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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十貫娘子

192、第 1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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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 七茜兒並不清楚自己入宮之前,陳大勝讓她來刑部大牢是做什麼的。

然而她轉了沒多久,彷彿是懂了。

她看到了許多人, 許多的男人, 許多的曾經富貴的男人, 許多的握有權柄的富貴男人, 許多可以主宰他人生死握有權柄的富貴男人……

這羣人打進了刑部大牢似乎是沒有人審理的,皇帝指的那些衙門隨意一劃拉, 從邊角劃拉的罪過就夠這些人去死的了, 而隨着窟窿越來越大,結果就是,不管那個衙門,都不想查了,也查不過來了。

甚至有超品的老大人都說, 就到此爲止吧,不能審了, 也不是包庇誰,就國力物力人力拋費不起。

鬼背後有整個的地獄, 地獄十八層,層層有滿客, 便是你不是鬼, 只看到那些罪孽下半生也不會舒坦。

刑部有位老大人說了一句大實話,原以爲這世上自打有了禮法,自打廢除了人祭有了替代的犧牲, 最殘忍的事兒就過去了,感情,它還升級了。

那就不要審了, 牽扯太多,反倒讓捲進去的無奈人也不得活了,便該殺殺,該斬斬,能絞都絞了,該流放的遠遠打發了甭讓她們再回來了。

也不止舊朝老世家,老邵商派能支持的起陛下造反的,家底歷來厚實,爲了保證累世富貴,他們向來首鼠兩端,遵循禮法有道德的老大人們卻不知,家底越厚代表造孽多,更有從龍之功後,惡人就成了惡魔。

從前他們殿上一直勸君仁義,到了現在,君王便把讓他們來看看“仁義”,真真是羞愧無比。

也算是大梁臣也上了一課吧。

黑暗的石牆上火把搖曳,七茜兒越走越煩,預備出去,卻被一個人犯喊住了,對方不認識老刀,老刀更不會與這樣的人有過交集。

然而對方顯見是憋的狠了,又多少天沒人與他說話,他迫切需要發泄發泄。

如此他叫住七茜兒,嘴裏含着一根草,開始半躺着跟七茜兒吹牛。

“我聽說過你們,老刀麼,從前跟着譚二那個傻貨,後來運氣好被那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看中,就牽回家裏看大門了,是也不是?”

七茜兒沒說話,就安靜的看着這人,搞不懂他要做什麼。

這人卻吐出咬爛的草根,又從爛草裏扒拉出一根含在嘴裏繼續說:“頭年那些人跟爺說你們頭兒走運,成了那閹貨的繼嗣子,嘿嘿,就以爲是從此平步青雲了?呵呵呵,哈哈哈……哎呦,一羣契約奴兒,見過什麼好東西?甭說佘青嶺,就是楊藻他爹來了,又算得了什麼?給你們一塊肉,你們會喫麼?”

這就奇怪了,一塊肉有什麼會不會喫的。

七茜兒依舊不說話,卻聽住了。

這人往前爬了幾下,把臉塞在柵欄裏,露着一雙看上去還算清明的眼睛打量七茜兒,七茜兒也在打量他。

這麼看,這人倒是養的非常不錯,不在這裏,在外遇到,憑着品貌也像是正人君子,他年紀三十出頭,五官端正,世代富貴養出的氣息是與衆不同的,雖人在牢獄,可偶爾不髒的地方,肌膚細膩宛若嬰孩兒,坐臥之間,姿態也是漂亮飄逸的。

這人看着七茜兒嘖嘖幾聲,便又躺回去道:“……說起這個喫肉,這可是大學問,你想必是不懂的,咳,閒着也是閒着,爺就教教你,如何啊?”

七茜兒不說話,他嘴巴一鬆,草根掉落,又揪出一根叼起來繼續道:“這人啊,錢兒多了,權勢大了,這喫肉麼,就要好好琢磨琢磨該怎麼入口了,首先要說喫肉的意境,那須得五官從聽到看,從聞到嗅都要照顧到了,你懂麼?”

七茜兒搖頭,這人不屑,抬臉看着火把不屑道:“哼,就知道!爺家的園子便是前朝賜第,今朝欠我們家人情,又給補了兩座,爺就修了幾個園子專門喫肉,懂?這喫肉呢,首先要看器,什麼器呢,牙,漆,瓷,陶,琉璃,玉器,這要看心情調整,單看牙器一科,就要看是骨牙角,還是鹿羊牛犀,我家是用犀的,我說狗兒,你知道何爲犀麼?”

七茜兒搖頭。

這人盤坐晃悠笑道:“這世上,有毛犀,南犀,番犀,其中番犀最好,身材夠大,獨角夠長,能成大器,扣之聲清如玉,嗅之有香,雖宮中御醫多珍用其消腫,辨毒,清熱,可我家就只是拿它做了個酒杯子,爺心情不好,還不太想的起來那玩意兒……”

他頗得意的看着七茜兒嘲笑問:“如何,聽說過麼?”

七茜兒只能搖頭,她就認識個金銀玉石,穿衣也知道個綾羅綢緞。

這人哼哼了幾句詞兒,笑道:“這喝酒的器皿有了,還得有張好桌兒,前朝那會我祖父去張七德家鬥蟲,那張七德輸的紅眼,最後只得送了一張他親做的小桌兒給我祖父,那桌兒楠木所制,長二尺二寸,寬一尺四寸五分,高五寸半,也沒啥稀罕,稀罕是翻過桌兒,有張七德親刻的借據在上面,有趣不,哈哈哈哈……”

這人笑的癲狂,可七茜兒一動不動。

咱是不知道這個張七德是那個,爲啥要笑。

其實回家問爹,她爹會告訴她,前朝皇帝政務大殿,只要有匾額的地方,有一半出自張七德之手。

只聽這人又繼續說:“你以爲,有了好器,好具,爺就要喫這塊肉了?早呢!煎炒烹炸燒烤燉溜,爆煸蒸煮拌泡涮,這是爺家傳承四百年的食單子,一材百工,多少種燒製法子,隨隨便便四五十道菜餚,那都不算做好好喫飯,算作應付,懂麼?應付!便是楊藻他也就認個烹煮炒的鄉下狗玩意,他還想咱們這些人服他,就他奶奶個腿兒……”

這人罵完,咕嚕站起,一伸手打了自己兩巴掌道:“嘿,幾輩子祖宗玩剩的東西,就叫爺玩塌了,到底是瞎了眼養了一條瘋狗,嘿呦,這可才六年就開始咬人了,媽的,還給他咬出血了,嘖~我說不能信,一羣悖晦玩意兒,還說沒事兒!”

他顯然不想說自己失敗的事情了,打完自己又爬到柵欄口,就笑眯眯的對七茜兒道:“嘿!爺們,咱繼續說肉,你可別走啊,多好的緣分啊……你還真以爲是單單喫肉的事兒啊,嘖嘖,真是老實孩子,我給你講點有意思的事兒,這喫肉啊,得打這香肉的娘懷他開始,就得根據爹孃的模樣預備着了,這爹孃好看,來年香肉落草,這模樣那不能醜了……”

這人竟是喫人的麼?七茜兒猛的握起拳頭。

這人極機靈,立刻指着七茜兒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以爲我是喫人的嗎?哈哈……真是個見識短淺的賤奴子,喫人,那麼多好喫的,我喫人?哈哈哈……”

他笑完,這纔打着滾來到七茜兒面前笑道:“想什麼呢,我說的香肉卻是說小戲呢,呵呵~那小肉肉生出來,我的人便去看模樣,若是他生的差強人意也就罷了,若是真得了爹孃老子的好處,這香肉就怎麼得,也得到我的府上來精細的養着,你說是吧,他們出生就是給爺預備的肉!”

黑暗的牢獄,七茜兒不是僞裝,嗓子是真乾澀:“養着?”

這人白了她一眼:“鄉下了不是,我們這樣的,誰家沒幾塊香肉,三五歲給他們繃腰,羊奶護皮子,六七歲開始調理,要教他們南北絲竹,崑山曲律,這個時候就有小肉肉慢慢開始跑偏,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長了,這可不成……”

又是一聲嘶啞:“不成?”

這人天真而又純粹的對七茜兒道:“啊!那怎麼成?回頭攀比起來,豈不是要輸?養廢了自然不成,嗨,誰還沒有個少年不懂事的時候,年少輕狂手段低端我也有一段,我那會子就讓他們去埋了去,你說傻不傻,哪怕是讓那些小肉肉改學雜戲呢,也是個樂兒啊……”

七茜兒不想聽,也不願意聽了,她轉身想走,這人卻大叫起來:“嘿嘿嘿,走什麼啊,我還沒講到喫肉呢,就到了,就到了!”

七茜兒背對着他不動彈,便聽這人狂笑道:“嘿,我就知道你想聽,好吧好吧,告訴你,誰讓爺爺虎落平陽,哼,那初入小班三十嬰,待到七歲走一批,你可不敢小看這個代價,爺對他們多好啊,出來進去都得尋了人抱着來去,就怕陽兒老爺烤黑一丁點兒就不能要了。哼!就是個教習,大教習一月一百二十貫,教頭六十貫,這錢到活好,等到他們八九歲就都學了幾本《三元百福》《五福五代》……

爺喜歡喜慶的東西,嘿,待他們扮上登臺,那眉眼,那韻味,那香,便是人間難尋,等他們初登臺,唱罷一整本,正是香汗淋漓,渾身毛眼子都打開了……”

他忽然不說了。

七茜兒到底扭過頭,就看到這人滿面扭曲的對她笑道:“哈哈哈!此時喫,味最美!哈哈哈哈……”

這人笑成個傻子,就拍着大腿指着七茜兒癲狂道:“你以爲爺說的喫肉是什麼,哈哈哈……”

他笑完,託着下巴嘆息又懷念道:“那是人間絕唱的滋味啊,又有幾人能食得……嗬~嗬嗬……”

一隻手從欄杆外伸進來,猛的抓住這人的下巴。

這人嘴巴張開,兩眼開始掉淚,面目扭曲,七茜兒便捏起他的衣角入口,生生把他的舌頭拽了出來。

撲通……

這人滿口是血的開始打滾,牢房外,有個女子聲輕笑道:“真好,此刻起,便是什麼肉,你也喫不得了。”

竟是個女子,這人又疼又驚恐,瞪眼看向外面,卻見那人獬豸面具在火把下閃着詭異的光,她又猛的一跺腳,一股子地氣升騰,這人便猛的倒飛,直接撞擊到了結實的巖石牆壁上,雙眼一翻就此暈厥。

這下,他手骨全部都碎了,多好,別說不能喫,碗都端不起來了。

七茜兒往外走着,邊走邊想,原來,這裏關的都是這樣的人麼?

她又從男獄去了女監,跟這邊情景不一樣的是,這邊堪稱悽慘,曾經如廢后那般尊貴的女子這裏也不少,情況比慶豐馬場牢還要淒涼,卻些許有了些骨氣樣兒,一路過去竟有吊死來不及收屍的……

她就這樣看了一圈,又麻木的出去。

刑部大牢外,那個叫潘伯莊的早就被抬走了,外面一片安靜,只有宇文小巧虔誠的抱着一匹布在等着她以爲的小叔子。

谷紅蘊拿着出冊,讓七茜兒畫了個押。

待寫畫完,他到底沒忍住說了句:“您……您我彷彿是認識。”

這小巧玲瓏勁兒,這揪着人掛起來的勁兒,這按着腦袋入牆的勁兒,也是熟悉極了。

七茜兒吸吸鼻子,點點頭,回手指着牢獄道:“是我,彷彿是闖了一點禍事。”

谷紅蘊聞言倒吸一口冷氣,看看左右,才壓低聲音道:“還,真是您啊?”

這是,膽大包天了。

七茜兒今兒心裏受到了巨大的傷害,現在看這人世心裏都是拐彎的,她依舊很沮喪,便點點頭:“啊。”

好端端誰愛來地獄啊。

谷紅蘊看看大牢,一咬牙道:“什麼禍事?”

七茜兒撇嘴:“我,我拔了一個人的舌頭。”

谷紅蘊腦袋後仰,舌頭不由自主的往喉管縮縮,連續咽三口口水。

七茜兒又道:“我怕他寫出去,就把他的胳膊也震碎了。”

谷紅蘊微楞,想了半天纔想明白,最後便笑了起來,語氣很是輕蔑的說:“沒事兒,這裏皇帝陛下已經隨意了,最近日日都有人擡出去,有人心裏畏懼律法,自知罪大惡極怕千刀萬剮,自縊的也有的是,反正最少也是三族,就不能再壞了。”

聞聽沒事兒,心裏總算放鬆下來,七茜兒認真看着谷紅蘊道:“他不能死,還要多多照顧,給他上酒上肉,就讓他幹看着!”

這小婦人最大的惡,也就到這兒了。

谷紅蘊認真點頭應允:“好,能讓您這樣仁義大度的人這般生恨,此人定然千刀萬剮都不足贖其罪過。”

七茜兒點頭,很認真的問谷紅蘊:“這裏面的,就都是這樣的麼?”

她再有本事,一整晚也就遇到這一個剖析心聲的,其餘那都是各有鬼胎,狡辯的,裝瘋的,痛罵的……

谷紅蘊這次神情嚴肅的點點頭道:“皆爲大梁跗骨之蛆。”

七茜兒有些驚愕,便問他:“我記的,你好像是前朝的。”

谷紅蘊卻認真道:“恩人,我的前朝已經被一模一樣的蛆腐蝕乾淨了,若從前那人捨得這樣來一刀,他也就不會是幽帝了。食民血算什麼,腐國骨才該千刀萬剮,最可笑,這些人把骨頭都生吞後,一翻身他們又成了大梁臣,您說好不好笑?”

七茜兒點頭,看着谷紅蘊說:“如此你便來了?”

谷紅蘊抱拳笑:“恩,難逃您的法眼,我這也是來看看他們的下場,如皇恩浩蕩,我還想親送一些人下地獄。”

七茜兒抿嘴,又嘀咕一句:“那,就萬事如意吧。”

她說完,往外,徑直走到宇文小巧面前認真點頭道:“恩!”

宇文小巧很是激動,手足無措半天,纔對等着她下文的七茜兒問到:“那,那您家老五最近可好呀?”

七茜兒想想胡有貴每天那個好喫好喝,沒心沒肺的樣子,便慎重點頭:“恩!”

好着呢,就是不咋想娶媳婦。

宇文小巧又問:“那,那他最近都不在衙門,又在哪兒待著啊?”

七茜兒想想,一伸手指指郡王府的方向。

便毫不客氣的把胡有貴賣了。

正說話間,谷紅蘊牽了七茜兒的馬回來。

七茜兒上馬,他爲她拉繮親送她出去。

等到了門口,谷紅蘊才又認真問:“卻不知,恩人今晚要去何處?”

七茜兒想了下也很認真的答道:“我想入宮,看看皇帝今晚是怎麼喫肉的。”

說完,她一夾馬腹離開了。

留下谷紅蘊站在那裏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這皇帝喫肉到底是何意。

大梁宮東明殿內,兒臂粗牛油蠟燭點了不少,就把大殿照的燈火通明。

治國,齊家,平天下。

武帝楊藻只做到了平一半天下,其餘兩樣,他是剛剛開始,做的最爛便是齊家。

如此也上了些心,最近每晚都要親帶幾個皇子,一起聽聽養正課。

養正是一般皇子的啓蒙經,可是楊藻沒學過,他的孩子們爲避嫌,這幾年也是大意了,就一直沒開。

如今算作是一起打基礎吧。

皇子們坐在御座下面的蒲團上,還一人一個小桌兒。

就連身體不太好得玄鶴皇子,今兒都沒跑的跪坐在位置上,表情肅穆着掉眼淚。

人家是真不想來,又不敢不來。

今兒主講這人親衛巷老老少少都認識,管四兒他爹宮之儀,瑞安先生。

這養正的課開了也沒兩日,今日正講到“振貸貧民”,七茜兒一聽便覺着親切,無它,彷彿是她在上輩子聽過,那會子位置不對,就絕對不會聽懂,也沒在意。

可如今她是明白了的,只因這一課的意思是,文王問呂王,治理天下該怎麼做呀?呂王就說了,好的國家君王有愛國之心,它的財富就體現在百姓身上,施行霸道的國家廣招遊士,它的財富就體現在遊士身上……

宮瑞安是個好先生,水平頗高,他能將一樣的養正之課上的是相當有趣,就若這一課裏所說,上天給予的財產是有限的,不在百姓手裏,就在帝王勢要之家,如果流入勢要,那國家就沒有希望了……

可不,都在刑部大牢那些人的手裏了。

讀書聲悅耳動心,大殿門口角落,一排食盒子溫着,飽受刑部大牢摧殘的七茜兒覺着這一刻非常好,尤其是楊藻看到殿外多點了六七蠟燭,覺着拋費,還讓人滅了,她就更加欣慰了。

如此就不打他了。

她悄悄溜下去,還提了一個食盒子上殿頂食用。

這一打開卻是她也認識的四色夾餡,四色酥餅,四色餑餑外加一碗果湯。

這是小皇子夜裏貼補肚皮的飲食,還挺好的。

如此盤腿一坐,摘了面具,七茜兒就喫了起來。

她還想呢,這些皇子一定要把這些課上好纔是天下百姓之福,卻也不枉她爹,她男人捱了一頓鞭子,也不枉她陳家半門血淚了……

也才嚥下兩塊酥餅,打北邊就晃晃悠悠,鬼魅般上來三五個人,都無聲無息就奔着這邊就來了。

路上有暗衛不斷阻攔,兵器碰撞間,便有人從房頂掉落。

楊藻很快知道消息,卻不動如山,甚至不許人打攪皇子們的功課。

今晚顯見是一場不大不小,還有些規模的刺殺。

其實,自從刑部大牢關了某些人,這種刺殺日日都有。這也是爲什麼皇爺每天都要把孩子們放在自己身邊目的之一。

七茜兒什麼耳朵,聽到聲音看到人,便心裏生氣想,我可去你們的吧!

真是好大的狗膽子!不知道這裏上課呢麼?這天下萬民多少代才迎來一家正經上課,學君臣之義,治國之道,民生之理,爲政之道,修身之法的皇家人。

你們想幹啥?那都沒有門兒!

今兒大梁的養正之氣就由我這個後宅女子來守護吧,但願下面這些人,能把這些好學問記在心裏,這世道,卻再也不要有香肉了。

她緩緩拿起面具蓋在臉上,風馳電逝一般的縱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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