了。後方輜重糧草事宜肯定是落在文若身上,他這才閒了幾天就得又忙活了。”
蔡嫵聽了抬頭看着唐薇,倆難姐難妹一時無言,在廳裏大眼瞪小眼的嘆息良久。蔡嫵是從來沒有在此刻那麼清晰的意識到後世小說電視的坑人程度。誰說一場戰爭的發動就只是領導人拍拍腦門就算的?荀彧郭嘉他們現在可是忙活的腳不沾地。
沒有憑空得來的戰績。任何一場負責任的戰爭的戰勝都是要經過嚴密細緻的戰前準備的。從軍資糧草到兩軍情報,從征戰路線到沿途地形,從敵軍優劣到我軍形式,一樁樁,一件件,牽連數萬人生死,容不得一絲馬虎。
唐薇和蔡嫵見面敘舊互吐苦水前後沒半個時辰就被哭哭啼啼跑來的荀俁打斷了。荀俁小朋友眼淚汪汪,抽抽搭搭地跟母親控訴:“娘,郭奕是壞人。我們回家,不要跟他家玩。”
唐薇不明所以,蔡嫵臉顯尷尬氣憤,叫來郭奕一問才知道這個淘氣不省事的,趁着荀彤和郭照說話之際,以捉迷藏爲名義把荀俁騙到花園旁的空柴房。門一落閂,把不到三歲的小娃娃關在個空蕩蕩的小屋子裏,還美其名曰是鍛鍊人家男子漢的膽量。等裏頭荀俁受不住怕,“哇”的一聲哭出來,郭奕這人才悻悻地把人放出屋子。
蔡嫵一聽那個氣喲,她以前光知道自己兒子淘氣了,可那時人在榆山,他就是再淘氣上頭有他老子壓着,他怎麼也翻不出郭嘉手心。這會兒倒好,郭嘉才忙活起來,這邊就無法無天,逮着小朋友就開始欺負。
“郭奕,你給我去書房站着面壁去!照兒,看着你弟弟,不到兩個時辰,不許他坐下。”等到把唐薇一家送走,蔡嫵就壓不住火的衝郭奕吼,吼完見着郭奕一副不忿模樣不帶一絲心軟地加上一句:“你要是敢再辦出這事,你你當心你爹回來抽你。”
郭奕眨着眼睛咬咬脣:“爹爹根本不會打我!他現在連看我一眼的時間都沒有!”說完郭奕像受了莫大委屈,一扭身跑出了正廳。
郭照瞧瞧蔡嫵,又看看郭奕,拔腿跟着追了出去。
蔡嫵卻像打了一仗似的頹然坐到席上,臉顯疲憊的跟杜若說:“瞧瞧,這還沒怎麼樣的,這孩子就開始怨上他爹了。你家姑爺要真的跟着出徵隨軍,回來以後,他不定幹出什麼事呢?”
杜若微皺着眉毛:“要不,給公子找個先生吧。這樣您也輕鬆些。”
蔡嫵思考下,沉默地點了點頭,手撐着腦袋無奈起輕聲嘆氣。杜若無言地走到蔡嫵身後,手搭着蔡嫵肩膀,不輕不重地揉捏。
而引得許都人人忙亂,搞得郭奕覺得自己父愛缺失的南陽郡,這會兒卻不必軍師祭酒府的既非狗跳好到哪裏去。其中最爲代表的就是郡丞蔡威的府邸。
蔡威的侍衛長蕭圖一臉怒色的抓着從襄陽來傳達劉表意思的驛吏,鬚髮皆張,虎目瞪圓,氣吼吼地問道:“什麼叫受吊不受賀?張濟是景升公什麼人?他張濟打的是南陽穰城是荊州的地吧?死了那是活該,劉公這這“濟以窮來,主人無禮,至於交鋒,此非表意,表受吊,不受賀也”這什麼意思?”
驛吏被揪着衣襟嚇得面如土色,結結巴巴回答:“主公就就是這麼下達的意思。具體的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
蕭圖深吸口氣,極力壓抑住自己想抓人暴打一頓的衝動,恨恨地放開驛吏的前襟:“滾!”
驛吏被摜的一個踉蹌,穩住身子不等整理下衣服,慌不迭地就奔出了大門。
可憐人家一趟信送完啥好處沒得,還憑白落了一陣怒火。真真兒比誰都冤枉的很。
蕭圖見來人消失,轉頭看着臉色平靜地蔡威,憤憤不平的說:“公子,這景勝公到底什麼意思?明明張濟是率軍攻打咱們荊州穰城。咱們那是守城得勝。射殺張濟,怎麼偏偏公子功勞沒有,還憑白得了個無聲埋怨?”
蔡威淡笑着看了眼蕭圖,並沒有直接回答。倒是他一邊的文進伸手拍了下蕭圖腦袋:“你忘了景升公給公子安排的什麼官職了?郡丞!那是文職!這說明景升公不想公子過多插手軍事,不然你以爲公子爲什麼上報時候只說張濟身中流矢的?”
蕭圖眨巴眨巴眼,滿是疑惑地說:“不想讓公子插手?那他幹嘛還把公子調到這個一看就不是太平地方的南陽來?他又不是不知道張濟跟荊州早晚”
蕭圖話說到一半就被蔡威伸手製止了,蔡威手捏着劉表自襄陽給他的授意信,眸色變幻幾下以後淡淡地說:“既然景升公不遠讓我插手軍中之事,那我只治民政就好。正好,我來南陽近一個月,光跟着張濟掐架,連南陽風物都沒仔細看看。奉正,等會兒吩咐青衿她們一聲,就說明兒開始咱不在這待著了,咱們去南陽各地考察民政。”
蕭圖一聽,眼前一亮興奮地拍了下手:“公子,你終於決定出去走走了。我還以爲你要韜光養晦,深居簡出到八十歲呢。”
蔡威聞言柳眉一挑,似笑非笑地反問:“八十歲?韜光養晦?你家公子今天命犯太歲,深居簡出都遭人忌諱,所以索性就不裝了。阿圖,吩咐你的人做好準備,我們明天起程。我去跟郡守大人打聲招呼。”說着就站起身,出門往外。
蕭圖傻眼:“公子你這就去啊?你還沒說咱們要往哪走呢?”
蔡威轉身笑着揚揚劉表的信:“主公這意思明顯就是給張繡釋放善意,想和張繡結盟共抗許都。也不知道咱們陳大人這郡守還能幹多久就要讓賢給張繡。不過這到底不歸我管,我這做屬下的只要記得爲主分憂,往北走看看民政就好。”
蕭圖低頭扒着自己手指,愣愣地重複:“往往北?往北那不是宛城嗎?那地兒不是張繡在屯兵
作者有話要說:看看,最大的蝴蝶不是你想蝴蝶想改變,而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蝴蝶了,而且蝴蝶的方向你還不知道。
二姑娘,有這麼一個被你影響過,但卻不在你印象歷史中的弟弟,不得不說,這變數真是嘖嘖。
蔡威北上會幹嘛?南陽戰事會被攪合成什麼樣?郭嘉跟蔡威到底會不會戰場相遇,典韋、曹昂會不會歷史結局?
哈,我就不告訴乃們。乃們看下章吧。
於是還是有收藏要評論。
ps:最近舒寐狀態很不穩定,火氣特別大,而且說話很衝。我在盡力調整中,如果之前有評論裏回覆一看就和我以往的回覆語氣不太一樣,請直接無視掉,並大罵三聲:舒寐,你個又在抽風的二貨。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