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激楚要有所行動了。可能大破天關那天,就是他起兵□□之時。我將密信放到長明火裏,看着它慢慢燒成灰燼,心裏有些暢快淋漓之感。
如果他一直按兵不動,我便沒有藉口殺他,只有慢慢給他施壓。現在大概是把他逼到絕境了吧。叩關之後,班師回朝,就是我全功之時,他再想奪嫡,那是毫無可能了。他此時謀反,的確是唯一時機,可惜京中都是我的勢力,我遠在天關,跟在京中也並無不同,本來不必返京,但是父皇老邁,遭此驚嚇,也該退位了。
我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時機已到。我要讓蕭激楚認認真真地上演這場戲,留作他此生最後的紀念,讓他心服口服地輸給我,讓我順理成章地繼承大統。
我心中忽然輕鬆起來,命人去喚秦霜海。過了片刻,他已進來,神色間有些疲憊,想來戰事軍情,已經花去他很大精力。
我道:“霜海操勞至此,教我好生感激。”
秦霜海臉上有些不自然,道:“太子殿下言重,這是我分當所爲。但……”
“什麼?”
“燕帝奸詐詭譎,若不是殿下在此與我共同禦敵,只怕我不是他的對手。”
“這慕容離竟然如此厲害。”我淡淡道。秦霜海用兵如神,竟然會自稱比不上慕容離,這可真是奇事。他雖外表耿直,但心中狂傲,又是真正大將之才,自然不肯輕易服人。
“正是。”秦霜海抱拳躬身,道:“臣昨夜派兵襲營,不料他在營外挖了巨坑,插上尖刀,士兵們都中了埋伏,死傷一千。”
昨夜我還是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想不到已有戰事。我皺眉說道:“挖坑那麼大聲響,斥堠也沒發現麼?”
秦霜海苦笑道:“日夜有人來罵營,聲如震雷,自然是沒有發現。倒是龍先生說了一句,‘夜晚罵得比白天更響,只怕是其中有詐。’若非如此,可能死傷更多。”
“軍中糧草充實,何必去襲營?”
“殿下有所不知,賀城的糧道,已經被燕兵佔奪。”秦霜海額上冷汗涔涔,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笑了笑,慢慢道:“無妨,再搶回來便是。只是秦將軍擅長奇兵,竟然會被人佔了先機,倒也奇怪。”
“殿下昏迷不醒,臣日夜擔憂,一時不慎,請殿下息怒!”秦霜海看見我不悅,連忙跪下。
我站起身,踱了開去,不受他這一跪,卻也沒讓他站起,道:“勝負兵家常事,我也不會怪你。但你爲何處處吹捧龍靖羽?我不信他能看出有詐,你便看不出。秦將軍,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了罷。”
秦霜海滿臉驚惶,過了一陣,才道:“殿下,你召我前來,可是要打算離開賀城麼?”
我微微一震,盡力面不作色,道:“不錯。你竟已知道了。”難道是那密信已被人看過?我心中驚疑不定。
“殿下請勿擔憂,此事只有我和龍靖羽二人知曉。他說殿下將要離開賀城,可能還要將他一起帶走,再命我攻下天關之後,再連攻燕地百裏。我若是不想進犯北燕,只有向你進言,讓他留下,他好再想辦法。”
大約是我接密信的時候被龍靖羽看到,他如此聰明,即使不必看,也能猜出那密信大致說的是什麼。秦霜海雖然不願侵略燕地,但也不敢違抗我。我離開賀城,唯一擔心的是龍靖羽,他和秦霜海都是自負悲天憫人,一個秦霜海膽子或許不夠,但兩個人湊在一起,這仗打來打去,多半是要打和了的。因此無論如何,我也要把他帶回京城。
我怒極反笑,道:“不錯,你盡力誇口說他好處,又說自己不行,就是想讓他留下,是不是?”
秦霜海硬着頭皮道:“殿下天資聰穎,明察秋毫,深謀遠慮……”
我怒罵道:“秦將軍,你拍起馬屁來,實是沒勁之極。”既然已經被龍靖羽看出,只好把這件事暫且放下,我答允過他不會多做殺戮,那麼攻城略地,一統天下,也只有等我登基即位之後了。何況此時京城十分危險,帶他回去,也不大方便。
爲免走漏風聲,我命人扮成我的樣子坐鎮軍中,悄然離開賀城。想再見那人一面,但若是主動去見他,這口氣萬萬咽不下去。何況,他寧可讓秦霜海來勸說,也不肯親自跟我說,定是還在氣恨我那時強吻於他,不願見我。
你不願見我,難道還要我死乞白賴地去見你不成?我心中不平,愈發覺得氣血翻湧,難以忍受,心中思念卻又成千百倍漫長。
京城動盪危險,但此處戰火硝煙,也不見得安全。整了整佩劍馬鞍,我對一旁的衛啓說道:“你留下保護他。他要是死了,你也不必活着回來見我了。”
衛啓滿臉喫驚,道:“殿下孤身一人……”
“你敢抗命?”我哼了一聲,躍上馬背。腰間傷處因爲劇烈的動作有些隱隱作痛,我按了一按,似乎有鮮血滲出。
蕭激楚手下號稱七大死士,我雖然只有二人,但每一人都千挑萬選,遠勝他七大死士總和。可惜周喜竟是死了。
衛啓不甘不願地跪下來領命。我沒理他,一夾馬腹,向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