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三十一節 潭邊相擁
那人影來得迅速,不久就可以看見他手腳並用,原來是攀附着山間的藤蔓下滑。 只見他動作輕盈,像一隻猴子般從一根藤蔓上倏地盪到另外一根。 山崖陡峭,壁上全是青苔,一個不小心沒抓住藤蔓就會跌下,摔得粉身碎骨。 婉兒看得兩眼發直,嘴裏的果子什麼時候掉了下來也不知道。
那人滑得近了,依稀可以看見他飄逸的長髮,高大健美的身軀,背上負着一個箭袋。 那身影好熟悉,婉兒便呆了一呆。
忽然,壁上的人張開雙手,像一隻大鳥以一個完美的姿態從空中直墜下來。
婉兒驚得跳起來,再也顧不得肩上的痛楚飛奔過去。
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那人垂直落到了潭裏,“咕嚕咕嚕”冒起一串水泡,潭面盪開一圈又一圈漣漪,擴散開來,直到潭的邊緣。 漣漪漸漸減弱直至消失,過了好一會兒,潭面回覆了平靜。
這下婉兒急了“喂!喂!”趴在潭邊叫個不停,眼睛瞪得老大,想要在潭水裏找出什麼,無奈潭水太深,而潭邊植物太茂盛,映在水裏便成了深深的綠色,將深潭變成了一塊大的翡翠,想要在裏面看清什麼實在是太困難。
“喂喂……”婉兒在潭邊撿了一根小樹枝在水裏亂攪,潭水卻似死水一般,沒有半點生機。
“糟了糟了,不會是摔死了吧?”婉兒着急地念。 將腦袋伸得離水面近得不能再近。
“嘩啦!”水面忽然爆起大水花,一個腦袋從水裏冒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笑吟吟看着她。
婉兒被這突來地現象驚得後退,待定下神來看清是誰,不由高興地叫出聲來:“蕭勁,蕭勁。 原來是你!”
蕭勁一躍從水裏躍出,一頭溼漉漉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 衣服已經全溼,貼在身上顯出完美的線條和健美的肌肉。 英俊無比的臉上,是惑人心魄的燦爛笑容。 他甩了甩長髮,晶瑩的水珠四濺,他帶着燦爛笑容邁着大步向她走來。
一時間,婉兒忽然有些恍惚,這就是她認識地蕭勁麼? 她一直把他當大男孩看待。 原來這大男孩已經長大成人了,而且如此迷人!眼神就有些移不開,着迷地看着來人,直到蕭勁走近。
“婉兒!”他笑眯眯揉揉她的頭髮。
婉兒忽然驚得跳起來,“你,你怎麼在這裏?”
“你沒事吧?”蕭勁捧着她地臉,仔仔細細把她的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停留在她的肩上。 “你受傷了?”
接着是一連串的詢問:“還痛不痛?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用藥沒有,用的什麼藥……”
婉兒一一回答,笑吟吟坐在他的對面,享受着那寵溺的眼光,覺得身上地傷口忽然一點都不痛了。
終於回答完了所有的問題,她笑眯眯道:“你怎麼來了?”
這下蕭勁閉上了嘴巴。 過了一會兒,深深看她一眼,似乎要將她看進骨子裏去,那春水般的眼裏柔情湧動:“我聽見你,聽見你掉下懸崖,所以……”忽然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婉兒的心中立刻就填滿了什麼,熱熱堵在喉頭 ,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蕭勁,你對我真好!”
“幸好你沒事!”蕭勁忽然抓緊她的手。 眼睛熱切望着她。 “幸好你沒事,我聽說你掉下懸崖後嚇壞了!”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忽然一把將婉兒納進懷裏。 一遍又一遍重複,“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我沒事,別擔心!”婉兒輕輕拍着他地手臂,那手臂很粗壯,簡直有些像上官赫飛的……
她忽然自蕭勁的懷抱裏直起身子,“蕭勁,你的衣服還是溼的!趕快脫下來烤乾吧,不然的話會着涼地!”
“我不怕着涼!”蕭勁不願鬆開手臂,將溼發的頭靠在她的肩上,卻一不小心引起她觸心的痛。
“哎喲!”她叫出聲來。 蕭勁這纔看見自己碰到了她的傷口,連連道:“對不起,婉兒!我不是故意的!”忙不迭放開她。 婉兒笑笑,“沒什麼!”想要起身,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也站不穩,軟軟便倒向蕭勁懷裏。
醒來的時候又是傍晚。 睜開眼就看見一雙亮如晨星的眼睛,灼灼瞧着她,忽然那眼中光芒一閃,蘊滿了笑意,立刻就如滿天繁星。
“婉兒,你醒了?”
頭很疼,簡直聽不清他說什麼!她揉了揉眼睛,“蕭勁!怎麼是你,我怎麼了?”腦子裏有些碎片,但是她一時拼不起來。
“婉兒,你睡了一整天了,先喫點東西吧!”蕭勁憐惜道。 她這才發現自己原來躺在蕭勁的懷裏,臉一紅要掙扎着起來。 蕭勁放下她,起身去取水,她發現蕭勁的姿勢極不自然,腿腳有些僵硬,似乎保持一個姿勢保持得太久!
想要動動手臂,忽然發現手很沉重動不了,側身一看肩膀,看見肩上地箭傷。 很多東西便源源湧進了腦海,她忽然渾身顫抖,勉強站起來。
“蕭勁!”她顫抖地叫,“你來地時候,軍營裏怎麼樣了?”
蕭勁從潭邊取了水走來,聞言手中一顫,那水便潑在地上,正淋在一棵夜間開的花上面,那花顫抖地搖了一下。
“上官將軍呢?我大哥呢?他是不是回去了?”頭還是疼地要開裂,但是她的神智已然清楚,掉下懸崖的事一件件串起來,她的心忽然拎到了最高處。
蕭勁徑直走過來,捉住她的手。 “婉兒,你的傷還沒好!”
“我不要討論我的傷勢,”她粗暴地打斷他,“告訴我,軍營裏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攻下了山寨?你從軍營來,你不會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麼吧?還是,”她忽然掙脫雙手,怔怔望着蕭勁的眼睛,“你知道了我是山賊頭子,所以軍營裏的事都不可以告訴我?”
她那樣大闖軍營後,還有誰不知道胡副將原來是冒牌的,只是他們要攻打的戴雲寨頭目而已!所以,所以蕭勁才隱瞞什麼嗎?那麼,他的露面?
她忽然全身一顫,直直看着蕭勁的眼睛,“你來潭底找我,是爲了抓我回去還是……”
嘴立刻被一雙大手捂住,蕭勁受傷地看着她,就像一頭無辜的小鹿,婉兒立刻就後悔了。 純樸如蕭勁,一直都那樣幫她,她怎麼可以懷疑他?眼淚掉了下來,她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後面的話忽然消失在他的嘴裏。
她的頭還很痛,忽然之下,腦子裏立刻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蕭勁蜻蜓點水般一吻之下,忽然退開,“對不起,婉兒,我……”臉色通紅,似乎做了什麼錯事。 眼神像個小孩子,可憐的小孩子,做錯事的小孩子,站在大人面前接受懲罰。
婉兒還沒反應過來,本能地向後挪了挪,忽然看見蕭勁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便一軟。
“婉兒!”他顫抖地叫。
婉兒擺了擺手,疲憊道:“軍營怎麼樣了?上官將軍他,他回去了嗎?”
“上官將軍回去了!”蕭勁回答。
婉兒的心立刻泛起一絲苦笑。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回答,可是自己,爲什麼還要苦苦追問,一定要一個肯定的答案呢?
——有事離開,好好養傷!原來,在他的心裏,終究還是軍營的大事小事最重要,終究還是要領兵討伐山寨!“哈哈哈!”婉兒撐不住笑了起來!笑聲淒厲,旁邊的蕭勁趕緊握住她的手。
“婉兒,你怎麼了?”他有些害怕。
“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她卻不再笑,認真問。
“十月初八!”
——十月初八!那一日沐風上山來遞招降書是十月初六,原來已經過了兩天了!她搖搖混沌的腦袋,只覺得它像一個什麼沉重的東西黑沉沉壓在脖子上,但是這沉重的東西還是遲鈍的算出了日期。
十月初六,三天時間,那麼,最後的期限就是明天!
她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眼前晃動得厲害,但是她要出去,她必須出去,時間已經不多了!但是她站立不穩,她倒在一個寬闊的懷抱裏,一雙堅定的手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婉兒,”蕭勁柔聲道:“別動,你的傷還沒好呢?”
——別動,你的傷口!好熟悉的話!她模模糊糊道:“大哥,是你嗎?”
抱住她的身子僵了僵,隨即輕輕將她放在地上。
“不要走!”她一把拉住那雙手,“不要走!”她喃喃道:“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不走!”一個聲音低低在她耳邊道,貪婪的吻着她髮間的清香,“我永遠陪着你,永遠陪着你!”
“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我的心裏就只有你,你知道嗎?”蕭勁緊緊抱住婉兒,喃喃道。 想起那夜見到她的楚楚可憐,在武夷山她第一次着女裝的清俏模樣,在軍營的後山盪鞦韆她的巧笑嫣然……
“大哥!“懷裏的人兒清晰地叫,蕭勁的心裏忽然緊縮,彷彿被重重打了一拳。 俯身看那蒼白的小臉,那精緻的眉眼,她分明在婉轉叫:“大哥,別離開我!”
蕭勁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