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岫說去問嚴霍,但楚蕭要趕飛機,所以並沒有來得及接消息就開了飛行模式。
飛機一路衝上雲層,視野漸漸開闊,但男人的眉峯始終蹙着。
空乘人員拿着菜單介紹今日的飛機用餐,問需要些什麼。
楚蕭擺擺手,說:“一杯咖啡,其他暫時不用。”
空乘人員禮貌地微笑,將菜單收回:“好的蕭先生,如果您在空乘期間需要提供飲料小喫或者有其他需要,隨時可以按鈴。我們機組人員會立刻過來。”
他點點頭,點開相冊,又打開了昨天女孩發給他的視頻。
聽着耳機裏那句“壓一袋辣條,今天這圍巾和手套是男人送的”,一直冷凝的眸子才終於露出幾分柔和。
幾分鐘後,空乘人員推着餐車過來,遞上咖啡,又轉身取了蛋糕遞給特助。
奶油的甜味混着咖啡的醇香,在空氣裏瀰漫開來。
特助插了一口蛋糕放在嘴裏,問他:“今天的蛋糕還不錯,需要爲您再要一塊嗎?”
楚蕭:“我不喫甜食。”
特助:“好的,楚總。嚴家孫子的生日宴您要去嗎?雖然說是生日宴,但是以嚴家老爺子的名義請的,所以應該只是想借小孫子的生日,目的還是請一下各界名流。我打聽過了,南城數得上名的,基本都應承了邀請,您親自過去也合乎情理。”
男人垂眸看着微信界面顯示的“當前無法連接到網絡”,說:“再看吧。”
……
-
飛機在兩個小時後到達南城機場。
雖然同樣是冬天,但和京都的暴雪的天氣一對比,顯得格外暖和。
剛關閉飛行模式,消息就一刻不停地響起來。
男人等着特助去取行李,自己站在一邊看羣消息。
越看,眸色越暗沉。
【許岫:問到了,順帶喫到個瓜。不過那羣人發生什麼都不稀奇,我一點也不驚訝。】
【許岫:@阿蕭,阿蕭還記得前段時間咱們去喫西班牙菜,翻你倆白眼那姑娘不?我跟你說,這姑娘碰上這麼一羣,可太倒黴了。不光她倒黴,她閨蜜也倒黴。】
再然後,就是一串的聊天記錄。
【許岫:你生日宴辦的挺大啊,連我爸都要去參加了。他說圈子裏有頭有臉的基本都收到了邀請函,這是要有什麼大動作嗎?】
【嚴霍:最近這段時間不是楚家換了繼承人麼,換的過程還那麼大動靜。我們家跟楚家也算是世交,楚蕭突然跟他老子決裂……連帶着我們家也不太穩。我爸就想找個機會邀請圈裏人,談談合作、看看態度之類的。我就是個工具人。沒事,這些事咱們小輩不用插手,到時候喫好玩好就行。】
【許岫: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爲你這生日有什麼特別的大事呢,搞這麼隆重。】
【嚴霍:我能有什麼事。不過,也幸虧老爺子把我生日宴辦這麼大,不然我也沒辦法幫邱松把他女朋友騙來。】
接着,就是他們對整件事的計劃。
邱松的女朋友叫伊一,倆人前段時間因爲一些問題鬧了彆扭。
據邱松說,他自己其實沒犯什麼大錯,就是被女孩看見了他們背後調侃倆人上牀的聊天記錄。
【嚴霍:其實就是打個嘴炮,大夥也都知道他倆剛談,上牀還有的等。不過女生看見了,可能會覺得冒犯吧。】
【嚴霍:那女生也有點病,我說實話……跟邱松在一起的前提是,要上邱松。這不有病嗎?邱松是想着,先和好再說。以後真到了牀上,箭在弦上,給她乾爽了,就不惦記着搞男人了。】
短短幾句話,已經把楚蕭給看的氣到手指發冷。
後面的東西更噁心。
嚴霍早就知道伊一的閨蜜暗戀他,高中的時候發現的,小姑娘有次在書店偷拍他,被他給發現了。
暗戀這種事,如果你不知道,可能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可一旦你知道了,那這個人就會處處都是破綻。
但嚴霍裝作完全不知道。
一邊享受着女生小心翼翼的貼近,和對方處成特別好的朋友,又一邊假裝對此毫不知情。
一裝就是好幾年。
這次也是恰逢好哥們“遇難”,他終於決定“犧牲自己”,利用無辜的姑娘,把伊一給帶來,來成全自己哥們。
【嚴霍:邱松答應我,不會把我給賣出去,但以後跟這妹子估計是完蛋了。不光完蛋,還得假裝自己在國外。不過也不算什麼,本來也沒想和那女的怎麼樣。】
字裏行間帶着對兩個女孩濃濃的蔑視。
感情利用也就利用了,騙了也就騙了。
那又怎麼樣呢?他可是了好兄弟兩肋插刀的硬漢。
消息的最後一條最可笑。
嚴霍說了那麼多,還不忘了囑咐許岫:你是不是和蕭哥關係挺好的?這些事千萬別告訴他。他家裏有那麼個姐姐,咱們有些事還是別跟他說的好。
【許岫:就是這個事,嚴霍還不讓我和你說。】
【師青:……目瞪口呆。人家姑娘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讓這麼個牛皮癬給貼上。撕都撕不掉。太慘了。】
【阿蕭:引用“人家姑娘……”我老婆。】
【許岫:?】
【師青:?】
羣裏的兩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時打來一個問號。
楚蕭直接把女孩好幾張照片都發到羣裏:
-@師青,不是人家姑娘。
-是我的現任女朋友。
發完,轉頭看向已經在旁邊等着的特助:“這週六晚上加個日程,去嚴家的生日宴。”
……
-
接下來的一連好幾天伊一都很忙。
白天要應對考試,晚上還要複習。她的目的是保研,所以對每一門課都很重視,老師要求的每一項都按照要求完成。已經寫好的論文,都要再通讀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錯誤了才提交。
這就導致剛開始她還有時間在睡前和睡醒給某人發個消息。
到後來,變成一天只有一條。
等到週五上午考完最後一場,女孩走出考場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終於想起給自己男朋友發條消息,發現上次發消息竟然停在週三的晚上。
-剛提交完論文,明早還有考試。晚安,阿蕭。
-晚安。早點休息吧,不用回了。
伊一看着最後結尾那句“不用回了”,心裏莫名心虛。
阿蕭說不用回覆,她就真的沒有回覆。
更讓她心虛的是,今天下午她好不容易有了時間,還要陪寧雅出逛街買衣服,也沒有時間陪阿蕭。
-我考完了,阿蕭。
-才發現昨天沒有和你發消息,對不起,忽略你了。[跪搓衣板哭哭.jpg]
大概是因爲到了午休時間,阿蕭回覆的很快。
-[摸摸頭.jpg]
-沒關係,我知道你在忙,考試最重要。考完有什麼打算嗎?
看見這句問話,伊一心裏更不安了。可她又不想對阿蕭撒謊,心虛地縷縷鬢角的頭髮,打字:
-陪小雅去買裙子。
-她之前一直在練拳,穿的都是比較寬鬆的衣服。她說班長要出國了,以後很多年見不到,想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至少以後大家說起她的時候,會覺得她也是個女孩子。
-對不起……今天是週五,晚上的時間本來應該陪你的。
消息發出去的下一刻,彈出電話。
接通之後,聽見男人的聲音,叫她:“伊伊。”
上一次也是唯一的通話,還是上週在宿舍樓的走廊。所以在接通的瞬間,她還有些不適應,慌亂地接話:“啊……啊?嗯,我在。阿蕭。怎麼突然打電話?”
“因爲,這幾天很想你。”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傳進耳朵,清凜好聽。但仔細回味,卻又能聽出聲音裏暗含的那一點小小的撒嬌。
刺蝟自己身上的刺一根根地捋順,伸開四條小腿晃晃悠悠地過來,朝它信任的人類露出軟軟的肚皮。
問她:你要摸摸我嗎?
伊一心裏好像被什麼給擊中……
許多天沒怎麼聯繫的尷尬在一瞬間消失。
這一刻,她只想站到他面前,抱抱他。
“我現在也很想你。”
她輕聲說。
電話裏傳來一聲很輕的笑,但又很清晰。就好像男人鼻尖呼出的氣流噴在耳朵上一樣……是那種忍俊不禁之後,從鼻尖裏發出的帶着氣音的笑。
“怎麼辦,明知道你接下來還有安排……可是現在更不想掛電話了。”
他說。
伊一歉疚地抿抿脣:“對不起……”
電話裏的人沒有回應。
但是能聽到淺淺的呼吸。
一秒……
兩秒……
三。
女孩終於動了動。
咬咬脣瓣,對着手機的傳聲筒說:
“老婆……”
“老婆,對不起。等以後補償你。好不好?”
-
掛掉電話,少女整張臉都紅透。
她低垂着眸子,站在原地吹了很久的風才讓臉上的熱度降下去。
但男人似乎比她還要羞澀。
當時怔了很久,才發出一聲鼻音的“嗯”,說:“知道了,我等你……”
伊一從羞赧中回神,才意識到,阿蕭剛剛好乖。
甚至,比她想象中的還要乖。
她眨眨眼,摸着脖子上暖和的圍巾,愉悅地揚起脣角,往校外走去。
……
-
下午和寧雅一起去商場。
因爲寧?少女?雅是第一次想穿裙子,對想要打扮成的樣子完全沒有概念,所以只好對着有小裙子的店一家一家挑。
而且,因爲寧雅確實手臂和腿上的肌肉有點多,所以很多裙子要麼顯肩寬,要麼就是顯背壯。
短裙一律不考慮,因爲像金剛芭比。
兩人在商場裏逛了幾個小時,足足挑了十幾家,才終於看中一條白色的蓬蓬裙。
一字肩,袖口設計的很特別,掛在肩上,露出肩下一小節肉,剩下的半條大臂都被泡泡袖給遮住,恰到好處地遮了大臂健壯的肱二頭肌。
而且,裙子精緻歸精緻,但其實是一條日常裙。
繡花做得很素雅,下襬也是普通的大擺裙,就連寧雅這種類型的女生,穿上去都有種文靜的感覺。
寧女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兩隻眼睛都在放光:“就這個,就這個!我靠啊,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這麼淑女!”
導購員笑着又拿來一條項鍊搭在她頸間,原本還顯得有些空的衣領,瞬間變得有層次起來。
“你長的這麼好看,應該多穿穿漂亮裙子呀。這款裙子很適合胳膊有拜拜肉的女生,你雖然沒有拜拜肉,但是有肌肉,也適合。其實只要藏的好,每個女生都可以穿的很好看。”
伊一也滿意地點頭:“是很好看。”
鏡子裏的女生卻眼神有些暗淡,對着自己嘆了口長長的氣:“可惜,他要出國了。穿這麼好看,好像也沒什麼用……”
導購員聞言,關心地問:“怎麼了?是喜歡的男生要出國?”
寧雅點點頭:“是呀。我喜歡他好多年,一直沒敢說。他說他要出國了,所以我準備穿的好看一點,和他表白。也算是對自己這麼多年有個交代吧。”
導購員看着鏡子裏的女孩,笑着歪頭:“但如果你真想再一起,早就表白了呀。之所以拖這麼多年,等到他要出國了才表白,更多的還是想給自己一個結束,對吧?所以你的裙子其實是給自己穿的呀。給自己穿的裙子、留給自己的表白,怎麼會沒用呢?有用的。只要是爲了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就都是有意義的。”
寧?少女?雅立刻又恢復了活力。
乾脆利落地把裙子和項鍊一起付款打包,又飛快地去買配套的高跟鞋。
一直到晚上喫過飯回宿舍,伊一洗漱過後看手機還看見對方發來的消息:
【照片】【照片】【照片】
【寧雅:我把手賬都做好,包好啦!糖伊伊,明天見!】
【寧雅:明天一定會是一個非常圓滿的表白!希望他不要愛上我!因爲,我已經決定忘記他了!】
伊一看着女生髮來的照片。
笑着回覆:
【嗯,明天一定很圓滿。他會後悔以前沒注意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