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錦堂香事

207、以父爲榮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葛青章猛然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來:“你表弟是在讀書,還是幹別的差使?”

竇明娥圓圓一張鵝蛋臉, 揩着臉上的淚珠兒, 紅脣微抿了抿, 道:“他還不過個孩子,在集市上擺攤子,作鞋底兒呢。”

葛青章腦子兜然就清醒了許多:“那你呢?嫁過去之後作甚?”

竇明娥道:“城裏店鋪租金太高,等我去了,我家也就不住城裏了,到鄉下賃間鋪子,繼續作紅糖。”

這姑娘飯食是做的真好,模樣兒也生的標緻。

但性子似乎非常的綿軟, 父母也是那種綿軟到沒有任何脾氣的人,所以在城裏掛不住,鋪子也半死不活的。

這樣的姑娘, 嫁給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少年, 雖說不是火坑,但必定會過的極其艱難的。

她換完了帕子,一隻手捂上葛青章滾燙的面龐, 於牀前默默的坐着。

兩隻眸子裏滿滿的秋水, 就那麼盯牢他的臉。

這就是愛吧, 葛青章心說,他也曾這樣貪婪的,執著的, 不顧人恥笑的望着羅錦棠的臉,明知道對方不愛自己,一門心思的飛蛾撲火。

她真漂亮,標緻的鵝蛋臉,膚色水嫩,兩道眉頭彎彎的,豆青色的衫子襯着她,像塊可口的綠豆糕一樣。

葛青章舔了舔脣,艱難的坐了起來,緩緩的湊近這姑娘,她身上有種淡淡的花粉香,像春天新吐蕊的嫩花骨朵似的。

他脣皮燒到燥裂,格外的想要嚐嚐她那兩瓣瞧起來水嫩嫩的,紅脣的滋味,卻並不敢造次,只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

竇明娥自然是嚇了一跳,斷然就別過了臉,疾聲道:“葛狀元,我只是想照顧你,可沒想過跟你有別的事兒,您勿要造次,再這樣我可走啦。”

她想躲來着,卻叫葛青章抓住了一隻冰涼的小手,躲無可躲。

“你明兒去問你爹孃,就說,翰林院的修撰,御前行走的六科都事葛青章想娶他們家的掌上明珠,沒有重金財禮相聘,但他此生決不會納妾,也會在父母面前頂下所有責難,拼此一生,只求照顧好他家的小明珠,可否?”

竇明娥掙了兩掙,掙不開他的手,便側了脖子,抿脣歪過頭,在牀畔坐着。

葛青章其實早就放下了羅錦棠,也早沒了當初那般火熱的愛意,只是因爲自卑,不敢接受另一個女子。

但因爲自己曾經愛的太辛苦,當他窺見竇明娥與自己一般痛苦,而又無奈的愛時,就再也無法裝作看不到了。

生了自己的母親,其實只要他願意,是可以一硬到底的。只要他肯硬,不過一個潑婦而已,多派些人手除去,連唬帶黑,就能把她嚇到躲回渭河縣,永遠都不敢出來。

賃來的院子如此寒酸,過的如此清貧,只要他願意,好好爲官,不說俸祿,他晚上多接幾處館授,一年的束侑都不知有幾何,攢上幾年,完全可以在京城買間宅院住着。

到那時,夜裏歸家,有竇明娥替他作飯,清晨上朝,有明君良友爲伴,只要他肯振作起來,只要他肯出手挾制惡母,前途一片光明。

葛青章終於還是將竇明娥拽了過來,因爲燒而麻木的嘴脣貼上她嬌嫩鮮豔的脣,一片清涼,清甜的氣息。

他發了狂一樣的搜颳着,喫夠了脣,還想嚐嚐她舌間的甘美,整個人滾燙着,灼熱着,費力的把竇明娥往牀上拉着。

清涼,綿軟而又溫暖的大姑娘,葛青章終是把竇明娥給壓到了牀上,抱着睡了一夜。

次日一早,他就退燒了。

竇家老兩口兒聽說葛狀元要娶自家女兒,可謂是又驚又怕。

畢竟狀元雖好,人人都知他失了□□成了太監,姑娘嫁過去可不得守活寡?

所以,竇老爹是堅決不肯答應的。最後還是陳淮安親自上門,連唬帶黑的,又騙老兩口兒說葛狀元保準能行,又堅決承諾,要是竇明娥嫁過去一年抱不上大孫子,他送葛青章一個,才叫老兩口點了頭。

但倆人也只是簡單喫了盅酒,下了個定而已。

這一年於陳淮安和葛青章來說,實在是太忙,太忙了。

首先,五夷來的小王子們在京城整整喫喝玩樂了三個月,等到冬天來臨,賞完京城的第一場大雪壓臘梅之後,這才心有不甘的離開了。

因爲陳淮安招待的好,人人皆是拍着胸膛的保證,只要大明天子相詔,他們明年還會前來。

這些可都是財神爺,陳淮安帶着葛青章和陳嘉雨,出京百裏,直到把他們送走之後,這纔回來。

回來之後,馬不停蹄的,他們還要投入到別的政務之中去。

而在自己爲官之後的下一樁差事,陳淮安也是早就替自己規劃好的。

當然,也是他上輩子作過的。他要清田丈地,攤丁入畝,整治如今大明朝被各大地主、王公貴族們壟斷土地,卻因爲祖祿而不必交稅,叫百姓們揹負着沉沉稅賦,又還要贍養這些蛀蟲們的局面。

鑑於他們三個幾番差事都辦的好,皇帝對於陳淮安,也是有着空前的信任的。

在與陳淮安徹夜相談之後,他直接從接待五夷來朝的欽差大使,將他們過渡到了都察院。

都察院,前朝稱御史臺,都御使與六部尚書並稱七卿,非但地位崇高,還得作爲百官的表率,其職責用幾句話得以概括: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必劾,凡百官猥茸貪冒壞官紀者必劾,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必劾,

所以,這個差事向來由地位不高、資歷不深、年紀較輕、顧忌較少的官員去幹。

總得就是要以小制大,以下制上。

所以,這是個極得罪人的活兒。陳淮安年紀尚輕,任了副都御史,而葛青章以狀元之身,被委任爲督察使。

至於大病新愈的陳嘉雨,則被指到陳淮安之下,作一名小經略。

這個職位,可以以下犯上,可以以小制大,雖幾人皆不過六七品的小官,但他們可以直面各類公侯親王,想彈誰就彈誰。

尤其是恆國公劉鶴,在太後黃玉洛被誅的時候,選擇了與英國公郭崎一樣出京,保存了自己的實力。

倆位國公自成一派,雖說一再表忠心忠於皇上。

但是,他們拿着整個大明最高的奉祿,養着整個大明軍餉最高的軍隊,同時,每人在京郊都有成片成片的田地,這些皆是不必給國庫納稅的。

便他們麾下的軍人,門臣,長吏們,只要將田地掛到國公府,同樣不必繳糧納稅。

而在整個大明,如恆國公和英國公這樣的公侯,足足有幾十個,一年下來,光養他們就得掏空半座國庫。

他們會表忠心,但那是在他們的利益不會受到剝奪的前提下,可他們只肥了自己,卻空了國庫,增加了百姓們的稅賦,皇帝又如何能忍?

皇帝如今就是想剿他們的糧庫,充大明的國庫,減百姓的稅賦。

陳淮安與葛青章到任之後,當然並不敢輕舉妄動,在督察院安安穩穩過了個年,待過完年,便打算等葛青章成親之後,再出手,將這件差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大年初五這日,陳淮安從督察院出來,才落過雪的京城,處處瓦檐子上掛着凌棱,一片冷寒。

他體熱,呼出來就是兩行白霧。

在外等着的是騾駒,見他出來,立刻就把府衙配的高頭大馬牽了過來。

“你家二奶奶如何?老子的寶貝兒子也好吧?”陳淮安躍上了馬便問。

騾駒笑道:“二奶奶可小心呢,自打早晨瞧見下雪就沒敢出過門,不過這會子怕是葛家大娘到咱們家去了,估計在給二奶奶作菜呢。”

錦棠自打懷孕之後,多一步路不敢走,小心翼翼,噴嚏都不敢打一個,如今六個月的胎身,小腹微鼓,尖尖俏俏,一瞧就是個男胎,喜的陳淮安每日進門出門都哼着小曲兒,夜夜趴在牀前,給兒子講故事。

他的口纔好,能從秦始皇講到唐玄宗,從西王母講到玉皇大帝。

還能從楊貴妃講到何仙姑,不過,這些當然是孩子不能聽的,只能在錦棠耳邊悄悄兒的講,邊講,邊伸手下去,過過手癮。

錦棠時不時罵一句不正經,不過月份畢竟大了,而這一胎也確實穩,便閉上眼睛,任他唱着淫詞豔調兒,伺候一回。

騾駒牽着繮繩,在大街上隨馬跑着:“二爺,您不是叫我盯着恆國府嗎,還真的,咱們敏敏王妃答應了,要把陸姑娘嫁給劉律呢。”

劉律,恆國公劉鶴的侄子,也是他無惡不作的狗腿子。

陸姑娘,就是陸香香,也就是錦棠硬按到陳淮安頭上的那個,他曾經遠在晉地的表妹。

陸香香上輩子,也是這個年月到的京城。

敏敏王妃作的媒,將她嫁給了劉律。

劉律那廝是個常混煙街柳巷的惡霸混混,還身染花柳,陸香香嫁過去之後,在劉府過的非常非常之苦。

後來恆國公家敗,劉律也死了之後,陸香香以新寡之身,回到陳家,陳淮安是在那時候纔會認識她的。

陸香香也染了劉律的花柳病,還叫劉律毒啞了嗓子,出府之後日子過的極爲艱難,陳淮安是個表面疏朗,卻心腸極軟的人,於是專門找郎中替她看過花柳,但天地良心,一個得了花柳病的女子,陳淮安便再渴,也不可能去招惹吧。

不過他的性子,辯解無益也就不多費脣舌,在錦棠面前,總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從來沒有辯解過罷了。

這不,他斷然道:“你就告訴敏敏王妃,香香不能嫁給劉律,我會另找個合適的男子爲她婚配,趕緊兒的去。”

騾駒點頭哈腰的,轉身便要跑。

陳淮安想了想,又喚住騾駒,自兜裏掏了半天,掏了半吊子錢出來遞給他,道:“路過稻香齋時,買兩串點心提着,記得告訴王妃,就說是你家二奶奶親手作的。”

點心不值錢,說是錦棠親手作的,敏敏王妃的性子,會對錦棠更生些好感。

回到家,一進門便是一股濃濃的酒糟小黃魚的香氣,照陳淮安的鼻子來嗅,當還攙了些郭蘭芝親手作的酸辣椒。

酸兒辣女,錦棠又喜酸,又喜辣,還喜麻,陳淮安每每看她喫,心裏總是惴不住的想,雖說錦棠肚子不算鼓,但核桃是實心兒還是空瓤子,總得生出來才見真章,不會她跟葛牙妹一樣,肚子裏也懷着倆個大胖小子吧。

錦棠自己照着買的這新宅院,統共花費不過八千兩銀子,整整齊齊,兩邊還有抄手遊廊,除了廚房單起一幢,整座院子是建成一片,一絲風都不漏的。

這房子的原主,是個木匠,屋子裏一應傢俱雖說不是名貴木材,但打的極爲適用。

陳淮安撩起簾子進了正房,便見錦棠在火炕上坐着,手裏捧着盤子泡過的核桃仁兒正在剝着。

這是她要剝來送入宮中的。

核桃補腦,而小皇子又愛喫核桃露,錦棠便時時剝上一些,專門有小內侍上門來取,拿入宮中磨成粉,給小皇子衝核桃露喫。

她和朱玄林的往來,皇帝極爲贊成,也於私下不止一回感激過陳淮安,說陳淮安這妻室,雖說看似無禮無狀,心地卻是着實的純樸,偶爾他還會讓德勝帶着小皇子出宮,到這院子裏與錦棠坐坐。

未來的天子,錦棠雖教養不得別的,但能教他從小就有安全感,歸屬感,能夠踏踏實實的信任一個人,也是極好的。

陳淮安嬉皮笑臉,死皮賴臉就湊了過去:“快快,撩起肚皮來我看看,我的大胖兒子今兒可長大了些不曾?”

錦棠一巴掌就拍了過來,斥道:“有人在了,你能不能要點兒臉?”

角落裏果真有個女子捂着脣,噗嗤一笑的聲音。

陳淮安回過頭來,便見竇明娥就坐在炕角沿子上,因爲她的衣裳顏色跟身後的帳子一般都是櫻草色,他一眼給恍惚過了。

“你們何時成親?”陳淮安於是收了嬉笑,正坐了問道。

竇明娥咬着脣,頗有些羞澀:“說好過了十五就成親的。”

陳淮安道:“那就好,要不要留下來喫飯?”

這話直接就是趕客了,竇明娥當然也就站了起來,連連擺着手,說着不必,轉身就走了。

陳淮安也不客氣,等她一出門,大馬猴似的就往錦棠懷裏竄:“快快,叫我聽聽我兒子的蹬腿兒聲,這一天在外,想得我喲。”

錦棠一把掰住陳淮安那鬍子拉茬的腦袋,狠命一揪耳朵給掰了起來,指着他的鼻子道:“剛纔明娥來,說你和青章,嘉雨三個全給調督察院了。”

陳淮安點頭應付着,道:“在哪裏還不是個辦差,我都死過一回了,什麼差辦不得?”

錦棠再一把將陳淮安掰了起來,啞聲道:“可是你難道忘了,上輩子皇上也是讓你去動這些國公們的錢袋子,逼他們讓出積年的土地來,然後清田丈地,攤丁入畝之後,才把你打到幽州的。”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上輩子的陳淮安的結局,便是如此。

錦棠怕這輩子,他依舊會是上輩子的下場,當然也是康維楨的下場。

被當作一把鋤頭,用以鋤雜草,鋤完之後,爲了能平衆怒,又將他生生扼殺,或者棄之不用。

陳淮安掰過錦棠的肩膀來,輕輕摩梭着,古銅色的面龐上難得有片刻正經:“上輩子臨死時,我希望我的兒子能作一代賢相,輔佐明君,匡扶百姓。

但這輩子我不這麼想了,我想,我得以身作責,叫咱們的大胖兒子看着他父親名垂青史,且能永遠以父爲榮。”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