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何必如此呢?”嚶鳴嘆着氣道。她自然不會傻乎乎認爲皇帝實在幫她立威、替她出氣。
連收回晉嫺妃貴妃之位的話都能說出,只怕是皇帝早有打算了。
“嫺妃性情放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皇帝已然斂去了滿臉的怒火,此刻以平靜地眸子看着嚶鳴,他緩慢而有力地道:“何況,朕真心想封的貴妃,只有你一人!”
嚶鳴垂下眼瞼,掩蓋自己眼底的冷意,若非皇帝知曉了太後並非他的生母,這個貴妃之位必然是要給嫺妃的。
早先答允了太後,兩大貴妃並立,如今也可以轉瞬不算話了。可見皇帝已經深深覺得,慈寧宮那位,是他的殺母仇人了。
“皇上懲罰嫺妃,嫺妃必不敢埋怨您半分,可她會恨臣妾!”嚶鳴低低道,“她會覺得,是臣妾給她帶這般侮辱,也會覺得,是臣妾奪了她的貴妃之榮!”原本嫺妃對她並沒有多少敵意,可經過今日之後,嫺妃怕是要恨她入骨了。
“有朕在,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害你!”皇帝言辭肯肯,丹鳳眸中透着決然。
嚶鳴扯着嘴角乾巴巴笑了,“臣妾明日便要啓程去圓明園了,想來在哪裏也能躲些清淨吧。”看樣子,離開,果然是最明智的選擇。
皇帝皺起雙眉,“你還是要走?”
嚶鳴正色道:“臣妾行完冊封禮,便去圓明園靜養。這點不是一早就說好了的嗎?”
“鳴兒”皇帝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皇上什麼都不必說了,臣妾去意已定。”嚶鳴語氣清淡,卻異常堅決。
“天越來越冷了。你身子又虛弱,何苦舟車勞頓呢?”皇帝語氣帶着幾分心疼。
“皇上既然早已答允臣妾,現在何必說這些挽留的話呢?”嚶鳴抬頭看着皇帝。
皇帝長長一嘆,“朕原想着你多考慮些日子,就會想通了。”
嚶鳴生硬地笑了,“讓皇上失望了,臣妾並沒有想通呢。”頓了頓。又對皇帝道:“反正明年開春以後,皇上還是要去圓明園避暑,距今也不過四五個月。”
皇帝臉色不悅。他脖子一梗,“四五個月?!最晚年底,你必須回來!”
嚶鳴一怔,年底。皇帝是想讓她回宮過年嗎?
微微一笑。便點頭:“好了,年節前,臣妾一定回來。”先許諾下又何妨,反正她很快就會離開大清朝了。反正皇帝欺騙了她多次,換她騙他一次又何妨?
這時候,吳書來快步走了進來,“啓稟皇上,太後身邊的常太監來了。說是太後傳召嫺妃去慈寧宮侍奉湯藥!”
皇帝聽了這話,臉色嗖地冷了下來。“太後身邊的宮女太監莫非都是死人不成?!去回稟太後,若慈寧宮的奴才伺候得不好,朕可以下旨全都砍了,然後給太後重新換一批奴才!!”
嚶鳴心道,皇帝這是真的要跟太後撕破臉了。
幸好,她明日就要走了,否則加在中間,難保不殃及自身!
太後怕是也知曉了詳情,知道嫺妃是違抗了聖旨,所以沒敢讓皇帝寬恕嫺妃,而是仗着自己癱在牀上,假裝不知,直接叫人來傳嫺妃去伺候着。
可惜,皇帝豈會是不破這點小伎倆?
“嗻,奴才遵旨。”吳書來躬身退了下去。
嚶鳴嘆了口氣,假意試探皇帝:“皇上這是何必呢?若是事情鬧大了,只怕有人會說皇上不孝順呢。”太後的身份,便是她最大的優勢!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哪怕皇帝君權日盛,可他終究是在乎名聲的人,一旦“不孝”之名坐實,可是會成爲他一輩子的污點。
“孝順?!”皇帝面露冷獰之色,“朕此生最憾,便是孝順了太後這麼多年!!”
嚶鳴道:“關於皇後所說的事,皇上可有跟太後親口確認過?”
皇帝哼了一聲,“太後怎麼可能會承認?!問了也是白問!!何況,蘇培盛突然暴斃,耿太妃三緘其口,哼!她當真是傻子嗎?!若皇後所言虛假,太後何須如此殺人又封口的?!”
太後的確是走了一步壞棋呢。嚶鳴默默想着,以後這宮裏,怕是會熱鬧得緊呢,只可惜,她看不到了
嚶鳴偷偷看向外頭,嫺妃跪了這麼許久,身軀已經搖搖晃晃,但還強撐着挺直腰身,完全是一副傲骨錚錚的樣子。
一個時辰後。
“皇上!太後孃娘來了!”王欽慌慌張張來報。
皇帝冷笑道:“太後還真是疼愛嫺妃啊!”
太後竟然親自來了?!嚶鳴面露驚異之色,太後可是雙腿癱瘓!多少年都沒走出過慈寧宮宮門了!皇帝所言一針見血,太後可真真是疼嫺妃啊!
“皇上”嚶鳴卻有些頭疼了,這位老太太,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
皇帝看了她一眼,便說:“你去裏頭歇息,朕出去應對即可。”
皇帝既然如此說,嚶鳴便忙借坡下驢,屈膝一禮,便去了東側暖閣中。她雖退避太後威勢,可卻十分好奇外頭的情況,於是小心翼翼打開一點點支摘窗,偷偷瞧着外頭的動靜。
儲秀宮大門敞開,四個太監抬着一頂紫檀泥金龍鳳的儀輿走了進來,高高坐在儀輿上的,自然是太後烏拉那拉氏!嫺妃的親姑母!
嫺妃見太後駕到,感動得熱淚盈眶。
太後的儀輿就停在了正殿外,嫺妃膝行上前,撲在太後腿上,便是一通哭嚎,“姑母!!”彷彿有千般委屈、萬般苦楚,俱化作了痛哭流涕。
皇帝也施施然從殿中走了出來,上前朝着太後草草打了個千兒,嘴上微淡地道:“兒子給皇額娘請安了。”
太後卻是一臉慈祥溫敦,半點都不見發火的樣子,語氣也十分和藹:“嫺貴妃好歹伺候了皇帝這麼多年,皇帝就算不給她面子,也得給哀家幾分面子吧?”語氣溫和,但說到最後那句,已經帶了幾分逼宮的味道。
皇帝笑了,他的笑容是冰冷的,語氣也是冷冰的:“什麼‘嫺貴妃’?!方纔,朕已經當着六宮嬪妃的面下了口諭,不會晉嫺妃爲貴妃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