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夏樂櫟把早餐的燕麥泡好,用堅果做了個點綴,應商時駒的要求,喫之前先拍了照給對方發了過去。
在用周州家裏的存貨快速地解決完簡易早飯之後,夏樂櫟帶着相機出門了。
相機同樣由周州友情出借,夏樂櫟再次在心底感慨:帥哥鬼是什麼仙度瑞拉的仙女教母?
周州看過夏樂櫟今天要去的地址,不太贊同:[你身體還沒恢復好,不用這麼着急。]
夏樂櫟嘆氣,“哥你不讓我付房租我已經夠感謝了,我總不能一直白喫白住啊!”
周州:[沒關係。]
夏樂櫟扼腕,“拿人的手軟啊!哥你再這樣我可真的是‘無以爲報’了。”
周州本來想笑接上一句“以身相許”,但本來調侃的話到了嘴邊卻啞住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果然,心虛的人說什麼都心虛。
夏樂櫟接着,“人都是有惰性的,再這麼待幾天,我可能就真的理直氣壯地被養着了。”
周州:[……]
原來是這個“無以爲報”法。
夏樂櫟又比劃了一下手裏的新手機,“何況我還揹着債務呢。”
昨天分開的時候,商時駒要加聯繫人,發現夏樂櫟沒有手機。
這哥們也非常乾脆,載着夏樂櫟直奔專櫃,從挑選手機到刷卡付款整個過程連一分鐘都沒到。
大概沒做過這麼快速的交易,導購小姐把人送走的時候笑容可甜了,“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夏樂櫟開口糾正,也只把“男朋友”變成了“哥哥”。其實夏樂櫟更想稱呼爲“金主爸爸”的,但是考慮到商時駒的聲譽,她還是保持了禮貌的微笑。
周州當然知道這一茬,倒也解釋,[時駒是送給你的。]
“他那不是送我的,是送你女朋友的。”
夏樂櫟嘆口氣,表情沉重、憂心忡忡,“我不知道你們這的規定是什麼樣的,但是按我們那兒的法規,騙人感情還屬於道德瑕疵,但是涉及金錢物質,性質就不一樣了。我總要爲我的以後考慮。”
周州:[……]
好有道理,居然無法反駁。
*
去的的地方有段距離,夏樂櫟下了公交又按照導航走了一段路。
一開始還是高樓大廈的商業區,過了一個牌坊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道路驟然變得狹窄,沒了大路上的車來車往,穿行其中的電動車在不算寬闊的路上彼此避讓。熱鬧倒是仍舊熱鬧,但是是迥異於高樓大廈的、充滿市井氣息的熱鬧。
夏樂櫟忍不住對着一路擔心的周州小聲:“你看,也沒什麼嘛。”
大白天的,人來人往。
周州卻只是搖了搖頭。
隨着夏樂櫟往裏深入,高樓遮蔽了投下來的陽光,小路漸漸變得昏暗起來。周圍的小喫攤和小飯館倒是仍舊開得熱鬧,仍舊要時不時避讓從身側過去的電動車。
但繼續往裏,情況漸漸不對起來。
幾分鐘後,夏樂櫟停在了一個分叉的巷子口。
剛纔經過的小喫街的油煙味被拋在了身後,夏樂櫟本來以爲那地方地段不好、有點採光問題,但現在看來剛纔那地段簡直太好了。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有兩條路。
左邊那條還有點光線,看起來像是夜色將至的普通小區,透過底層商戶的玻璃門看到裏面的燈光,還稍微有點安全感。但右邊的巷子完全一片烏漆麻黑,偶有一兩個霓虹的招牌亮着閃爍着光,讓人產生非常不妙的聯想。
白晝、黃昏和深夜匯聚,人站在這個路口,幾乎要對時間產生困惑。
這是什麼超現實主義?!
要是往左邊那個巷子,夏樂櫟做一做心理建設,還是能走過去的。但僱主對路的描述,是“進來之後,一路往右轉”。
夏樂櫟:“……”
她現在知道這個拍攝單爲什麼沒人接了。攝影師也要考慮個人安全的,就算接外攝的單子也會選擇公共場合,上門拍攝是少數情況,對女攝來說尤其如此。這種陰涼的環境,總有種一不小心會被噶了腰子的恐懼。
她就說自己一沒有作品集,二沒填寫牛逼履歷,連號都是昨天剛註冊的新號,怎麼會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說實話,夏樂櫟有點想縮了。
但負債狀態的財務狀況容不下她對工作挑挑揀揀。
而且,她可是有外掛的人啊!
夏樂櫟小聲:“周哥?”
周州聽出了她沒有離開的意思。
無奈地答應了一聲,[走吧,我幫你注意周圍的情況。]
夏樂櫟:“謝謝周哥!”
果然靠譜!
往裏面走,常年不見陽光的黴氣撲鼻而來,環境陰溼天氣又悶熱,夏樂櫟眼睛還在適應這黑暗的環境,卻聽見旁邊一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腳邊竄過,擦過了她沒有涼鞋帶子遮擋而裸露在外的皮膚。
汗毛激激靈靈地從後腦勺炸到了尾椎骨,夏樂櫟反應過來以前,已經短促地驚叫一聲,四肢並用地扒在旁邊的“人”身上,帶着哭腔問:“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周州腦子空白了一下。
好半天纔回過神來,下意識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試探性地輕輕落在溫熱的脊背上。
直到夏樂櫟又一疊聲地問了好幾遍,周州才終於調動着意識往旁邊觀察。
看了一會兒,他輕輕呼出口氣,[沒什麼……是老鼠。]
夏樂櫟:“……”
老鼠是“沒什麼”的程度嗎?……這份工作她是非做不可嗎?!
夏樂櫟很想就這麼扒在周州身上裝死。
而周州這邊,出於某些微妙個人情緒,他既沒有開口提醒、也沒有出聲安慰,只是安靜地任由夏樂櫟抱着。
隔了好一會兒,夏樂櫟終於緩過來點。
她一點點鬆了扒着周州的力道,試探着想往地上落。
女孩子柔軟的大.腿內側貼着身體磨蹭,周州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幹了多離譜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冷靜下來之後非常乾脆地協助夏樂櫟下到地面上。
夏樂櫟:“……”
讓她多扒一會兒吧,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QAQ~
然而外掛毫不留情地把她扒拉到了一邊,並謹慎地拉開了物理距離。
夏樂櫟:“……”
她真的沒什麼非分之想。
周州:[還去嗎?]
夏樂櫟猶豫了好一會兒,咬牙:“……來都來了!”
*
巷子裏實在太黑了,夏樂櫟開着手電往前走。
她有心想問問周州能不能借隻手給她拉一拉,但是鑑於這要求實在有點冒犯,夏樂櫟還是咬牙忍下了。
好在除了過於黑暗的背景和堪憂的衛生條件之外,這地方沒什麼其他的問題,偶爾還能看到外賣小哥辛勤穿梭的身影,光線好點的地方還有價格相當實惠的小餐館,夏樂櫟這麼七拐八繞地到達了目的地,在單元樓下打通了僱主的電話。
對面接到電話後,像是有點震驚,一連串手忙腳亂的嘩啦聲,“你人已經到了嗎?等等,我現在馬上下去。我這地方不太好找,我還以爲你到牌坊會給我打電話。”
周州提前去對方門口等着了。
他趁着開門的空隙看了眼屋裏的情況,比僱主更先一步下來,對着夏樂櫟點了下頭,[和線上說的情況差不多。]
夏樂櫟輕輕鬆口氣。
來之前她和僱主也有過線上溝通。對方似乎是來S市打工的年輕女性,最近準備收拾東西回老家,因爲想給自己在S市的生活做個留念,所以纔想請個專業的拍攝,記錄一組自己在S市日常生活的寫真。
拍攝起點當然是從她在S市的出租屋開始,爲了交流方便,對方想要請一位女攝。
但是這個地址外加限定女性的要求,讓很多人心底都泛起了嘀咕,再加上對方給的價格在行業內並不算高,多數人都覺得不值得冒這個風險。
但夏樂櫟缺錢!
連黑進官方戶籍系統僞造身份這種行爲她都幹了,還有什麼她不敢的嗎?!
法外狂徒叉腰.jpg
下來的是一個很時髦的短髮小姐姐。
對方顯然爲了拍攝特意打扮了一番,大麗花黃的荷葉邊上衣配着同色系的耳環,打開樓道門的那一刻,像是一朵張揚的向日葵從昏暗的背景中噴薄而出,夏樂櫟下意識按了快門。
人像最難捕捉的是自然又生動的瞬間,夏樂櫟有把相機快門設置成靜音的習慣,對面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麼,熱情地打招呼,“‘林中音符歷’小姐姐?我一直沒有接到電話,還以爲你不來了,畢竟我這邊的環境……”她聳了聳肩,“懂的都懂。”
夏樂櫟想想剛纔擦過涼鞋的老鼠,實在說不出什麼硬誇的話來,只能應和着,“還好。”
對面人笑,“可不就是‘還好’,重要的是性價比高。咱們交換一下暱稱?叫我‘AA’就行,怎麼稱呼你?林中?音符?還是歷歷?最後這個親近點,我叫你‘歷歷’怎麼樣?”
夏樂櫟只來得及點頭:“可以。”
li(四聲)啊,精準地選中了本名。
說話間,這位網名“AA給我打錢”的妹子已經風風火火地帶着夏樂櫟上了樓。
開門的時候,總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表情,“最近在收拾行李,家裏有點沒處下腳。”
夏樂櫟:“沒關……系。”
她看着門裏面一片狼藉,總算意識到對方的話沒有任何謙虛的意思。
夏樂櫟艱難地沿着對方從前面開闢出來路進入房間,裏面居然還挺寬敞的。
AA轉過頭來介紹,“因爲要拍攝,所以我特意收拾出來一片背景,一會兒就在這裏拍吧。我左邊臉比右邊臉好看,我拍的時候會盡量把左邊露出來。唉,我髮型是不是有點亂了?你等等、我再整理整理!”
對方的話又急又密,夏樂櫟好不容易才找到插話點,“不着急,我覺得咱們可以先聊一聊。”
AA一邊整理着髮型,一邊不着痕跡的擰了一下眉。
但是很快就掩下情緒,大大咧咧地,“是談價嗎?我知道這地方女孩子過來不容易,但是我說的時候也沒藏着掖着啊?這樣吧,我再加100塊,你要是能拍就拍,不能拍咱們就散夥。”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樂櫟一邊觀察着房間內的佈置,一邊注意着窗戶光線……好吧,窗戶根本沒光線,只用注意燈光就行。
硬光啊……
夏樂櫟琢磨着這個光線的方向,轉頭對AA,“我是想聊一聊你。”
AA愣了一下,像是遮掩什麼似的捋了捋耳邊的頭髮,“我有什麼好聊的?”
夏樂櫟總算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把椅子推過去,轉頭對着AA笑,“我是攝影師啊。你邀請我過來,不就是想要拍你嗎?我總要稍微瞭解一點,才知道該怎麼合適地用鏡頭把你呈現出來。”
看着夏樂櫟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對着取景框觀察,一副很專業的架勢。
AA有點被唬住的,她在夏樂櫟的示意下,莫名侷促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找回話頭,尷尬地,“我以爲就是找個好看的背景,擺擺姿勢、然後修修圖。”
夏樂櫟點頭,“那也是一種類型,但是你不想拍這種吧?不然就直接去工作室了。”
AA沉默了好一會兒:“……對。”
她想拍自己,不是照片裏漂亮得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