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恩愛==
安家老太太是郢王的親外祖母, 自然怠慢不得。這不, 曹總管的話音兒才落下,唐嫵就見郢王迅速起了身子。
唐嫵伺候完郢王洗漱, 便忽然發覺有些不妥。
她一個妾室,若是一會兒和殿下同時從這內室走出去, 難免會讓人覺得她恃寵而驕,不知本分。況且,若是那位安大姑娘是爲了側妃之位而來, 那她今日這般做派, 無疑是要被人當作眼中釘了。
唐嫵能察覺到的不妥, 郢王自然也能。果然,下一刻, 他就一邊扣着腰封, 一邊對着唐嫵道:“過會兒,你便到芙蓉池那邊的水榭去等我, 今日有件事, 還需你幫個忙。”
唐嫵驚異地“啊”了一聲,開始還以爲他在說笑。
她一個婦人, 能幫他什麼忙?
可他目光真摯, 並沒有與她玩笑的意思,只說了句過會便知道了。
唐嫵壓下心頭的不解, 乖順地點了點頭,她上前一步爲他披上了一件玄色的大氅,柔聲細語道:“今日天氣涼, 殿下多穿些。”
郢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然後笑着“嗯”了一聲。
郢王本就長的俊美無雙,清雋俊逸,就連唐嫵這般並不看重外貌的人,也時而會因爲他某個眼神或是動作弄的臉紅耳熱,連她都如此,就更別說那些眼睛都長到腦瓜頂上的世家貴女了。
聽聞在郢王沒成婚之前,京城裏那些世家貴女只要一聽到他出席了什麼宴會,那下一次這宴會便會人滿爲患,四年前,在安茹兒還未進府的時候,郢王妃這個位置,可是引來了不少的明爭暗鬥。
而安瀾,便是其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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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王出來的時候,安老夫人和安瀾都已在正廳等候了。
他剛跨進門,就衝安老太太道:“外祖母,剛剛宴之有事耽擱了。”這時一旁的安瀾見到他,立馬起身福禮道:“瀾兒見過殿下。”
郢王未說其他,只淡淡地朝她嗯了一聲,示意讓她回座。
安老夫人能撐着整個安家,自然有她精明的地方。今日她帶着安瀾來,心裏其實不止有一個盤算。
她想着,若是殿下親眼見着瀾姐兒了,沒準兒也能喜歡上。畢竟瀾姐兒生的落落大方,又有才女的頭銜,爭取一下,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不過若是郎君無意呢,那便就如之前說好的那樣,今日,就讓瀾姐兒徹底死了這條心。
可......相比安瀾這副失神落魄的神情,郢王這不動聲色的疏離,就已算是給了安老夫人答案了。
噓寒問暖了一會兒,郢王便道:“近來花期到了,芙蓉池那頭的梅花已然全開了,宴之記得,外祖母最是喜愛梅花,不然宴之帶您去那頭坐坐?”
安老夫人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有什麼不懂的,她笑着擺擺手道:“這陣子老太太我腿腳不爽利,就不去了,殿下若是有賞梅的興致,那不如叫瀾姐兒一同前去,話說瀾姐兒這孩子,打小詩詞作的就好,聽說啊,沈老太師還曾當衆讚賞過她寫的冬望春呢。”
郢王點頭道:“能得沈老太師一句誇讚,想必定是極好的。”
安瀾一聽郢王這話,便不由自主地紅了臉,她伸手拽了拽安老太太的衣袖,羞怯道:“祖母!那日沈老太師,可不止讚許了瀾兒一人,三妹妹的字,老太師也是誇了的。”
要不怎麼說安瀾受安老太太寵呢,瞧她這話說的,她先是把這誇讚大大方方地接了下來,而後又把自家姐妹帶上,一樣一來,除了才氣,旁人還能感覺到她的謙遜與禮讓。
這時郢王起了身子,笑着對安老夫人道:“那便請外祖母在這稍作歇息,待宴之一會兒送瀾姐兒回來後,一同用午膳可好?”
安老夫人一邊笑着應着好,好,一邊看着安瀾那雙發着光的眼睛發起愁來。這傻孩子,定是以爲殿下這般說,便是對她有了意思......
可安老夫人自己心裏卻是如明鏡一般,安瀾這會兒笑的有多開心,只怕回來的時候就得有傷心。
安老夫人不禁在心裏遺憾道:若是沒有旁支的那個庶女作亂,想必安瀾也定能坐上郢王妃的位置。
真是孽緣。
往芙蓉池去的路上,安瀾一直頷首挪着碎步在走,她三番五次地想開口說話,最後都生生地被她嚥了回去,她害怕太過主動,反而招了他的厭。
畢竟郢王在安瀾心裏,那就是謫仙一般的人。方纔祖母在的時候她都不敢細瞧他,更別說是現在兩個單獨相處了.....
她折磨了自己四年,現下終於是想通了。
什麼所謂的嫡女不爲妾,她都不在乎了,只要她能當他的側妃,能在他閒下的時候,陪他逛逛園子,陪他吟詩作賦,她便是知足了......
......
唐嫵坐在水榭的杌子上託腮發呆,她連早膳都沒用,便坐在這等他,可這好一會兒過去了,她竟是連個人影都沒見着。
剛這麼想着,她便瞧見郢王和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從不遠處緩緩地走了過來。
唐嫵想,這位嬌滴滴,想必就是安家的大姑娘了。
從歲安堂到芙蓉池只有這一條小路,而她所在的水榭樓臺,便是這條小路的盡頭。他叫她在這裏等着,顯然是有意而爲之。
而這時,郢王的目光也從不遠處投到了她這裏來,四目相對後,唐嫵便如醍醐灌頂一般地反應了過來。
合着他是要她當個不懂事的妾室,來幫他斷了這桃花債啊。
想清楚後,唐嫵便脫下了身上的大氅,交到了雙兒手上。
“夫人把衣裳脫了做什麼,現在這麼冷,萬一凍着了該如何是好?”雙兒焦急道。
唐嫵爲了美,還特意回喜桐院換了件輕薄的藕荷色百褶繡裙。
她是過過苦日子的,以前在蘇州的時候,她不得父母喜歡,常常都是秋冬同一件衣裳。後來進了花樓,顧九娘又逼着她們學如何在冬日裏穿紗,因此她便徹底練就了這迎風不抖的本事。
唐嫵瞧了瞧正緩步走來的郢王,眨眼之間便有了主意。
安瀾背對着水榭而立,她特意挽了挽被風吹起得碎髮,然後抬起頭,輕聲細語道:“不知殿下......”
唐嫵離他們二人多少還有些距離,她其實並聽不清安大姑娘在說些什麼。
她見時機剛好,便從胸前拿出了一張帕子,她只輕捏着帕子一個角,也不用力,待一陣風吹來,她瞬間便撒了手。
寒風呼嘯而過,那蜜合色的帕子便十分知趣地在天空中轉了一個圈,落在了池中央。
就在此時,唐嫵從杌子上起身,雙手提起裙角,快速地跑了過去。
水榭這邊的路是由鵝卵石和碎石子同時鋪的,再加上昨日下過雪,雪下還有層冰,她還沒跑兩步,就不小心滑倒了。
這一下,到底是真摔,郢王聽到聲響,便立即上前扶起了她的身子,“這是怎麼了?”
她睫毛微微輕顫,楚楚可憐地望着他道:“殿下送妾身的帕子被風吹走了,妾身一急,便跑下來尋。”
唐嫵臉上的委屈,就像是四月天裏落在空階上的疏雨,點點滴滴,悄然無息地落在他的心口。
她這般突兀的現身,不禁讓一旁的安大姑娘,仿若靜止一般地愣在了原地。
殿下這樣輕柔的語氣,她何曾聽過?
郢王怕她再摔,便只好用手緊緊地環着她的腰身。
唐嫵被他攬在懷裏,眼含秋波地在他耳邊喊了一句冷,就這麼一個字,偏偏她喊的嬌喘噓噓,留下的顫音,震的人耳膜都越發酥癢。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郢王脫下了身上的大氅。
等這玄色的大氅都披到了她的身上,她才吸吸鼻子道,“殿下把衣裳給了嫵兒,那殿下凍着該怎麼辦?”瞧瞧,這眼睛裏的擔心都要溢出來了。
哪怕是有着七竅玲瓏心的安家大小姐,也猜不出,在唐嫵這手足無措的背後,竟然還有另外一番狡黠的模樣。
這玄色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到底是有些逛蕩,郢王怕竄着風,還故意爲她收緊了些。
唐嫵咬着脣看向他,小聲道:“妾身這麼穿,會不會有些醜......”
她這副模樣,不禁一旁的安瀾都看傻了眼。
嬌憨和嫵媚這兩個完全矛盾的詞,竟然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自打這女子出現後,安瀾感覺好似有一隻手突然扼在了她的喉嚨之上,讓她不禁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不是安茹兒,也不是楚嫣,那便是......他新納的妾室?
“外面冷,你先回去。那帕子不必再找了,改日本王再帶你去買幾條便是。”郢王眼底的笑意漸濃,語氣也越發柔和。
“真的?”唐嫵睜大的眼睛,他這麼利用她,她自然得討些好處纔是。
“本王何曾失言於你?”
唐嫵想了想也是,便點頭笑道,“那妾身便靜候殿下了。”
說完,她便轉過身子準備離去。
這一轉身,她便對上了安瀾的失落的目光,唐嫵手足無措地退了一步,嬌怯地又喚了一聲殿下。
“這是安大姑娘。”郢王特意介紹了一句。
唐嫵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禮,低聲道:“妾身見過安姐姐。”
唐嫵的這一聲安姐姐,簡直如夜半的更鼓聲,一下就敲醒了安瀾的美夢。
安瀾有些無助地看了看郢王,誰知他卻含笑回道:“她不懂事,你別計較。”
作者有話要說: 安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嫵and郢王:也是爲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