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畢竟是見識過世面的，僅僅是在讓人不易察覺的短暫瞬間微微愣了一下，然而微笑着說道：“來了？”
渠明微微一點頭，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怎麼樣？還適應吧。”方婕合上文件夾，雙手一叉，作出一副長談的態勢。
“還好。”渠明淡淡地回答道。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這個牧馬人收服不了那羣桀驁不馴的野馬呢，看來多餘了。”
渠明很滿意這個比喻，不管怎麼說牧馬人還是帶着神祕色彩令人尊敬的，微微一笑，說道：“再厲害的牧馬人還是遠離野馬的比較好，野馬需要空間釋放它的野性。”
方婕微微一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間獨立的辦公室。”渠明直言不諱，順勢說道。
方婕稍稍考慮了一下，很爽快地說道：“好吧，沒問題。”
“謝謝。”渠明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說道。
“我和很多人打過交道，第一次做這麼多次讓步。”方婕一雙充滿自信的眼睛緊緊盯着渠明，意味深長地說道。
“不過你還是賺了。”渠明馬上回道。
說到這裏，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好了，說正事。這次保安系統改革的事情就靠你了，放心，我已經安排顧助理協助，你只需要負責大體決策就行，具體的顧助理會安排好的。我會全程監督。”笑過之後，方婕恢復到女強人的姿態，說道。
渠明算是明白了，公司需要的只是自己的威懾力，不過論真格的，要自己負責這麼大個工程也還真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現在有顧湘去做，當然再好不過，到時候，既賺銀子又賺面子，名利雙收，美事一樁。
渠明剛要離開，方婕一邊翻閱文件，一邊似是隨意地說道：“對了，下週一要去南陽縣參見一個招標會議，任務很重，你提前準備一下。”
渠明離開後，方婕撥通一個內部電話，說道：“顧湘，想辦法給渠經理騰出一間辦公室。”
……
沒有辦公室，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翹班了，渠明摘下掛在胸口口袋裏威古氏偏光墨色太陽鏡架在鼻樑上，身着耀眼的淺灰色特種作戰服，大步流星走出了公司，威風凜凜，耀武揚威，好不拉風。
吉普剛從地下室開出來，渠明接到趙國軍的電話：“明哥，雷隊長的事我問清楚了。雷天找一對象準備結婚，和家裏鬧着要雷隊長的房子，他們家人原以爲雷隊長要長期留在部隊的，那房子原本打算給雷天結婚用，後來雷隊長結婚房子就歸了雷隊長了。”趙國軍的聲音漸漸沉重起來，說到這裏，稍微停了一下。
清官難斷家務事，渠明一聽也犯愁，自己在資金上還能幫上點忙，解決這檔子麻煩事可就不一定行了。
“隊長他媽就是因爲這個犯的心臟病。雷隊長爲了讓阿姨安心，已經把房子讓給了雷天，嫂子一時接受不了，帶着孩子回孃家了。”趙國軍頓了頓，繼續說道，聲音也更加沉重了，甚至有些哽嚥了。
渠明的心情也是沉重無比，因爲一套房子，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值嗎？想想雷隊長，那是烈火叢生中闖出來的鐵打漢子，自然不是軟弱的人，爲了盡一份孝心，寧願自己承受所有的委屈，這纔是真正的男子漢。
吉普車徑直朝着紅光二廠開去，一切因爲不爭氣的雷天而起，盛怒之下，渠明猛踩油門，不多時間就到達目的地。吉普幾乎是飛車闖進紅光二廠大門，驚動了幾個正在打牌的門衛室保安，只是貝峯認出了是渠明的車衆人纔沒有理會。
吉普車在雷天所在的車間大門口一個急剎車停下，一頭寸發，耳掛墨鏡，身着特種作戰服，腳蹬黑色真皮作戰靴的渠明氣勢洶洶大步流星朝着車間的機器走去。
幾個工人看到快步走來的渠明頓時都呆住了，當然不是因爲渠明的這身超個性服裝很拉風，而是因爲渠明身上騰騰的殺氣。
渠明過去二話不說抓住雷天的領口把人提起來一轉身把人扔了出去。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雷天當即仰面躺倒在地，渠明不依不饒，緊走兩步上去把人提起來又順勢一腳踹了出去。幾個同事實在看不過眼了，蠢蠢欲動，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
渠明回頭掃了一眼怒目圓睜的工人們，工人們架不住渠明凌厲的目光，紛紛躲閃。回過頭，渠明又緊急上前幾步，提起雷天怒道：“剛纔那一腳是替你哥打的，現在這一拳算我的。”說着一拳盯在雷天肚子上。
左手揮拳，右手緊接着就把人推出去，然後渠明就大步離開了，一個短暫的趔趄之後，雷天再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樣子狼狽不堪。
渠明這幾下看似生猛，其實並用多大力，畢竟是雷陣的親弟弟，給點教訓就可以了，弄出事反而會加深矛盾。
渠明剛出車間大門，四五個身着陳舊保安服的大漢一人舉着一根大木棍奔了過來，其中一人就是貝峯。渠明不慌不忙掏出煙盒，輕輕一抖，露出六個菸頭，就在此刻，中保安靠近停下了腳步，渠明微笑着把煙盒舉到貝峯面前。
貝峯這時認出是渠明，緊張的神情頓時鬆弛下來，說道：“明哥，是你啊。”說完抽了一支中南海，同時看了其餘人一眼。
其餘保安當即會意，也都放下高舉的木棍，一人抽了一支菸。最後一個露出的菸頭渠明自己銜在嘴裏，貝峯趕緊湊過來用沒得及放回的塑料打火機給渠明點菸。
“丫的，跑得夠快的啊。”吐了一口煙，渠明說道。
貝峯撓頭一笑，說道：“呵呵，我們抄近路來的。”
這時，渠明把貝峯拉到一邊問道：“雷天你認識嗎？”
“認識啊，玩得挺不錯，這小子長得也挺精幹，就是家裏窮，至今沒娶個媳婦兒，前些日子聽說和我家隔壁家那老工人家姑娘好上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又鬧翻了。”貝峯大大咧咧地說道。
“哥今天就是爲這事來的，雷天這小子不是東西，差點把媽氣死，還硬是沒去醫院看一眼，今天這事還請兄弟們不要傳出去，晚上哥請你們喝酒。”渠明這樣做不無道理。雷天這事本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這樣一傳十十傳百的用不了多久就滿城飛了。
氣出了，渠明也開始冷靜下來。既然攪了進來，乾脆幫人幫到底。這事還得從雷天身上入手，不就是結婚嗎，不就是一套房子嗎，咱還不信了。
離開紅光二廠，渠明驅車前往中心醫院。一路上都在考慮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其實說穿了就是錢的問題。雷陣的房子絕對不能讓出去，即使雷陣能夠接受，雷陣媳婦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而且這裏還涉及一個面子的問題。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買套房子，當然主要付首付就行了，只是現在渠明自己真是拿不出，終於，渠明還是下了狠心——先把家裏的錢挪出來，回頭再還上。不過聽母親說家裏也只有六萬，付個首付怎麼也得十萬，最後渠明還是撥通了趙國軍的電話。
“國軍啊，現在雷隊長有困難，你和兄弟們說說，看能不能湊點，額，那啥，這錢算哥我借的，用不了一個月保證全都還上。”說這話，渠明也很難爲情，都是拿低工資餬口的保安，誰也不富裕。
“明哥你說的這是啥話，兄弟們幫個忙還不是應該的，哪有什麼借不借的，下午我就把錢送過去。”趙國軍不滿意道。
“行，那就算兄弟們幫忙。”渠明也不是矯情的人，直言道。
中心醫院，渠明提着一籃子蘋果走進病房。雷陣的母親打着點滴，不知是熟睡還是沒有醒來，雷陣幾個晝夜沒閤眼，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渠明輕輕放下蘋果籃，走到雷陣身邊輕輕拍了拍肩膀把人叫醒，然後打了個手勢走了出去，雷陣當即會意，跟着走出病房。
“阿姨怎麼樣了？”渠明問道。
“手術很成功，沒有大礙。”雷陣語氣平靜地說道。
渠明點點頭，然後說道：“你家裏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說完看向樓道盡頭。
雷陣看了渠明一眼，沒說什麼，摸出一支菸剛放進嘴裏，一個路過的護士冷眼看過來，又趕緊把煙放回去。
生活就是讓人如此無奈，即使最艱苦的野外生存訓練也不比過生活本身的殘酷。
“事情拖下去不是辦法，事情交給我，我來處理。”渠明一轉身右手搭在雷陣肩膀上說道。
雷陣突然眼前一亮，但隨即暗淡下去，平靜地說道：“你的情哥領了，但是你的情況我也知道一些，你也在用錢的時候。”渠明接手二哥的場子雷陣也是知道的，裝修什麼的不是小數目，而且從昨天的支票看，渠明已經是借錢幫自己了。
這時，渠明突然輕輕一笑，說道：“都是自家兄弟，還客氣。放心，過不了今晚，這事情一定解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