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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網遊小說 -> 穿越三國之靜水深流

253煙雲過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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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的回憶終止在首領太監尖細的回稟中,“陛下,鎮國公世子蔡涵在殿外求見。”

曹昂愣一片刻,放下手中的竹簡,“宣。”

首領太監弓着身子退出,不一會兒領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男孩兒樣貌精緻如玉,長得脣紅齒白,朗眉星目。眉目如畫,眸似點漆。一身貴氣的紫衣熨帖整潔,穿在他身上竟還憑白多出一份鮮活的靈氣。只是這會兒他似乎有了煩心事,眉宇間微微蹙起,但眼神清亮,薄脣緊抿,倒端的一副小大人模樣。

曹昂眼見着蔡涵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行禮,問安後,纔開口出聲:“涵兒,可是想出宮去見見你父親。”

蔡涵眼角上挑,點點頭,不帶掩飾地回答:“請陛下恩準。”

曹昂沉吟片刻,終於是點頭應了:“也好。一年沒見,你父母想必也念你了。去吧,路上多待些護衛,替朕給你父親帶好。”

蔡涵眉目舒展,望着曹昂狡黠地小聲道:“那涵兒是替陛下給鎮國公帶好?還是替皇伯父給父親帶好呢?”

“臭小子!”曹昂一愣,佯斥了蔡涵一句後,站起身到蔡涵跟前替他撣了撣衣襟,“是替伯父行了吧。告訴你父親百業待興,朝中正是用人之際,他若是在外頭逛夠遊夠,就趕緊給朕滾回來!”

蔡涵眸中星光一閃,嘴角掛笑,小小聲地嘟囔道:“皇伯父其實是看不慣父親遊山玩水,心裏嫉妒了吧?”

曹昂拍了他一下,輕斥了句:“就你機靈。”然後叫過身邊的宮人,囑咐好蔡涵出宮的事,纔給蔡涵放行。

蔡涵乖巧地看着曹昂把一切安排好,又守禮地謝恩以後,才邁着小方步,掛着得逞的笑容離開御書房。

只是前腳剛離開,後腳蔡涵臉上的笑就消失了。小傢伙回望着自己身後跟隨着的一串護衛,垂眸盯着繡雲靴尖,輕輕地嘆了口氣:自己父親和皇帝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糾葛,蔡涵雖沒有親歷,但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度一二。

朝中人都道,他蔡涵是長安城中最受皇寵的小輩兒。不光是在諸位王子世子中,就連皇子裏,恐怕除了太子,也就只有他最得曹昂疼愛。沒有一個孩子,未及週歲,即被冠上了世子的封號,之前是襲東海侯,後來便是鎮國公赫赫一個鎮字,隨無封地,卻足夠響亮。一個大魏開國唯一一個國公封號落在了他父親身上。即便他父親一直不接受,宮裏也一直稱他鎮國公世子。

他是唯一一個在五歲時候就得皇權特許,能自由出入掖庭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六歲就入宮伴讀,隨侍儲君左右的人。更是大魏頭一個七歲即得太上皇賜字叔恆的孩子。

恆者,永久也。蔡涵不知道,這是不是在向他們家變相的表示什麼。是富貴尊榮的長久,還是君恩常在在長久?

那份君恩到今天,似乎已經參雜了太多的東西,有關懷、有愧疚、有補償。

宮中的老人對當年東海侯離京之事,總是諱莫如深的。

不過好在太上皇是個明白人,這個老人一點而也不避諱地告訴他他們曹家登上帝位時,到底有多少人建功,有多少人犧牲。在談到他父親時,老人家會出乎意料的沉默片刻,然後蹙起眉,手敲着桌案嘆息:“這件事是非曲直無人能說孤會告訴你孤知道的整件事情來龍去脈,不過孰是孰非還需你自己判斷。”

那是曹昂稱帝的次月。新皇登基,原本是該大赦天下。可是蔡威卻空前執拗的出列反對。理由很簡單:亂世重典。如今天下新定,諸患未除,貿然大赦天下,必然引來無窮後患。

這話說的在理,曹昂自然也明白這事,可是他明白不代表他手下的所有臣子都明白。人至高位,見到的場面越多,看到的黑暗就越多,牽扯的利益也越多。蔡威一個不赦天下建議遞上去,幾乎是得罪了大半個朝堂的人。多少的舊日官僚,多少的世家豪門,等着這一次皇帝大赦時收買人心,大撈一筆,又有多少人親朋故舊或者裙帶姻親曾因爲一些問題被關被拘,等着這次機會,重獲自由。蔡威這建議一提出,幾乎所有計劃都被打亂。

曹昂眼望着亂糟糟吵成一片的朝堂,“啪”的一聲拍了桌子,甩袖而起:“退朝!”

“蔡仲儼,你留下。”曹昂從牙縫裏繃住留人的話,等到百官退下,才帶着蔡威腳步匆匆到了御書房。

門一關閉,曹昂就豁然轉身,盯着蔡威目光灼灼地質問:“仲儼,你到底想幹什麼?”

蔡威垂着眸,老神在在,完全沒有挑起朝上一團亂麻的自覺:“世家多弊端。陛下,難道您不覺得豪門大族對朝堂影響過重了嗎?”

曹昂抿了嘴,握着拳頭,不發一言:他當然知道權門多憂患,尤其現在,亂世剛定,它們還已經掌握着財富,權力,和兵源。若要國家之長治久安,必然得削弱世族之權。可是削權這事相當於削藩,稍有不慎,就會動搖根基,使國體不寧。

曹昂想到此苦笑着回過身,看着蔡威嘆息道:“仲儼,朕現在實在看不透你了。以前你說你要建功立業,把蔡家變爲新的世家。朕信你。你做到了。現在你又說世家多弊端,要朕放手削權,朕也信你。可是你想過沒有,這裏觸動的會是多少人的利益,這裏動搖的會是多大的根基!仲儼,朕很不解,你到底在求什麼?富貴功名於你,到底意味着什麼?爲什麼要把到手的東西再扔掉,又爲什麼總做一些於你來說很無謂的事呢?”

蔡威那時沒說話,只是垂着眸,淡淡笑了。雲淡風輕模樣讓曹昂覺得這人已經不是當年他熟悉那個野心勃勃,一心執着於名利之事的蔡威了。

時間的魅力有多大?

可以把純孝忠厚的大公子打磨磨成一個大局爲重,沉穩縝密的君王。也可以把一個意氣風發,行事肆意的少年郎錘鍊成榮辱不驚,舉重若輕的智者。

“這事你容朕再想想吧。”最後,曹昂是如此答覆的蔡威。蔡威也沒再開口,很安靜地退了下去。

可是沒等曹昂想出自己到底要不要對世家下手,又該怎樣下手,朝堂之上,彈劾東海侯的奏章就像雪片一樣飛上了曹昂的御案。罪名五花八門,言辭天花亂墜,看的曹昂心頭一陣火氣:連東海侯夫人的身份都能被他們拿來說事!他們還有什麼損招是使不出來的?

可偏巧此時,司馬懿說的一句話卻讓曹昂上了心:孫權雖然歸順,但舊部未必全都心服。

蔡威原本就是江東的女婿,就憑他身邊多年只有孫夫人一個,足見此人對孫夫人重視。蔡威在軍中威望極高,尤其蔡威舊部,根本不用虎符令箭,只需蔡威一句話,他們立刻就能整裝待發,刀柄出鞘。如此三樣累加,孫夫人身份被人擔憂,也不是無端而來。

曹昂心裏矛盾。其實坦白講,孫蘅這種身份除了嫁給他以外,嫁給誰,都會被懷疑。只是輪到蔡威身上,這種懷疑會被空前放大。司馬懿的話其實很有道理,權門是朝堂未來的隱患,而歸降的舊日諸侯則是眼下的隱憂。

曹昂在沉思片刻以後,終於還是做了一番部署。然後在皇宮御書房中,宴請蔡威。

說是宴請,其實不過是兩個人小酌而已。拋了身份和地位,拋了隔閡和分歧,曾經很好的相識,在那日絲毫還能找到些舊日的光影。

酒至酣時,曹昂抬起頭,望着蔡威:“仲儼可曾聽說朝堂之上的一些流言。”

蔡威抬起杯,放在脣邊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昂。然後他說了自曹昂登基以來他從未再說起的一個稱呼:“子修啊,你不是都已經做好的決定了嗎?”

曹昂一愣。

蔡威卻已經站起身,背對着曹昂:“夠了。今天這番刻意提醒,也不枉你我二人相交一場。子修,多保重吧。”

“你這是”曹昂有些發傻。

蔡威捏着酒杯走向門邊,拉開門,回身對曹昂說:“時機還不對。子修,我累了,想帶着妻兒去遊山玩水了。”

“其實你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什麼?子修,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或許你自己現在還都沒想明白。做一個守成之君容易,可是要做一個千古帝王則太難。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尋我吧只要那時候我還活着”

蔡威說話音一落,就狠狠地把酒杯摔在了地上,然後仰天大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御書房。

而幾乎是他玉杯落地的下一秒,御書房樑上、櫃後等所有不起眼的角落都湧出了全副武裝的宮中侍衛,一個個看着曹昂全然捏杯呆愣的表情,全都不知所措了。

“陛下”

“退下。”曹昂很輕地說了這一句,等所有人離開後,才合上眼睛,無力地撐上了桌案:高位孤寒!原來皇位上的稱孤道寡不只是之拿架子的說說而已。這個位置還在逼迫着你去踐行。

此事過後的第二天,東海侯蔡威上書致仕,曹昂不許。半個月後,蔡威再次上表。曹昂開始授東海侯世子自由出入掖庭特權,對蔡威的上表置之不理。等到一個月後,蔡威上書第三次時,曹昂終於忍不住把人叫來:“你就當真要走?”

“難道還能陛下再來一次三百刀斧手埋伏其中,只等陛下摔杯爲號?”

曹昂愣怔沉默。在第二天大朝時,力排衆議,加蔡威鎮國公封號,放蔡威一行離開。送人時,曹昂下了道蔡威意料之中的口諭:鎮國公世子六歲啓蒙時,入宮爲儲君伴讀。

這是一種恩寵的延續,當然也是一種對蔡威的牽制。這條口諭發佈,曹昂就做好了蔡威會激烈反對的準備,可惜他又失算了。蔡威只是笑了笑,接了旨。然後帶着妻兒,揚塵而去。

這一去,就是兩年。兩年間,除了清明時節,蔡威再不入新都長安。便是送蔡涵來宮裏時,也是小蔡涵自己從長安門外帶着護衛到宮裏跟曹昂報道。

蔡涵記得自己初入宮見到曹昂時,曹昂的詫異與驚喜,私底下,曹昂甚至要求他和諸位王子一樣,叫他伯父。

蔡涵對這事可有可無,不過犯錯闖禍時,這稱呼是一定會叫出口的,那樣先生或者太傅罰他時,多少都會看皇帝面子,輕拿輕放。

現在小蔡涵想到自己可以去見父母,雖面上不顯,心裏卻是萬分雀躍的。四月的雨絲很細密,打在身上,並不覺得疼。蔡涵自出宮後就上馬一路向東門而去。等到了目的地時,看到城外茶肆內,站着的兩個熟悉身影時,一直小大人模樣的蔡涵才一下溼了眼眶。

小男孩兒翻身下馬,一把扔了繮繩,飛跑着向茶肆衝去。

“父親孃親”

近一年骨肉分離。小小的孩子一到雙親身邊,哪裏還有宮中的那份應對自如沉穩和狡黠,早已淚盈於睫,聲帶哽咽。

孫蘅抱着兒子軟軟的身子,也是無聲流淚。

蔡威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眼神柔和地看着蔡涵,一言不發。

哭了好一會兒,蔡涵才從母親懷裏脫身而出,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仰頭對蔡威說:“父親,兒子來時,陛下讓兒子替他帶好。”

蔡威摸摸兒子腦瓜,在自己胸前比了比,似乎是在丈量兒子是否長高。聽到這話,他也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哦?”

“涵兒覺得陛下好像後悔當初所爲了。父親,您是不是”

眼看着兒子在替曹昂說情,孫蘅彎下腰,直視着蔡涵的眼睛,語重心長道:“涵兒,你可知道你父親爲什麼離開長安。”

“難道不是因爲陛下他”蔡涵想起太上皇說的事,下意識地以爲自己父親離開長安離開朝堂是因爲皇帝逼迫他嗎?

“不是。”孫蘅回答萬分肯定。她偏頭看了看含笑着望着她和孩子的蔡威,扭頭對兒子繼續說:“不是陛下在逼迫你父親,是你父親在算計陛下。他呀,從你孝直伯父去世就一直想出來走走。你士元叔父他們幾個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沒說。那件事的彈劾摺子什麼的,你以爲你父親當真一點也不知道?即便他不知道,你二姑丈總知道吧?再說還有你奕表哥和他嶽丈辛毗都在尚書檯,怎麼可能一點消息也不給你父親透露呢?”

“可是”蔡涵蹙起了修長的眉,似不解地看着自己父親,“您既然知道,爲什麼不做一點反擊呢?父親,您不是跟涵兒說要有仇必報,有恩必還嗎?”

蔡威點點頭,揉着兒子腦袋嘆道:“天下很大,爲父何必拘泥於一方天地。有些事,看過,體味過,纔算不枉此生。再說,誰給你說我是致仕?爲父這叫體察民情,以待後用。”

蔡涵苦惱此擰緊眉,困惑疑慮。

蔡威也不再多說,只是一邊牽起孩子的手,一邊攬過孫蘅,掃視了下被他包下的茶肆問道:“想喫什麼?”

蔡涵眨着眼,報了一串的菜名。然後就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父親摘下束腕,挽起袖子,向竈間走去。

蔡涵張了嘴巴,求助地看向自己母親孫蘅。孫蘅卻把食指放在嘴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壓低聲音告訴他:“這是你父親的心意,等會飯菜上來,多喫些。”

蔡涵覺得腦子一陣凌亂。等到所有飯菜都被張羅上桌時,蔡涵還雲裏霧裏,滿眼不敢置信的模樣。

一頓飯喫完,蔡涵都不知道自己喫的是什麼: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英明神武的父親,手裏除了能開弓,能執劍,能指點江山,運籌帷幄外,居然還能掌勺!

這個認知讓蔡涵感覺複雜了一會兒,但不久就釋然了。一直以自己父親爲偶像的男孩兒決定自己將來也要像他學習。什麼君子遠包廚,去他的。他小爺樂意就好。

飯後三口人湊在一處,很是親暱的說了不少的私房話,席間小蔡涵盯着父親的臉,上下打量着,最後問:“父親,您怎麼一點也不見老?”

蔡威沉吟地眯起杏眼,眸光流轉間,竟多出無限風華。

孫蘅看的一時失神,看看丈夫,又瞧了眼兒子後,小聲感慨道:“這張臉,不知要引來多少女子嫉妒愛慕。”

蔡涵一怔。

卻聽蔡威已經熟練接口:“這其中可曾有你?”

孫蘅到是大方:“自然是有的。不過我說的是涵兒。涵兒將來可切莫學你父親。”

孫蘅說的含糊,蔡涵到底也不知道她要表達的不要學他父親到底指哪一方面。

等到時辰差不多時,蔡涵被人催促着依依不捨地上馬離開。他身後依舊有一串的護衛護送。

蔡威跟孫蘅一直把兒子送進長安城門,駐足於外眼望着兒子離去。

回過身將行時,長安城的守將不知從何處得知消息,小跑着過來蔡威跟前,討好地奉上兩柄雨傘。

蔡威看了看,沒接。

守將以爲蔡威是嫌他不會辦事,趕緊打開傘,撐在他頭上。

蔡威瞄了一眼傘柄,淡淡地搖了搖頭。拂開頭頂的遮擋,拉起孫蘅,大步流星地走入雨中。

“我不喜歡被遮住視野,也不喜歡看人離開。”

孫蘅聽言緊握住蔡威的手:還是一樣的人,一樣的風骨,不一樣的只是相比之前,他更加沉澱,更加知道珍惜。更加知道,在放緩行路腳步的同時時,明白回頭,欣賞來時的風景。

雨絲已經在下。

東海侯夫妻二人到底沒有拿傘,就在雨幕中,漸漸遠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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