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的拍攝結束,等夏樂櫟掛着相機拎着購物袋走在回去的路上,已經是下午了。
身體疲勞陣陣湧上,但是精神還不錯,甚至還有點亢奮。
夏樂櫟忍不住對旁邊的周州,“開門紅!拍攝順利,還把衣服也解決了。”
周州不太想澆冷水,但看她蒼白的臉色,還是嘆氣,[你也沒對着鏡子看看,臉都白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還好吧?”夏樂櫟摸了摸自己的臉,又開玩笑似的,“也可能是我本來就皮膚白。”
緊接着又嘆氣,“而且回去也不能休息啊,還有修圖、後期。拍照一時爽,後期累斷手啊。”
她這麼說着,倒是想起來,先前和AA一塊買了不少雜七雜八東西,裏面似乎有個贈品的小鏡子。
她嘴上嘀咕“我看看”,一陣翻找之後,鏡子沒找着,反倒先看見了一件很扎眼的紅黑撞色的短袖,正是先前AA逛街的第一件戰利品。
見此狀況,夏樂櫟哪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她痛苦地捂了下臉,哀嘆:“袋子拿錯了啊。”
夏樂櫟先給AA打了個電話,沒人接聽。她按了按抽疼的腦殼,也只能說,“我給她送回去吧。”趁着現在她人還沒走遠。
夏樂櫟這下子是真的覺得身體很虛弱了。
……
加上剛纔和AA回來的那次,夏樂櫟已經有兩次折返巷子的經驗了。
不再像早晨那會兒一驚一乍的狼狽,但走到黑暗的地方還是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她忍不住跟周州搭話,“怪不得AA總覺得自己被人跟着,在這地方一走,我也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着。”
周州表情微嘆:[女孩子住在這種地方不安全。]
但要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住這環境呢?
夏樂櫟倒是挺樂觀的,“這邊房子也到期了,AA也不打算續約,她說這次搬家想找個好點的地方。”
生活總要往前看嘛~
按AA說的,比起剛來S市那會兒一窮二白,她現在手裏起碼還有點積蓄。
兩人聊着天往裏走,前面稍微亮一點的路口碰見一個外賣小哥。
夏樂櫟確定對方是打算往自己這邊走的,都準備往旁邊讓路了,但四目相對,對方果斷轉向了另一邊。
看那怎麼看怎麼像落荒而逃的背影,夏樂櫟着實迷惑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她總算意識到什麼,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州。
漆黑的巷子裏,一個女人彷彿和旁邊什麼人對話,但車燈一照,路上就只有一個人……想想是挺恐怖的哈哈(乾笑)。
夏樂櫟痛定思痛:“等打款到了,我還是先買個耳機吧。”
周州:[……我那兒有,等回去拿給你。]
雖然他覺得不單單是說話聲的問題。
……
雖然遇到了一點小小的意外,但一路還算順利地到了樓下。
單元樓門沒關,夏樂櫟直接進去了,好不容易爬上了樓,意外發現門還開着。她正要開門,周州不知道的察覺了什麼,厲聲制止:[別進去!]
提醒還是晚了一步,門已經被拉開了。
不靈活的門扇帶着“吱嘎”的響聲緩緩向外轉動,屋裏沒開燈,窗子被對面的樓遮蔽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夏樂櫟的視線還沒完全適應這種黑暗,只能隱約嗅到一股熟悉的鏽氣在空氣中瀰漫。
不知道爲什麼,這氣味讓她渾身發冷。
思緒比生理反應慢了半拍,她後知後覺……原來是血啊。
這個念頭產生的一瞬間,終於適應了的瞳孔讓她察覺到自己正在和一人對視。
一個高大的、並不屬於這間房子的男人。
夏樂櫟懵住了,那股冰冷的危機感讓她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一直到手腕被狠狠地往旁邊拽去,耳邊傳來一聲極其嚴厲的,[跑!]
磕碰間,手指觸到了相機的快門鍵。
驟明閃光燈照亮了暗室一樣的房間,夏樂櫟先看見卻不是下意識閉眼的兇手,而是倒在血泊裏生死不知的人。
時間好像被按了暫停,畫面在眼前旋轉,記憶和現實交錯,躺在那裏的好像成了她。
鮮血不斷地從身體湧出,生命也隨着血流一點點流逝,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有沒有人能救救她?沒有人、什麼都沒有。連呼喊都沒有力氣發出,冰冷的孤寂和徹骨的絕望如潮水般將人淹沒。
……她死了嗎?
又一次。
*
夏樂櫟有短暫的意識喪失,回神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被周州帶到了樓下。
後者似乎一直在關注夏樂櫟的狀態,見她回神,立刻開口,[馬上給時駒打電話,告訴他位置和情況。]
思維還殘留在剛纔的絕望中,對上週州肅然的臉色,夏樂櫟總算找回點行動力。
她抖着手撈出手機,不太聽指揮的手指按了好幾次才點開了通話界面,期間還哆嗦着差點把手機掉到地上。
“嘟嘟”的通話聲在耳邊響起,幾乎和心跳聲重疊,在這一聲一聲的急促的悅動中,肢體終於緩緩恢復了知覺??她在逃命!
“什麼……”事?
沒等那邊說完,夏樂櫟就飛快,“橋頭523樓302!……血、有人……我看見……”
第一時間報出這個地址後,夏樂櫟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把接下來的內容組織成連貫的語言。
好在有旁邊周州的提醒,她幾乎是盯着對方的口型才艱難地把這段話說囫圇了,“我撞見了兇.殺現場,不小心拍到了對方,兇手現在在追我。”
通話那邊傳來豁然起身的動靜,旁邊似乎一下子嘈雜起來。
很快就又聽見商時駒的聲音,“你現在在哪?巷子裏?別和他拼體力,找有障礙物的隱蔽點,拐角或者視野不好的地方……”
商時駒指示還挺細的,但夏樂櫟這會兒完全聽不進去。
好在也不用她自己行動,周州已經把她帶到了一個暗巷裏。這不算是個全黑的巷子,兩側擁擠的樓房還透出一個縫隙的光亮,旁邊似乎有哪戶人家是回收廢品的,壞了的電器和缺胳膊少腿的傢俱堆疊在一起,堵塞了半個過道的同時,營造出一個全黑的視線死角。
周州把夏樂櫟放在死角,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別動,別出聲。]
夏樂櫟急促喘息着發出一點嗚咽地“嗯”聲。
商時駒還以爲是回答他,立刻接着,“躲好了就別出聲,手機定位打開,保持聯繫、別掛電話,我馬上就帶人過去。”
夏樂櫟都分不出到底是誰說話,只一概胡亂地點頭。
肩背上的手一直在輕輕拍撫着,碰觸的感覺有點奇怪,沒有重量卻能感覺到碰觸,沒有溫度卻能感知到存在。
夏樂櫟盯着那開合的脣瓣看了半天,才意識到周州說的是“我在這裏”。
視線相接,焦灼又恐懼的情緒漸漸被對方鎮定的神情安撫下來。
感知重新進入大腦,廢舊的機油味和木傢俱的灰塵氣息充斥着鼻腔,刺鼻的氣息激得人一陣又一陣地反胃,大腦也是陣陣眩暈……也可能是因爲害怕。
兇殺案什麼的,真的是該出現在她日常生活中的事件嗎?!!
夏樂櫟整個人都很崩潰,但又不敢出聲,只能拼命用眼神訴說自己對這起起落落落落人生際遇的重大譴責。不出所料的,以兩人毫無默契的關係,周州完全沒能領會她的意思,只一個勁兒地安慰“不會有事”。
然而這疊聲重複的安撫並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夏樂櫟很快就聽見了腳步聲。
一步又一步……
鞋子踏在水泥地面上,明明聲音很輕,落入耳中卻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合着心跳聲一起,一下又一下地衝擊着鼓膜。
手突然被緊緊地握了一下,夏樂櫟茫然抬頭。
[別害怕,相信我。]
“別害怕”是不可能了,但是“相信他”……
夏樂櫟深吸口氣,小幅度點點頭。
大概是精神緊繃超過界限,她這次冷靜得飛快。
沒什麼“信不信”的。要是沒有周州,目睹現場的那一刻她就死得透透的了,命都是大佬撈回來的,身爲菜雞還是要有點配合的自覺。
心跳依舊是要從胸腔蹦出來的節奏(夏樂櫟甚至懷疑對方是聽着這聲音找過來的),她努力穩了穩發抖的手,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周州:她該幹什麼?
周州沒有說話,只是拉着夏樂櫟的手放在旁邊的堆積的廢舊家電上。
夏樂櫟:這是幹什麼?巴啦啦小魔仙嗎?還是她能從裏面抽出一根燒火棍秒天秒地?
思緒有點不着邊際,但沒辦法,她現在要是不想點什麼轉移注意力,她怕自己當場哭出來。
腳步聲已經很近了,近得夏樂櫟覺得對方再走兩步兩人就要打照面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打哆嗦,但是牙關的磕碰聲還是清晰的傳入耳中。
一直到夏樂櫟覺得那腳步聲都響在耳邊,周州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抓着夏樂櫟的手抽出一根木條,不是“燒火棍”,就是一根普通的廢傢俱的斷下來的木條。只是隨着這根木條被抽出來,原本穩穩當當堆疊的廢舊山一下子變得搖搖欲墜,周州就着夏樂櫟的手往旁邊一推,堆疊在上層的廢舊電器像是下雨一樣往另一邊砸落過去。
噼裏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樓上不知哪家的窗戶刷拉一下摔開,“喂!死不要臉的,能不能把你們家的破爛收拾一下啊?剛纔那麼大動靜怎麼回事?心臟病都嚇出來了,存心不讓人好好過日子是不是?趕緊給我搬走,再不然我報警擾民了!”
這人還罵罵咧咧着,遠處低高音交替的警報聲隨着車輛的接近一點點清晰起來。
似乎沒想到自己這麼“言出法隨”,那聲音一下子哽住了。上頭傳來點????的聲音,像是對方在探着身子往外看,隔了會兒又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誰,真tm的咬人的狗不叫”,在這麼一句連自己也繞進去的話後,似乎是怕被當成報警人事後報復,對方悻悻地關上了窗。
靠在牆上的夏樂櫟半是虛脫地鬆了口氣。
……那人應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