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事情完全沒有林微想像的那麼困難。
一出門,便是一處寬敞的大廳,不需要多想就知道該怎麼做,因爲桌上已經滿滿的擺上了各色膳食。有幾十樣,顏色鮮豔,樣式離奇,讓人食慾大動。
周圍侍立着數十名宮女,個個模樣清秀疏朗,齊齊下拜,盈盈燕語。林微看的暗暗咂舌,真是奢侈啊奢侈,腐敗啊腐敗。
元詩元畫快步上前,拉開椅子,林微緩緩坐下來,環視四周,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罪人。然後在身體本能的催促下開始用膳,畢竟喫飯最大,喫完了可以繼續去懺悔,但是餓死了就沒有機會再懺悔了。
以前看電視的時候,總覺得皇帝一個人要喫一桌子飯菜是浪費。後來長大了知道皇帝其實不是這麼浪費的,滿漢全席也不是天天喫。電視劇不過是爲了追求視覺效果,但是不論如何,林微如今總算明白,一個明君也許是不會浪費的,但是耽於享受的皇帝也許更多。
林微才抬起筷子,一個嬌滴滴的小宮女就將餐盤端過來。林微大樂,這裏果然是服侍周到,五星級都沒法比,但是還沒夾到手,元詩的筷子已經先一步過去。
銀光閃亮的筷子刺眼的很,林微還沒反應過來,東西已經到了元詩嘴裏。
林微瞠目結舌,只見元詩喉頭微動,片刻,對着林微淺淺一笑,道:“陛下,無毒。”
很沒形象的張着嘴巴,手還保持着一開始的姿勢,林微心中簡直感慨萬千。她以爲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還是太低估了喫飯的麻煩程度了!她簡直要崩潰了。
幽幽的看了元詩一眼,林微都不知該作何感想,試毒難道不是很恐怖的事麼?你怎麼能做的這麼自然?
淡定,要淡定,林微默唸。
緩緩夾起一塊清蒸鯽魚,林微此刻已然有些心不在焉,微微用眼角餘光打量,發現元詩元畫二人的衣着稍微複雜一些,應該級別比那些宮女略高吧,卻不知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暗暗歎息一聲,在這宮中,恐怕只有默默無名才能活的好,比如這試毒的活兒就不用親自上了。驀地有些惋惜這對巧奪天工的雙生子,這要在現代,做明星都綽綽有餘了,何苦在這裏做卑微的下人?
再好的美味佳餚,在一羣人的‘虎視眈眈’之下,恐怕也沒有辦法喫的好。尤其林微不喜歡在別人的注視下喫飯,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叫他們一起來喫,她早已過了天真的時候。
一聲苦笑,至少沒有把自己餓死,也好也好。
爲了保持足夠的淑女她憋的多麼辛苦啊,明明就是快餓死了也要慢慢喫,還不能挑食。一頓飯喫了不少的時間,林微接過元畫遞來的毛巾,擦了擦嘴,這才緩緩起身。
無關其他,林微這麼配合自己的身份,無外乎也是想活的久一點。要想如此,那麼就少獨立特性一點,至少在什麼都不瞭解的時候……
元詩輕輕的一揮手,宮女陸續上來收拾東西,然後才躬身在林微身邊道:“劉太醫正在偏廳等候,陛下可要見他?”
林微一愣,露出疑惑神色,太醫?
元詩抿脣微微一笑,盡是頗具風情,“陛下昨日在殿上暈倒,太醫說是多有勞累,今日來給陛下複診。”
林微看的臉色一紅,點點頭道:“那就去見一見吧。”她倒從來不諱疾忌醫。
雖說是偏廳,可是卻隔了不止一間屋子。林微讓元詩走在身側,亦步亦趨的保持着兩人距離,然後細心記下路程,這樣下次就不會迷路了。
這宮殿還真不小,亭臺樓閣,鬱鬱蔥蔥,屋檐偶爾冒出一個角,頓時詩意無邊。恐怕真是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匠師心血。不小心低頭看到一座石臺,上面雕刻的畫面也都栩栩如生,宛然一件藝術品。
一過轉角,便可以看到廳內景象。身穿青色袍服的老人惶恐不安的踱着步子,微微打着轉,顯然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陛下萬歲萬萬歲。”劉太醫剛好轉身看到林微,匆匆下拜。
“平身。”林微道,雖然她已經努力的去適應自己的角色了,但是委實沒有辦法坦然面對老人對她下跪。劉太醫鬢邊的白髮此時顯的很是刺眼……
她真怕,什麼時候就演不下去了。她真的能適應這裏嗎?才半天,已經很累了……
劉太醫戰戰兢兢,林微有些沮喪,她的客氣帶給他的顯然不是感激,而是壓力和恐懼。
在主座坐下,林微舒展了一下身子。伸出手來,衣袖滑下一節,露出潔白皓腕。
劉太醫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按在林微的手腕上,過了好一會兒,表情才沉穩下來,頗一番御醫的派頭。林微看在眼裏,這太醫恐怕還是有些本事的,只是開始那模樣……恐怕這女皇真是相當可怕。
劉太醫面色平靜,半晌才道:“陛下身體一切安康,昨天之事,恐怕也是多有勞頓的結果。待微臣給陛下開劑藥,安神定心,該當無事。”
林微眉頭一皺,她最不喜歡喝藥了,尤其是古代,除了那中藥還有什麼?可是中藥太苦了……
最重要的是,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舒服。昨天之事恐怕是因爲她穿越過來造成的,此刻見太醫沒有看出什麼來,更沒有要喝藥的道理了。
林微感嘆,昨天不是夢呢……
低頭一看,大喫一驚,劉太醫不知何時已經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篩糠,顫聲道:“陛下饒命。”
林微的嘴角抽了抽,“朕並沒有怪罪你。”
“謝陛下!謝陛下!”劉太醫好像只會說這麼一句話了,鬍子也在抖啊抖。
林微張了張嘴,這個女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口都不開就能把這樣堂堂太醫嚇成這個樣子。她越來越覺得未來有些不妙,如果露餡怎麼辦?她真的能做好麼?
沉默半晌。“你退下吧。”林微想了半天,憋出這樣一句話。
“是,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劉太醫高聲喊道,倒跪着離開了。
身邊再次安靜下來,一切都像一場鬧劇。
林微啞然,癱軟的坐在椅子上,她覺得很累。哪怕是剛剛纔喫了很多美味佳餚,也不能多給她增添一點一絲力量。
一個陌生的女皇,一個人人爲之恐懼的女皇。如今是她。
如果一天可以,兩天可以,那麼第三天,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做不到,是不是死的就是她?
她現在可以依仗於自己絕對的權威,那麼一旦失去了維持權威的根本,失去了維持一切的力量,站在最高點的人,只會跌的更慘,更痛,萬劫不復。
林微一聲苦笑,也罷,船到橋頭自然直,天無絕人之路罷。
鬆開緊緊攥住的手,掌心儼然幾個淺淺紅印子。林微哂然一笑,微微側過頭,道:“元畫,擺駕藏書樓。”
她需要知道的東西太多了,看書,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