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九十二章 回首無言
瑞英十年,三月十九,隨着最後點選的秀女名冊送入了禮監司,有皇帝玉璽蓋印的冊封書也隨之宣達而到。
韋氏舒蘭,被封爲九嬪修儀,賜住承禧宮。 李氏雨兒,被封爲婕妤,賜住暖福宮安陽閣。 年箏、幼琳、侍兒因爲是宮女出身,分別封了御女中的茂徳小主、令儀小主,以及明婉小主。 其中除了幼琳仍舊居於漏玉殿之外,年箏和侍兒都被安排在了承禧宮住下。
五人剛剛接了旨意,下一刻內宮娘娘,外宮命婦們的賀禮就一一送到了。 除卻珠寶首飾,還有些珍惜的玉器擺件。 特別是韋舒蘭的承禧宮,更是被各色賀禮擺的滿滿當當琳琅滿目。 原本承禧宮就是歷代皇貴妃的所居之殿,雖然和皇後所居的鳳靄殿還是有所差別,而且也還未被皇帝召幸,可單憑着這樣一份殊榮,足以讓韋舒蘭傲視後宮,讓衆人爭相巴結了。
只是侍兒還罷了,那年箏本來也是出身不凡,因爲家世原因只能從宮女應選。 雖然只是被封了茂徳小主,卻是八十一御女中分位最高的,若是被皇上寵幸再誕下一子半女,定也能富貴榮華的。 如此一來,兩人****一共,免不了要互相看不順眼,苦了侍兒那個軟柿子的性格,夾在中間,也不知該怎麼調解。
那廂選秀大殿算是塵埃落定,這廂暖福宮裏也有些波瀾不驚。
離三月十五過去已經有整整四日的時間了,玄諳仍舊有些放心不下太後地身子。 仍舊暫居在了暖福宮。
因爲衡陽院暫時被玄諳住着,丹顰安排了慕禪去安陽閣和李雨兒作伴,也好讓那小丫頭快些適應宮裏的環境。 慕禪從來就覺得雨兒那姑娘甜膩可人,性格柔合,自然沒有拒絕就答應了。 那李雨兒聽說慕禪會過來配自己兩三日,心頭更是欣喜,至少慕禪選秀時常見面。 大家也算熟識。
因爲匆匆住進了安陽閣,慕禪好些東西還落在衡陽院裏。 這一日早膳剛陪了太後用過。 就直接去了衡陽院,想趁着玄諳上早朝的時候趕緊去書房收拾幾本醫書拿回去看。
諸葛雲隨着玄諳上朝去了,衡陽院因爲只是暫住,又是在暖福宮裏面,所以並沒有侍衛值守,只有兩個內侍一左一右立在門口,權當守衛。
那暖福宮的侍衛自然和慕禪是熟識的。 報名來意,侍衛就放了她進去。
直接去了書房,慕禪走到書架的位置,先是取下了兩本存放在此的醫書。 轉頭正要離開,卻不經意間瞥見了書案上頭地一副詩詞。
緩緩渡步而去,慕禪側頭看着那闕,輕輕地念出了聲:
柳頭月黃昏,庭前風綿綿。
嶺外音書絕。 不見斯人還。
把酒醉當歌,倚欄獨望遍。
年少含情處,回首今無言。
......
只是唸到“年少含情處,回首今無言”之時,慕禪的聲音早已細不可聞,似是心中地默唸。 又似是低吟淺唱,覺得腦中一陣空白,便趕快抱緊了醫書推門而出。
一路急急而行,慕禪腦中只是不斷地回想着那闕詩詞的最後一句,心中如鯁在喉,腳下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回到安陽閣,李雨兒正端坐在花廳裏,一身水紅間柳綠的裙衫,手上拖了盅鮮泡的茶,對面還坐了一人。 正是封了令儀小主的侍兒。
兩人都看到慕禪一路驚慌而來的樣子。 侍兒關心,趕忙上去拉住她。 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姐姐你怎麼了,臉色如此蒼白?”
“沒什麼,春燥太甚,上次的病根兒還沒去完呢。 ”慕禪抬袖試了試額上地細汗,也努力地平復了一下呼吸,合着侍兒一同過去,衝李雨兒一笑:“李婕妤見笑了。 ”
李雨兒趕緊起身,衝慕禪頷首福禮:“慕姐姐喚我雨兒吧,什麼裏婕妤外婕妤的,聽着就覺得奇怪。 ”
點點頭,看着雨兒笑得好似五月春暉,彷彿能甜到人的心坎兒裏,慕禪不由得心情也隨之放鬆了些:“今兒個天氣好,不如侍兒留下,我們一起在後面的院子裏用午膳,可好?”
“好啊,好啊。 ”雨兒自然高興,孩童似的地還蹦了蹦,拍着手掌。 侍兒因爲在承禧宮被韋舒蘭和年箏夾在中間早就喘不過氣來了,能放鬆一下也是歡喜的。
“那我這就去讓小廚房安排一下,你們先去後院子置好桌子。 ”慕禪也笑着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醫書便出去了。
等慕禪回來,正好兩個姑娘也親手把後院子佈置了一番。 石桌當中是一方青木匣,裏面有個細長的白瓷酒瓶。 另外還有兩…香糕和鮮果,看着就覺得誘人。 等小廚房將膳食一一擺上,倒也精緻豐盛。
李雨兒看着滿桌地佳餚,樂得嘴都何不攏了:“呀,太好了,我從進宮那天開始就被要求禁食甜點和肉食呢,如今沒人管了,可以想喫什麼喫什麼了。 ”
“是啊,選秀太累了,喫不好睡不好,如今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侍兒是個心氣兒軟的,說着一嘆氣,雙目眼看就要滴出淚來。
“那就動筷子吧。 ”慕禪有些心疼地看着兩人,一個不過才十四,一個不過才十六,都是還沒長開的小姑娘。
“等等,有酒有菜纔是正理兒。 ”李雨兒伸手過去提起那壺白瓷小酒壺,一人給滿上了一杯:“我老家是山西的,這可是正宗的女兒釀,慕姐姐和侍兒姐姐,我們先飲盡了這杯。 ”說着雨兒已經一口灌入了喉頭,杯子見底。
“我不能喝酒。 ”侍兒嬌怯地拿着杯子,猶豫着看了看雨兒。
雨兒卻一改平素裏的模樣,笑得有些爽利:“汾酒不會醉人地,即便是初次喝的人也只是微醺姿態呢。 ”
“恩,我們也喝了吧。 ”慕禪聞着那汾酒一股子清甜香味灌入鼻端,也聽過汾酒清淡,特別是女兒釀是極適合姑孃家飲用的,便沒有忸怩,也是一杯直接灌下了肚。
“喲,合着你們悄悄在此喫獨食,也不管不顧哀家啦。 ”說話間竟是太後從花廳的排門繞了出來,一身雀蘭的水綢衣裳,可見是氣色好了不少。 身邊還跟着玄諳,一身明黃的朝服還未褪去,抹額上一顆碧藍翠玉,襯得他英氣勃勃,挺拔俊朗。
三女見太後和皇帝來了,趕緊齊齊起身福禮。 太後樂呵呵的拉着玄諳的手過去,隨侍的內侍早已在丹顰的指點下又安下了兩個八角蹬。
太後身側一邊是玄諳,一邊是雨兒,再過去是侍兒,最後是慕禪。 這樣一來,慕禪和玄諳便挨在了一齊。 因爲院中石桌並非餐桌,五人坐着,稍顯得有些小了。 偶爾動作都會和玄諳地手或腳碰到,慕禪便會覺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勁量往侍兒那邊靠過去,低聲道:“我們換換,趁這個機會你也好多和皇上說說話。 ”
侍兒一臉感激地點頭,雖然心中明白皇上對慕禪的意思,但自從知道了慕禪並未有同樣地想法,也就作罷。 含着羞和慕禪換了位置,侍兒地埋着頭,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招惹到了玄諳。
而玄諳只是低聲和太後說這話,似乎對慕禪和侍兒換了位置的事兒並未放在眼中。 等着丹顰又張羅了些菜餚過來,太後才舉起酒杯:“今日在座都是家人,不必拘禮。 正好雨兒和侍兒也和皇上親近一下,免得以後認生。 ”說罷飲盡了一杯茶水,當是以茶代酒。
慕禪也捏起酒杯,一口又灌下一整杯的女兒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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