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拱手河山只爲君(5)
林微睜開眼睛,思緒卻還停留在昨夜。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到底又發生了些什麼,她有些記不清了,腦袋也是暈沉沉的。
撐着身子坐起來,結果一不小心卻又倒了下去。 滾落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林微一下子被摔的清醒了許多。 但是她仍舊以爲自己在做夢,因爲……
因爲如果是真的話……
她的手指緊緊抓在地上,骨節泛白。 如果是真的……
外面驀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尖細的聲音驚恐道:“陛下,陛下你怎麼了?!”
林微恍然抬頭,映入眼簾的一個陌生的容顏。 宮女原本的清秀臉龐因爲驚恐而皺成一團,想要來扶起林微卻又不敢,於是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林微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道:“元詩呢?”
那宮女似乎不明白林微在說什麼,反而更加驚恐了。 止不住的瑟瑟發抖,頭磕在地上砰砰的響。
“那元畫呢?”林微卻也不惱,柔聲道:“你去叫他們過來,這裏沒你的事了。 ”
“可是,可是奴婢……”那宮女聲音顫抖,“奴婢不知……”
“不知?”林微臉色驀地一變,不悅道:“什麼都不知道還留在這裏幹什麼?滾出去!叫知道的過來!”
“奴婢……”那宮女幾乎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滾出去!”林微的聲音瞬間變地尖銳。 厭惡的看着她,叫道:“來人啊!把她拖出去!五十大板!”
真是,真的是很討厭!
這次終於有人來了,低眉順目的兩名侍衛趕緊將那宮女駕了出去,不一會兒外面便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然後沒過片刻,那聲音漸漸變弱,很快就微不可聞了。
林微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個噩夢怎麼還不醒?
都已經這樣了,怎麼還不醒?
鬆開雙手。 外面幾乎已經聽不到聲音了,那微弱的****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 林微輕輕地顫抖,好冷。 她抓起外衣披在身上,一點點的走到門口。
那宮女渾身是血,了無生氣地趴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單薄的宮裝。 而那板子卻繼續落在她的身上,發出落在肉上的悶響聲,聲聲刺耳。
林微的瞳孔一陣收縮。 爲什麼夢境這樣現實。 爲什麼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他們都是誰?
“夠了!夠了!”她不耐的揮手,幾乎不敢去看那些。
這次連那幾個侍衛眼中也俱是驚恐地神色,趕緊撤了下去,卻忘了帶走那具疑似屍體的東西。
這時外面的門被推開了,釋雲飛大步走了過來,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卻沒有再多看。 直直走向站在臺階之上的林微。
眼見林微幾乎站立不住。 釋雲飛趕緊加快步子,一把扶住她,柔聲道:“陛下怎麼就出來了。 ”
林微任他扶自己進屋,人卻始終處於恍惚的狀態,雙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幾乎刺進肉裏。 釋雲飛微微皺眉。 卻還是耐心對林微笑道:“陛下昨日受了驚嚇,應該好好休息纔是。 ”
林微忽然叫道:“驚嚇?什麼驚嚇?!元詩元畫呢!”她好像此刻才知道面前地人是誰。
釋雲飛撇過頭,低聲道:“不要再想他們了。 ”
“你殺了他們對不對!我看到了!你殺了所有人!”林微尖叫道,眼神僅僅清明瞭片刻,便又被瘋狂所掩蓋。 “你乾脆也殺了我吧!我什麼都看到了!”
這時的林微,是不甚清醒的。
“陛下,你在說什麼胡話。 ”釋雲飛無奈一笑,眼中卻盡是落寞。
“我說你連我也殺了啊!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林微恨恨道,她發現自己第一次這樣恨一個人,這樣恨……
恨到想要將他撕碎。 恨到想要看他痛苦!恨到想要……
她不敢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看到的便是那無盡的屍體。 而離她最近的,就是元詩元畫。 他們是想要來幫自己地。 可是被殺了。 只因爲他們跟在自己的身邊,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一切就在她的面前。 她親眼看到了。
所以……所以她纔不能欺騙自己。 所以剛纔……
剛纔才那樣的瘋狂。 但是即使這樣,她也不能欺騙自己。
死不瞑目,他們死不瞑目。
林微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眼神凌厲,狠狠的甩了釋雲飛一個巴掌!發出‘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
釋雲飛根本不避不閃,所以結結實實的捱了上去,臉上頓時出現一塊紅印子。
林微看着眼前的這個人,整隻手都在顫抖。 不夠!她覺得這樣根本不夠!
“你怎麼不殺我啊!你說啊!”林微聲音裏滿是恨意,她第一次嚐到了這般苦澀地味道,她原以爲,一輩子都不會理解這種感情地。 “你這麼喜歡她!喜歡她到不惜一切!這些是你早就算計好了的吧!”
“你早就這樣打算了,昨天地事情只不過是一個契機。 你將他們全都取代,這樣就再也沒有人會反抗你了對不對?不對,應該是再也沒有人會反抗我了。 ”林微的笑聲帶着絲絲令人心寒的冷意。
“你準備了許久了吧?可是……”林微笑,“你有沒有想過我呢?人心是你能算計的麼?我恨你,我這樣恨你,該怎麼報復你纔好呢?乾脆做個實打實的昏君?你覺得怎麼樣?反正也不是我地子民。 不是我的臣子,都不是我的……沒有人喜歡做替代品呢!”
釋雲飛緊抿着脣,黑眸沉沉,看不出他的神色。
“我絕對比白景熙更糟糕,我會讓你看到的,你一定會後悔的!”林微一字一句道,聲音從牙齒中一點點的冒出來。 磨碎。
這些話幾乎用盡了她所有地力氣。 她還會害怕什麼呢?她什麼都不會在乎了,不過是一條人命而已。 你看。 她可以輕易的做到了。
然後面對千千萬萬地性命,她同樣也可以做到。
那個倒黴的宮女已經被抬走了,可是地上的血跡卻還沒來得及清理,一片鮮豔。
林微看着,居然覺得心中莫名的平靜,她也親手殺掉了別人,不因爲任何原因。 只因爲自己需要發泄。
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林微了。
她也可以和他們一樣,要****真是太容易了。 釋雲飛,這些就是你希望的麼?林微微微揚起脣角,勾起一抹冷虐的笑容。
但是,你一定會失望。
“陛下,這裏是你地國家,你想怎樣都可以。 ”釋雲飛笑了笑,似乎滿不在意。 “所以。 不要說任性的話。 ”
“任性?你覺得我麼?”林微冷笑,手緊緊的握成拳。 “任性的是你!我根本就不想要,你硬要塞給我!那麼就不要怪我不講情義!”
釋雲飛低低一笑,睫毛在眼下留下淺淺的陰影,以至於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些都是陛下的自由,只要陛下喜歡又有什麼關係。 至於那些不懂道理的宮人。 陛下想殺多少都沒什麼,反正多地是。 ”
林微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絲絲涼意蔓延出來,漸漸傳至四肢百骸。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許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蓄勢已久的攻擊落到了空出,卻沒有蕩起一絲漣漪。 空蕩蕩的……
想殺多少就有多少?
林微神經質一般的笑了起來,真是最好笑的笑話,想殺多少就殺多少?
她低頭看自己地手掌,剛剛就殺掉了一個人,可是這雙白玉柔荑之上沒有絲毫痕跡。 沒有一絲鮮血,沒有一絲污垢。 乾淨的令人髮指。
權利是什麼?
這樣簡單。 用起來似乎都沒有感覺麼?
林微忽然想到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 以前用銀行卡劃賬的時候錢總是用的特別的快。 沒有那種拿在手裏的感覺,等發現的時候總是晚了。 不知不覺中擁有的東西真可怕。
那現在呢?當自己做這個女皇。 隨口就可以要一個人性命的時候。 一切都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以前又是什麼在阻止自己?不要****下去……
但是,林微覺得自己做不到了。 真地,這一次,真地做不到了……
她抬眼看了看釋雲飛,緩緩道:“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對地麼?你將我推到這一步,真的不後悔麼?”
釋雲飛沒有說話,微薄的脣抿成一條線,冷硬的臉部線條勾勒出一副漠然的表情。
林微笑了笑,轉身幾步。
她很熟悉這個房間,記得剛來的時候很是好奇。 偷偷的轉了一圈,就爲了知道女皇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現在,這裏是她的地方。 她記得,就在牆角裝飾的位置有一把很漂亮的劍。 當然,也很鋒利。 碧玉劍柄精美華麗。
林微刷的一聲抽了出來,劍身冷光幾乎耀瞎了自己的雙眼。 而倒映出的自己的臉龐,只依稀覺得面目那樣模糊,一點也不似自己,模糊的像地獄而來的幽靈。
她走到釋雲飛的面前,抬劍指向他,道:“那我殺了你也是沒有關係了麼?想殺多少就有多少嘛?反正這後宮男人想要多少有多少,你說是不是?朕從來不缺男人。 ”
釋雲飛微微一怔,然後居然笑了笑,道:“陛下說的是。 ”
林微的脣微微顫抖,其實這把劍好重好重。 劍身很寬,劍柄上鑲嵌了太多的寶珠翠玉。 這只是帝王地象徵,林微不知道它以前是否有沾染過鮮血。 但是現在,她是真的想殺了眼前的這個人。
殺人,原來是會上癮的麼?
只要恨誰,殺了他就夠了。 而自己可以做到,沒有任何人會指責自己。 殺了他!
心中似乎有魔鬼在嚎叫。 不斷的唆使着自己,殺了他!殺了他!
林微緩緩閉上眼睛。 她想起了元詩元畫。 還有……還有那滿朝臣子,無數似曾熟悉的面孔。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向釋雲飛,他依舊站在原地。 彷彿不在乎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這讓林微有種挫敗感,自己就是殺了他,他也不在乎。 那麼怎樣才能傾泄自己地滿腔怨恨?
只是殺了他,根本不夠!
不殺他,又何以泄心頭之恨!
林微手輕輕一送,那劍便刺進了他的身體,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果真是神兵利器。
只是,才劍尖而已……自己爲什麼就下不去手了?這樣根本殺不了他!
林微痛恨這樣地自己,到現在依舊下不了手。 但是她又這樣迫切的希望着,希望自己能親手殺死這個人。 第一次親手殺人……
“陛下。 其實你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釋雲飛輕輕一笑,“這種事情吩咐一聲便可以了。 ”
林微條件反射的開口:“休想!你一定要死!”她絕對不會饒恕他!
釋雲飛微微笑了笑,雲淡風輕。
她一定可以。 林微想、
可是……她的手在顫抖,幾乎握不住劍柄。 這柄劍太重,劍上的生命太重,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壓地她幾乎想要丟盔棄甲的逃離這裏!
忽然釋雲飛抬手。 握住劍身將輕輕它挪開。
林微定定的看着他的動作,她的脣都是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爲什麼下不了手?他就是料定自己下不了手吧!所以才……
恨恨的抬眼,林微看着眼前的這個人,她不會忘記這一切。
釋雲飛第一次出現在自己地眼前,就是那樣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他總像一個謙謙君子一般,執着,又默默守護。 就是這樣的假象欺騙了自己。
然後終於等自己相信了,愧疚了。 想要好好對待的時候。 他說他是騙自己的。
然後……自己再也不會相信他。
只是自己總是錯的。 總以爲他不會真地傷害自己,因爲白景熙。 對的。 他永遠不會傷害這個身體,但是,他可以傷害這個人。
傷害一個人最殘忍的方法不是殺了他。 林微知道,因爲他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想忘都忘不掉。
可是自己卻沒有那個能力去那樣傷害他。
她所能想到的,最殘忍的方法……就是殺了他。
林微眼角緩緩流下眼淚,她不想哭的,可有時候偏偏抑制不住。 她想起了元詩元畫,想起了很多……元詩這個孩子一直守在自己的身邊,爲自己擋住追兵,爲自己受苦。
好不容易回來,可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而這一切不過是爲了釋雲飛地目地,爲了讓自己成爲真正的女皇。 只是這許多步中地小小一步。
釋雲飛,你纔是最殘忍的人,對自己,也對別人。
林微不是聖人,她不能忍受這樣的結果,不能忍受在乎的人被傷害,有時更甚自己。
她也是有底線的。
“陛下,其實就算你不動手,結果也一樣。 ”釋雲飛溫和一笑,如同最初一般,在和林微說着隨意的話兒。 “如果你現在要我死,我就現在死。 ”
其實他握住劍身的手一直都沒有鬆開,鮮血滴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鮮豔的花,妖冶醉人。 醉了林微,也醉了釋雲飛……
他伸手一拉,那劍就脫了林微的手。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釋雲飛將那劍整個送進了自己的胸口。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林微的瞳孔一陣收縮,幾乎無法言語。
這樣。 難道不痛麼?
釋雲飛地腳步似乎微微踉蹌了一下,他定定看着林微,笑:“其實您不必覺得不解恨。 可能有人和您說過,我爲了將她送走……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
“但是……您,一定不知道……是什麼……咳咳。 ”他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眼神驀地變的無比溫柔,看向林微。
林微驚恐的後退兩步。 他是在看誰?看白景熙麼?
也許,此刻只有釋雲飛自己心中明白。 他看的到底是誰?
“我只有一年的時間,這一年時間我苟延殘喘……”他輕輕地笑,一邊笑一邊流下鮮血,“可是我明明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但是……就算陛下你不動手,我也活不了幾天。 我地時間根本不夠……”
“這樣,您滿意了麼……”釋雲飛輕輕眨眼,脣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我用盡了一切。 得到的也只是這樣的結果,我是這樣失敗的人,您滿意了麼?還有,告訴你一個祕密,陛下……陛下永遠也不會喜歡我。 ”
林微瞪着眼睛,這樣的釋雲飛,她不想看到。
“還有……我想看的有很多,可是以後都看不到了。 您還……滿意麼?”他說完最後一句,猛地拔出胸口地劍。
鮮血飛濺而出,濺到林微的臉上,身上。
可是她卻是木然的,仍舊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想要嘶吼出來。
你又在騙人!你明明什麼都做到了!你成功了。 現在你要離開這個沒有她的世界了!這一切都是你早就預定好的!
你明明做到了一切,看到了一切,還有什麼不滿足!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還有什麼不滿足!
你真虛僞!說這些話不過是爲了騙我,騙我就這樣放過你!
可是我不願意!
林微扼住自己的喉嚨,看着那個人緩緩倒在她的面前,如同慢動作一般,每一個靜幀都沒有放過。 只是……她卻連靠攏都不能夠。
當真地失去了,才覺得恐懼麼?
林微彷彿能看到溫度的消失,昨夜還那樣有力的身體,現在卻只是冰冷的。 不。 也許現在還沒有徹底的冷。 但是很快就會冷了……
是的,這個人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了。 再也不能傷害自己了。
林微抬頭看了看四周,什麼人都沒有,空曠地大殿,冷硬的石階。 除了那個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再也沒有其他。
她爬過去抓起那把滿是鮮血的寶劍,緊緊的抱在懷中,鋒利的劍刃割破了自己的衣裙都沒有注意。 她只有抓住它,才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害怕。 彷彿可以爲她殺盡一切妖魔鬼怪。
這個時候無論誰來,林微覺得自己都可以保護自己。 她一定可以。
反正殺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個地方,有過太多的死人,太過的冤魂。 所以在這裏的所有人,註定不會有好結果吧。
林微覺得自己已經不甚清醒,她開始瘋狂地相信所有地靈異之說,她相信有鬼的存在,她相信自己……一定不得好死。
雖然,這根本不是她自願地。
一道白影緩緩飄下,林微嚇了一個激靈,握劍的手一不小心割出一道口子,鮮血流了出來。 卻彷彿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林微的臉色微微發白,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低沉:“卞滄海……朕有沒有說過,你這個樣子好像鬼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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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呵呵~~終於一百章了~~歐耶~~!!
哈哈,仰天狂笑,終於又便當了一個~~(毆)
恩,擦汗……
繼續弱弱的召喚票票,淚奔(最近在掉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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