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二十五節 兵圍戴雲山(四)
“哈哈哈……”特使吳大人照單全收,笑得好不得意,全然沒有注意到婉兒的一隻手還籠在袖子裏。 他伸出肥胖粗短的手來,意欲端起桌上的酒杯。
帳外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婉兒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念頭,——放棄,堅持?不管它了,她忽然下定決心,現在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大帥!你瞧那邊是什麼?”她笑吟吟,手往另一邊一指。
胡大帥醉眼朦朧往旁邊瞧去,與此同時婉兒也動了,一動就似閃電般迅即移到特使吳大人的身後,寒光一閃,那把冰涼的匕首已經擱上特使吳大人的脖子。 肥厚多肉的脖子,脖子上有很多天然肉質項圈,匕首就嵌進上面深深的凹槽中。
“不許動,動就死!”她冷冷道。
“大,大膽……”特使還沒反應過來,猶自使出特使的威風。
婉兒冷冷一笑,“找死麼?”手上便加了力道,幾滴細小的血珠從那肉項圈中沁了出來。
“你……你要,要幹什麼?”特使吳大人終於意識到脖子上擱的是什麼東西,立刻****發軟,全身發抖,站都快站不住了。 婉兒不得不向上提拉了一下,這纔將那肥胖的身形穩住,同時她的身子迅速一閃躲到特使身後,避開了胡大帥派來的凌厲掌風,手中匕首仍牢牢擱在特使的脖子上。
“呼!“那掌風氣勢雄偉,頓時就將剛纔她站立的地方地桌子劈掉一角。 若不是她閃得快,那掌劈到身上便是重如泰山,而且看樣子還是因爲胡大帥投鼠忌器,這一掌沒有使出全力。
“大帥果然出手不凡!”婉兒暗自心驚,手中的匕首又推進一步,這一次清晰可見鮮紅的血珠流下來,緩緩滴在特使的錦袍上。 暗紅色的錦袍。 上面繡着繁華朵朵,倒也看不出血跡來。 只是胡大帥眼力過人,怎麼會看不出那血正一滴滴流下來。
“只是特使大人的安危……”婉兒的臉上又綻出笑容來,這一次胡大帥卻已氣得七竅生煙,酒意立刻醒了一大半,陰沉着臉,忽地揚聲大笑起來:“好好好,很久沒有遇上這麼有趣地事了!本帥竟然在陰溝裏翻了船!”
帳裏忽然闖進幾個人來。 爲首的正是公孫俊,他本來是率隊巡營經過大帳,聽見了帳內地打鬥聲便立刻闖進來。
“大帥……特使……你,你是誰?”公孫俊瞧着眼前的局面不由目瞪口呆。 他的身後,一個機靈的軍士已悄悄退出。
“說吧!你要什麼?”胡大帥已不再動手,反而在對面尋了椅子坐下,悠然倒了一杯酒,慢慢飲下。
“大帥……大帥。 快……快救我!”特使在京中養尊處優,何曾遇見這樣血淋淋的真刀實劍,嚇得魂不附體,只管連聲叫喊。 婉兒也不理會他。 由着他叫,叫得越慘,本寨主越好脫身。
“戴雲山是有名的風景勝地。 空氣新鮮,風景優美。 我想請特使隨我到戴雲山上作幾天客!”她笑吟吟道。
“大膽,還不放開特使!”公孫俊終於明白眼前的鬧劇,一個箭步就衝了上來,即將衝到跟前卻被胡大帥伸了一隻腳出來,立刻絆了個踉踉蹌蹌,死死抓住旁邊地桌子才得以站定。
“蠢才,特使在他手裏呢!”胡大帥嘲笑道:“投鼠忌器,這個道理也不懂麼?”悠然抬起雙腳放在前面的桌上,“來人。 給大帥倒酒!”
公孫俊臊得滿臉通紅。 忙上前吶吶倒了酒,“大帥。 這……”
“這麼說,你是戴雲寨的山賊羅!”胡大帥笑道:“還有些膽識,敢在本大帥眼皮子底下劫人!”
“大帥誇獎了!”婉兒緊緊手裏的匕首,笑道“本欲陪大帥聊天,奈何在下時間緊急,改日再來陪大帥喝酒!”揪着特使的衣領慢慢往帳門的方向挪動。
“咚”的一聲,卻是一個酒壺凌空飛過來,伴着胡大帥爽朗的笑聲,“別急,再談會兒也不遲!”同時公孫俊和那幾個軍士已經堵住了帳門口。
“談談條件吧!要多少銀子?只要你放了特使,本大帥擔保你平安走出軍營!”胡大帥地身子似乎沒動,但全身已籠罩了一股凌人的殺氣。
婉兒微微一笑也不答話,只將手中的匕首在特使的臉上輕輕一劃,那特使殺豬般大叫起來。
這把匕首是她特意挑選的,刀鋒凌厲,吹毛斷髮,此刻只是在特使的肥臉上一拉,便是一道深深地傷痕,鮮血嘀嗒嘀嗒流下來。
“怎麼樣,請讓路吧!”她淺笑吟吟,在黑泥的掩蓋下也顯得鎮靜自若,毫不慌亂。
公孫俊猶豫地望向胡大帥,後者無奈地揮了揮手,婉兒得意一笑,推着特使慢慢出了大帳。
這時,她聽見守大帳的軍士喫驚道:“胡副將,你,你幹什麼?”
瞬間凝固。 她現在抹黑了臉,實足一塊大黑炭,五官都看得不甚清楚,所以公孫俊纔沒有認出她來。 而這軍士,卻是和她熱情交談,而後親眼見了她的變臉。
百密一疏,講的就是我這樣的情況吧!婉兒幾乎想抓狂。
可是使她更抓狂的是公孫俊,倒退了好幾步,在她的臉上瞧了又瞧,“胡副將,原來是你,爲什麼要劫持特使?快別玩了!”上前來就要奪過她的匕首,被婉兒森然的殺人目光所阻,這才吶吶縮回手去。 忽然奔回胡大帥身邊,“大帥,大帥,他是你地侄子,你勸勸他別玩了!”
婉兒裝作沒聽見,拖着特使繼續走,走出一步,包圍地兵士們便後退一步。 那傢伙已經軟成一灘爛泥,她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氣奮力拉拽。 她輕聲打了個唿哨,雪兔從陰影處跑出來,衝着她甩着尾巴。 好不容易將大山重的特使提上馬背,眼前人影一閃,卻是胡大帥威武地身軀。 虎目含威,一字一頓道:“既然你是小虎,那麼真正的小虎又在哪裏?”
婉兒便笑了,笑得開心又爽朗,心裏卻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告訴他胡虎已經死翹翹了?那樣的話自己恐怕就走不成了!反正都是山賊,多一項劫持的罪名也不可怕,而且胡虎的的確確曾經被自己劫上了山。
她笑得像一個好客的主人,“虎少爺自然也在戴雲山上做客,山上美如仙境,虎少爺流連忘返,不想離開了呢!”
胡大帥眯起了雙眼,危險地打量着她,婉兒笑道:“虎少爺的隨從是胡四,那封寫給上官將軍的信便藏在腰帶裏,對也不對?”心裏暗自叫苦,沒想到身份這麼快****,萬一,萬一……
人世間的事就是這樣。 如若你懼怕什麼,那件事便一定會以最迅速的方式來到你的面前。
她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胡副將!”不帶一點感情色彩,彷彿寒冬的風,無聲地吹過她,她的心裏立刻便凍得發抖,冷徹入骨,她機泠泠打了個寒噤。
“將軍,將軍……”帳內忽而又跌跌撞撞走出一個人來,卻是沐風,他的酒顯然沒有醒,扶助帳門口的兵士勉強穩住身子,伸手指向婉兒,嘴裏含含糊糊道:“我想起來了!胡副將就是她,她就是戴雲寨寨主!”
周圍便是一陣吸氣聲。
事關侄子生死,胡大帥已頹然退在一旁。 婉兒在馬上僵硬地轉過身來,身後不遠處,是上官赫飛靜默的身影。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他沉默得像一座山,一座千年冰山。 他的身邊是一個兵士,先前在帳裏偷偷溜出去報信的那個。
他的臉上是她最害怕的表情,冰涼,不帶一點感情,他的眼睛深邃得彷彿最遙遠的雲,最不見底的深潭,他就這樣瞧着她,紋絲不動。
“大……”她的話已到嘴邊,卻化作了輕笑:“大將軍,胡大帥的侄子和特使都在本寨主手中,莫非你要攔阻本寨主?”緊了緊手裏的匕首,特使嚎叫起來,“救命,救命!”
“我放了你,你送回胡虎和特使!”胡大帥斬釘截鐵。
“令侄和特使自然要放的,這樣肥胖的樣子,想來也頗費糧食,戴雲寨還養不起呢!”婉兒越發笑得愉快,“只是我有個條件。 ”
“什麼條件,你快說,本使統統答應你!”特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撤兵,後退三十裏,戴雲寨衆人本來就打算散夥,讓我們安全離開!”
“攻打戴雲寨是小閣老的命令,誰敢不從……救命啊!”特使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又多了一道刀傷,嚎叫起來,“好好好,你先放了我再說!”
婉兒望向胡大帥,“如何!”
胡大帥忽地睜開銅眼,眼中精光四射:“散夥之後,火速交還小虎和特使,否則定會全國通緝你,叫你死無葬身之地!”神情嚴峻,威風凜凜,說話的聲音更是包含大帥威嚴。
——胡虎主僕已然歸西,這交還一事可怎麼辦哪!婉兒叫苦不迭,心中忐忑不安,臉上卻展顏一笑,“胡大帥一言九鼎,我相信你!好,我們一言爲定!”揚鞭策馬便欲奔出。
眼前又是人影一閃,她不用抬頭也知道來者是誰,手中的匕首逼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