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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衣帶詔事風波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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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嫵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面上繼續對郭嘉愛答不理。[`小說`]

郭嘉也不着惱,坐在蔡嫵身邊執起蔡嫵的一隻手,輕輕揉捏着,軟語說道:“我知道你在惱我那天做的事,你以爲我是在和主公一道算計文若?因爲文若心向漢室?”

蔡嫵轉了臉,聲音平平地問道:“難道不是嗎?”

郭嘉斷然地搖搖頭:“不是。主公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文若這事。而文若他可能多半以爲我在胡鬧,所以心血來潮才拉着他去司空府,結果誰都沒想到碰巧遇見了吉平的事。”

蔡嫵這才轉過身,看着郭嘉遲疑了下,終於還是決定問他一句:“難道你當時知道吉平一定會出狀況?”

郭嘉眨了眨眼睛,擺擺手:“並不能算全部知道。那天秋獵後當天晚上,陛下就召見了國舅董承。我那會兒就在想陛下會幹什麼?他會授意董承幹什麼?推測來推測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授意董承,聯合朝中忠於皇室的大臣,共同舉事,除掉主公。可是等來等去,卻始終抓不到相關的證據,而恰在此時,董承卻不遲不早的病了。然後就是吉平被宣進車騎將軍府的事。”

“當然了,病了請大夫過府,這本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是吉平在出來的時候,左手小指卻受了傷?試想一個開方看診的大夫,怎麼會一次把脈就把自己手指頭給搭進去呢?”

蔡嫵抬起頭,眼睛眯起順着郭嘉話茬接口:“所以,你們就直接認定吉平有問題?乾脆就等着他上鉤?”

郭嘉蹙了蹙眉:他自然知道這裏所說的“你們”只是指他和曹操,與荀彧全不相幹。

“並沒有。”郭嘉探着身子,輕聲解釋:“當時只是懷疑而已。覺得可是冒險一試。那時候,即便你沒有出現,接下來主公也會讓吉平試藥的。”

蔡嫵愣了愣,心裏閃過一絲難言的自嘲:還以爲自己多麼了不起的挽救了一次陰謀事件,卻原來所有這些都已經是人家算計好了的。

蔡嫵咬着脣,又低下頭,不再跟郭嘉搭腔。郭嘉看了心頭一緊,直接從坐榻站起身,走到蔡嫵跟前,在她面前蹲下,攏着她的雙手說:“阿媚,你想知道什麼,你告訴我。別都悶在心裏,我看了難受。”

蔡嫵眼睛閃了閃,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雙手,良久才抬起眸,看着郭嘉,聲音微微顫抖:“奉孝,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文若先生現在是不是已經貌合神離了?”

郭嘉聞言呆了呆,然後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和複雜。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徑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語氣幽幽地開口:“沒有貌合神離,也不會有貌合神離。”

蔡嫵被他語氣弄的愣怔了下,然後就聽郭嘉沒有回身,繼續以這種回憶往事的語調說道:“光和六年,我去潁川書院。在那裏認識的志才,文若,公達,長文,公則,還有佐治,仲治他們。從光和六年至今,一十八年。期間風波無數,到如今幹戈寥落,放眼許都,還能真正毫無顧忌地開玩笑的竟然只剩下了文若一個。這樣的情形,你說,我還怎麼可能阿媚,放心吧,那一天不會出現的。我向你保證!”

最後一句時,郭嘉轉過頭,對着蔡嫵鄭重其事地開口。蔡嫵只是愣了愣,隨即帶着種對未來形勢走向的深深疑慮和濃濃擔憂,試探着問郭嘉:“文若先生看似溫潤,其實骨子裏有種天然的傲氣與堅持。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和文若先生因爲某些事情的看法出現些很難妥協的分歧奉孝那時候你會怎麼辦?”

郭嘉合上眼睛,帶着掩不住的倦意揉了揉眉心,好一會兒才聲音略沙啞地說:“所以,總要有一個人當壞人。阿媚,只要我還活着。我就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朋友一根筋得往一條註定會斷的橋上走。落水了,會死人的。”

郭嘉的話說的很隱晦,但是蔡嫵卻聽明白了。和她對未來的懷疑和猜測不同,郭嘉幾乎已經斷定荀彧和他在某些方面存在一些不一致的看法。而這些看法可能會在將來某個時刻探出水面,在兩人間畫下一道鴻溝,然後便會出現一場多年故友,不相爲謀,分道揚鑣的戲碼。

蔡嫵垂下眼,坐回榻上,眼看着郭嘉,沉默了好久。就在郭嘉幾乎要受不住,準備開口問蔡嫵怎麼了時,蔡嫵終於拿一隻手撫上了額頭,仰着臉,聲音幽幽地說:“奉孝,其實在來了許都我就一直在隱隱擔憂一件事:權力這東西,到底有多大的蠱惑力?它怎麼就能讓古往今來那麼多人前赴後繼,赴湯蹈火呢?有一天,它會不會把我的心上人變得心機深沉,六親不認呢?先前司空府那裏,你狀似無意地算計,還是讓我擔心了一把:當時我就想,你們曾經那麼要好的朋友,你怎麼就忍心呢?可是現在,我發現自己好像想錯了。”

“我的男人依舊還是當年的那個人:他沒有磨出戰場上的殺伐氣,他還是那樣吊兒郎當。他沒有失了那顆仁義心,他還是會心有黎民。他還有那顆赤子心,雖然被層層疊疊的心計遮蓋的更深了,但是它到底還是一直都在。所以奉孝,我們別鬧彆扭了。我們和好了吧。”

郭嘉睜大眼睛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爭辯說出“其實只是你在跟我鬧,我從頭到尾都在想法子哄你開心”的話。他只是很配合地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拉起榻上的蔡嫵,把人擁在懷裏。擁的很緊很緊,彷彿要把這幾天被蔡嫵拒絕,被蔡嫵冷落地欠下了的感覺一把全找回來。

蔡嫵伏在他懷裏任他把自己勒疼勒緊,腦袋埋在他的衣襟處,聲音發悶地開口:“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事情,想很多。有咱們在榆山的,有在許都,還有在陽翟的。我發現自己最喜歡的日子竟然還是在榆山時候的。奉孝,你說,等將來咱們看了海,繼續會榆山居住怎麼樣?還是在咱們以前的屋子,還是你給弄得小籬笆。我記得後院裏還有一大片的臘梅樹,到冬天的時候,會開紅色臘梅花,很好看的。咱們到時候還回到那裏,倚籬品酒,踏雪賞梅如何?”

郭嘉閉了閉眼睛,狠狠地點點頭:“好,等咱們看海後,就回榆山。倚籬品酒,踏雪賞梅。”

蔡嫵合上眼,終於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對此,蔡嫵在心裏很是嘲諷地自我唾棄了下:有時候還是沒出息。明知道那個歸隱榆山的承諾就跟一起看海的承諾一樣遙不可期,但是隻要他給了,她還是覺得自己對將來又有了一個新的盼頭。她現在不那麼再像先前那陣兒患得患失的擔心郭嘉會失信了。因爲她驀然想起郭嘉曾經教育郭奕的一句話:諾不輕許,許則必承。或許和很多人相比,他不算是個君子,他甚至不算是個好人了,可是對於她,他是像很多年前一樣:以一種不帶喜怒的輕描淡寫的方式說出一些能夠戳中她心窩的話,然後當做承諾,漫不經心地遵守一輩子。

那天晚上的時候,蔡嫵躺在郭嘉懷裏,把自己先前那一陣糾結中的所思所想,統統告訴了郭嘉,然後撐着身子問郭嘉:“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傻?什麼都沒問,一個人就胡亂琢磨?”

郭嘉無聲地搖搖頭,眼看着蔡嫵好久不說話。

蔡嫵正被他表現弄的有些發懵時,郭嘉卻伸手一把將她帶回了懷裏,一手環着她肩膀,語氣沉緩而鄭重:“阿媚,我答應你,等待天下平定,我們立刻回榆山。再也不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蔡嫵眨了眨眼,最終還是在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她抱着郭嘉的胳膊放心地合上眼睛,沉入夢鄉。迷濛中,她聽到郭嘉在她耳畔輕輕地說:“十年。阿媚,再給我十年時間。十年後,天下平定,我陪你走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蔡嫵蹭了蹭他手臂,沒有睜眼,只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郭嘉見後,眉目彎彎地笑了笑,給蔡嫵掖好被角,自己也閉目睡覺去了。

主母解決了心頭最大的糾結事,讓軍師祭酒府的夜色都顯得朦朧安逸。

可是在不遠處的司空府裏,燈火通明的大廳卻顯出一派壓抑和寂靜。主位上曹操披着衣服,臉色難看,廳正中,一個渾身傷痕,衣着狼狽的青年人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給曹操講述董承受詔,密約吉平殺掉曹操的事情。

曹操神色冷峻地聽他把話說完,然後眯着眼睛,聲音威嚴:“秦慶童,你今日之言可是屬實?”

被叫秦慶童的家僕磕頭如搗蒜:“司空大人明察,小人所言句句是真。小人親眼看見董國舅他私下從懷裏掏出過一封陛下寫的血書給吉平看。吉平看完,就咬指爲誓,說要幫忙除賊呢。司空大人若是不信,小人可現在就領司空大人前往車騎將軍府搜查。”

曹操眯起眼睛:“搜查自然是要搜查的。只是孤想知道,孤的懸賞文榜張貼出去這麼多天,你爲何不早來投報?”

秦慶童神色一僵,抖着身子低下頭:“司空大人容稟:小人和小人只有定情的表妹原本皆在車騎將軍府爲奴,可是有一天,董國舅看中小人表妹的美貌,就強行霸佔了小人的表妹。小人心中”

不等他說完,曹操就不耐地揮手打斷了他:不用聽他也知道了,這是一宗因私通事發而叛主的事。什麼表妹,到底是與表妹定情屬實,還是偷情屬實,實在不是他想知道的了。

曹操皺着眉,跟身邊值夜的許諸說:“仲康,即可點齊兵馬,速去搜查車騎將軍府。孤要看到這秦慶童所說的血書!”

許諸不敢怠慢,趕緊領命走人。而留下的秦慶童則在曹操不耐煩地揮手手勢中,被一旁親兵拖了下去。在離開的時候,秦慶童還在繼續跟曹操辯白:“司空大人明鑑呀,小人所說,當真是句句屬實的。”

“拖下去!”曹操手一劈,臉上顯出一種厭惡:他不討厭投誠,也不討厭告密者,。但是他討厭這樣顛倒黑白,反覆無常的小人。

雖然是小人,但是秦慶童告訴曹操的情報確實句句屬實的。不管是處於求存心裏,還是處於報復心裏,秦慶童把關於董承的事,以及他藏血書的事統統都說了個詳盡。所以等到許諸帶着人衝到董承的家裏時,幾乎沒費什麼勁兒就把血書翻騰了出來,但是讓曹操驚訝或者說驚喜的是衣帶詔下面居然還簽着幾個同謀者的名字:長水校尉種輯,昭信將軍吳子蘭,工侍郎王子服,議郎吳碩皆在其列。這下子不用費盡心思找同謀了,全在上頭明擺上了。

曹操抖着手裏血書,冷笑着看着董承。董承基本上是被從被窩裏揪扯出來的,身上只着中衣,在深秋的寒風裏冷得瑟瑟發抖。可是在對上曹操的時候,又倔強地挺直了脊背,一副絕不示弱地樣子。

曹操瞧了他一眼,冷笑着回身:“帶吉平上來與他對質!”

董承眼睛一眯,抿緊嘴扭過頭不看曹操。完全當曹操不存在的樣子。

而等到吉平被帶上來的時候,董承才露出一絲動容:他嘴角蠕動了下,看着渾身浴血,全是邢傷的吉平,眼中閃過濃濃的內疚和歉意:“吉大人,董承連累你了。”

吉平沒說話,只是滿色平靜地看了看他,眸中有一絲失望:不多,卻足夠讓他旁邊曹操看清。曹操冷着臉跟吉平說:“是不是董國舅讓你行刺於孤?”

吉平照舊義正言辭指着曹操怒罵:“奸臣賊子,人人的而誅之!曹操匹夫,禍亂朝綱,弄權維私,國之大賊也!今臣不能與國家除賊,實乃天數!”

曹操聞言臉色一冷,剛要開口讓人把吉平嘴巴堵上,卻見受刑多日,早就是遍體鱗傷的吉平不知從哪裏來了力氣,居然一下子掙脫了身後押着他的兩個兵士,衝到臺階前,趁着衆人愣怔之際對着皇宮方向拜了兩拜,然後就跟要失貞殉節姑娘一樣,頭也不回的撞到了臺階上。

等到有人反應過吼出“拉住他!”時,吉平人已經頭破血流,斷了呼吸。

曹操臉色難看地盯了會兒吉平的屍體,然後手一揚,對着身後人吩咐:“全部帶走!仲康,按照名單把這上面所有人連同其家眷,皆緝拿歸案!”

第二天的時候,一大早,曹操就着人召集一幫手下到府上,“啪”的一下把衣帶詔扔在案上,帶着火氣問道:“諸公如何看待?”

離他最近的郭嘉拿過詔書,開頭就是:“朕聞天下人倫之大,父子爲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權臣操賊,出自閣門,濫叨輔佐之階,實有欺罔之罪。”

郭嘉眯了眯眼睛,冷笑了笑,隨手就把詔書遞給身後的賈詡:“文和公如何看待?”

賈詡沒接,只睜開眼睛,隨意地掃了一下,並沒有細看內容。就聽他語氣平平地說道:“總有一些人,不識時務。”

郭嘉笑了笑,也不覺得尷尬,直接就着架子,一言不發把詔書遞給了荀彧。荀彧臉色難看,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地盯着詔書,彷彿要把上面看出一個洞來纔算。盯完後,似乎確定詔書確實是皇帝所寫,荀彧才終於垂下手,無聲地搖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就緊接着把東西往後傳去。

等傳了一圈,到馬超手裏時,馬超忽然疑惑地“咦”了一聲:“這東西,我好像知道。”

“孟起!”郭嘉反應很快地叫出聲,在看到曹操皺眉後,他帶着些責備和提醒跟馬超說道:“這不是在兒戲,你可不許亂說話!”

馬超又瞄着詔書看了看,最後斷然地點點頭,肯定道:“是真的。這東西我沒有見過。但是看詔書上名字,覺得它可能跟前一段時間,董國舅下人到我府上請人有關。”

曹操眼睛一閃,手撐着桌案問馬超:“孟起詳細道來。”

馬超皺了皺眉,組織了下語言後說道:“應該是半個月前,秋獵剛過,還沒吉平這事。董國舅曾經派人到我府上約我宴飲。當時他並沒有說明宴飲主題,所以一時好奇,就順着答應了。等到了那裏以後,他酒席上雲山霧繞,盡是打機鋒的話,超最不耐那個,所以他繞來繞去,最終也沒說出什麼所以然來。等宴席一散,我就先回來了。不過現在想想,當時回來的,好像只有我一個,其餘幾個同在宴請之列的,都留在車騎將軍府裏了呢。”

曹操眼睛一眯:“都有誰?”

馬超指指詔書上的名字示意了下,然後偏着頭補充道:“除了這幾位,那天,我還在宴上碰見了玄德公。只是我出來不久,他就跟着一道出來了。我曾經問他怎麼沒在裏面待着?他說他下午還有要事,說是在司空府裏,還有個您的宴請要趕赴。”

曹操聞言眯了眯眼睛,同時荀彧,程昱兩人也微微低下頭,藏起眼中一縷殺機。郭嘉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狀地幽幽說道:“玄德公倒是好人緣呢?哪裏都有宴請呀。”

賈詡聽他話後,抖了抖眉角。荀攸照樣巋然不動,沉默不言。

曹操若有所悟地看了看郭嘉,抿了抿嘴,看着衆人說道:“諸公以爲此次事件,當如何懲處?”

曹操問的是懲處,那就肯定沒有繞過說情的道理。實際上,到底怎麼罰,他心裏絕對已經有杆稱了,這會兒問出口,只是徵詢一下,走個過場罷了。

郭嘉沒立刻接茬,而是撐着下巴意味深長:“主公以爲,玄德公最近是不是太閒了點兒?”

曹操眼睛一眯,捋着鬍子點了點頭。

而一向不怎麼主動開口的賈詡這時卻破天荒說道:“賈詡以爲,此事當: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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