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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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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生這些年來養成了一個壞習慣。

以前他遭遇失眠, 只會喫安眠藥助眠。而自從玩了手遊後, 每逢失眠便去玩手遊, 越玩越精神, 轉眼就熬了通宵。

而今夜,失眠簡直成了江雨生唯一的選項。

夜靜得令人發狂。

顧元卓此刻應當也正躺在他失而復得的舊宅裏, 享受着成功的喜悅, 等着明天一早翻看報紙,閱讀有關自己的頭條新聞。

他做那個遊戲副本的時候,可否想過遊戲裏的格局設定有朝一日會真的實現?

江雨生把手機拿在掌中翻來覆去擺弄了老半天,終於忍不住, 還是點開了《偉大的園丁》。

好吧,顧元卓。我看看你究竟想通過這副本表達什麼?

他坐在牀頭,聚精會神地玩了起來。

末世殭屍遍地的紐約城並不稀奇,被囚禁着等到玩家解救的小園丁也能理解,銀鎧騎士的造型更是乏善可陳。

但是——

騎士剛剛動身去營救小園丁,就遇上一大羣變異鹿。

鹿羣血條厚實,長角鋒利,鐵蹄無情, 成羣結隊地衝過來,片刻就終結了騎士的小命。

江雨生在刷怪方面並不在行,接連嘗試了七次, 都出師未捷身先死。

第八次的時候,江雨生繞到鹿羣一側,先砍死了一頭血薄的老鹿。意外的, 這個小怪爆出了一地頂級裝備,卻只準玩家撿取其中一樣。

江雨生在金光閃閃的鎧甲邊,發現了一支零級的哨子。

他下意識地丟下其餘頂級裝備,撿起了哨子。

鹿羣包圍而來。騎士吹響了哨子,哨聲響徹全屏。鹿羣瞬間被哨聲淨化,恢復正常,失去了攻擊性。

江雨生哼笑。他對這段往事其實記憶並不深刻,甚至記不清顧元卓當時的面孔了。

只記得那是個愣頭青,大個頭,獲救後一直愣愣地瞪着自己,好像被鹿嚇傻了。如果後來沒有同顧元卓重逢,江雨生或許早將這事遺忘了。

騎士繼續前行,進入一個擠滿了殭屍的校園。

這是t大!

雖然地圖改動不小,但是江雨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曾經的辦公樓,以及樓下的籃球場。

江雨生的心開始狂熱跳動。

他操縱着騎士衝進了籃球場,撿起了那個被遺棄在角落裏的籃球。

籃球變成了第二個淨化裝置,在校園上空爆炸。藍色的光芒照耀大地,全體師生恢復神智。

這一次,江雨生留了心眼。騎士沒有急着離開,他進入了辦公樓,來到自己的那間舊辦公室裏。

辦公桌上果真擺着一個金蛋。砸開後,裏面——有一個哇哇大哭的小寶寶!

江雨生一臉黑線地把寶寶收下。

這下他終於明白爲什麼系統商店裏最近多了許多和種花打怪無關的嬰兒用品!

第三關,騎士揹着一個時不時需要餵奶和換尿布,否則就哇哇大哭引來殭屍的小寶寶,來到了高樓林立的華爾街。

“不可能……”江雨生嘴裏念,“再怎麼……也不至於拿自己的……”

當他看到殭屍羣的頭目是一個血盆大口、腦袋開花的老殭屍時,江雨生實在忍不住,扶着額頭笑得眼角溢淚。

那個瘋狂的男人,居然真的拿自己自殺暴斃的老爹爲原型,做成了一個殭屍王!

顧衛東若在天有靈,知道不孝子這個行徑,不知道會不會在顧元卓的夢裏暴跳如雷?

這一次,騎士找到了一把□□,射中了高高懸在大街上方的一個錢袋。鈔票鋪天蓋地地飄散,殭屍們紛紛追着錢而去,放過了騎士。

騎士走到唯一沒有挪步的老殭屍面前。

他們都沒有對彼此發起攻擊。對視片刻後,老殭屍從懷裏掏出了一枚寶石戒指。

就在騎士收下戒指後,老殭屍便倒在地上,化作塵埃,歸於永寂。

一站又一站,騎士的腳步走過了帝國大廈,金門大橋,時代廣場、自由女神像……

他徵服了整個紐約,滿載着勝利品和小女孩,終於抵達了海灣。

他們站在一片三角形的沙灘上,眺望海峽對岸的城堡。

海灣裏,鯊魚和惡龍在來回巡遊,天空中飛着殭屍鳥。城堡被荊棘重重包圍,荊棘上卻開滿了粉雲般的鮮花,如落了一層厚厚的香雪。

在那高高的尖塔之中,有綠光閃爍,那是小園丁所在的地方。

而只要跨過了海灣,就能他心愛的人重逢,永遠不分開。

江雨生忽然鼻根酸脹難當。

遊戲裏忽然傳出嘀嘀響,收到一條系統短信。

江雨生隨手點開。

“雨生,我想見你。有話說。元卓。”

江雨生險些把眼珠子瞪出來。

這確實是系統短信無疑,發件人是管理員。

敏真!

能出賣江雨生的,也只有她這個叛徒。肯定是她把帳號告訴了顧元卓。

顧元卓不撥打江雨生的電話,也不給他手機發短訊,卻選擇直接在遊戲裏借管理員之便給他發站短。他難道算準了江雨生今夜睡不着覺,會起來玩遊戲似的。

嘀嘀——又是一封系統短信。

“我知道你沒有睡。出來聊聊?”

出來?出哪裏來?

“我在樓下了。唯一亮着燈的房間是你的吧?”

他什麼?

江雨生手忙腳亂下了牀,湊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樓下望。

嘀嘀——

“別偷窺了。下來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江雨生忙把手機丟在牀上,愣了足足數秒,纔將所有信息消化。

該死,郭家的保安系統真該升級了。再不濟,也應該養條狗。

竟然任由顧元卓在沒有人接應的情況下,大搖大擺走進來,閒庭信步,還騷擾借住的客人!

這男人想做什麼?有什麼話非要在黑燈瞎火處說?

要是不慎觸碰到了警報怎麼辦?明日頭條就會出現“nex&g總裁深夜潛入鄰居郭氏宅邸,意圖不明”的新聞。

等等!

到時候丟臉的只是他顧元卓,我又替他操哪門子心?

手機不再響了。但是江雨生知道顧元卓肯定還在等着他,不見到他不會走。

江雨生低罵一聲,抓起手機,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出。

他穿着軟底拖鞋,穿過熄燈後靜悄悄的廳堂,發現大宅的警報果真關閉了。

江雨生忐忑不安地推門而出。

大門在身後合上,警報系統重啓,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明月當空,彷彿神靈的眼睛正在注視着江雨生的一舉一動,用神祕的力量操縱着一切。

午夜,海風習習,海面波光粼粼,千裏共嬋娟。

江雨生穿過枝葉茂密的小徑,來到了庭院角落裏那處隱蔽的紫藤花架下。

男人穿着件皺巴巴的白色亞麻襯衫,藍灰牛仔褲,雙手抄在褲袋裏,正靠在柱子上,眺望海灣夜景。

他的劉海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月光下的面孔還如當年一般飽滿,清俊。

時光一下被拉回十多年前。

江雨生沒有走近。他戒備地抱手環胸,道:“我來了,有什麼話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顧元卓轉過身,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偏着頭,含笑望着江雨生。

顯然,顧元卓已從突然重逢的震驚之中回過了神,重振旗鼓,纔有信心找上門來。

“先前在我家,那不是我計劃之中的重逢。”顧元卓說,“你走後,我前思後想,都覺得不能就這麼讓這麼重要的時刻被毀掉了。所以我趁着夜還沒有過去,重新過來見你。”

“就爲了這個?”江雨生啼笑皆非,“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非法入侵?”

“哦?”顧元卓直起了身,緊盯着江雨生臉上每一個表情,忽而勾脣,“你帶着手機,你可以報警。”

那神情,如狐狸一口咬住了獵物咽喉。

江雨生下意識輕抽一口氣。

顧元卓莞爾,笑眼彎彎。朦朧夜色中,儼然還是十多年前那個活潑熱情的大男孩。

江雨生靜靜注視他:“你黑了郭家的警報系統?”

“我沒這個本事。”顧元卓說,“不過我手下很多能人異士。作爲他們的老闆,我總有一點特權的。”

是,他今非昔比了。當年的富家少爺和金融新秀,都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傑出上市科技公司的青年總裁是顧元卓花費六年時間打造出來的,完全屬於自己成就的金色名片。

“不要再這麼做了。”江雨生警告。

郭氏做航運生意,關係網橫跨黑白兩道,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仇人。郭家安全系統如此嚴密,不是沒有道理的。

顧元卓或許只是爲了好玩,卻很有可能置郭家人於危險之中。

顧元卓輕笑:“他們安全部主任明日會接到警報,自然會升級系統。這些漏洞遲早會被發現,不是被我,也會被別人。”

這話沒有說錯。

江雨生道:“我今天很累了,你有什麼話儘快說。”

顧元卓問:“你回來後教訓了敏真了?”

“她?”江雨生哂笑,“誰敢教訓她江大小姐?我纔是受她脾氣的那一個。”

“本來就是你不對呀。”顧元卓終於站直了身,朝江雨生走過來。

江雨生冷聲道:“你專程黑進郭家來見我,就是爲了把剛纔那場架吵完嗎?”

顧元卓笑:“你放心,我沒想過和你搶敏真的注意力,弄那些花裏胡哨的派對也不是爲了吸引她。我這麼做,一半是做給顧家那些舊日親友看,一半也是做給郭家看的。”

江雨生當然知道顧元卓說的是實話。

擺脫困境,出人頭地,正常人都會首先想着收復失地,大宴賓客,昭告天下。

這纔是一個男人成功之後的當務之急。

當然有那種發財後迫不及待就向前任炫耀的男人,但是顧元卓不會是這類人。

江雨生覺得慚愧。一向自控力超羣的他,也沒法對先前的失態作出合理的解釋。

“雨生,剛纔我和你一樣喫驚。”顧元卓柔聲道,“我說過,我理想中的重逢,不是那樣的。我們都慌了,口不擇言。我們說那些話都不是有心的。”

“那真遺憾。”江雨生乾巴巴道,“因爲我說的話都是有心的。”

顧元卓噗哧笑,低沉的聲音自胸腔中發出來,彷彿與四周的空氣都產生了共鳴。

伴着海風和月色,這份撩人性感,足可以讓一個經驗不足的年輕人腿腳發軟,心跳失控。

六年過去,沒有人不會改變。

顧元卓在江雨生的記憶裏,一直以兩個形象存在。

之前花好月圓時,明朗陽光的青年。以及,家道中落後,黑瘦憔悴、沮喪怨忿的落魄兒。

這些形象在如今的顧元卓身上都已不復存。

敞開的襯衫領子下,膚色古銅,壯實胸膛若隱若現。他身軀更加健壯精悍,面容被風霜打磨粗糙,目光穩重。

顧元卓的光芒由外放轉爲內蘊,氣場並不喧譁奪目,卻能令人感受到一股清晰的、值得信賴的成熟氣質。

以及,濃郁得完全無法忽視的荷爾蒙的氣息。

也許先前的重逢大家都猝不及防。但是此刻的私會,顧元卓卻是準備充分,帶着明確的目的而來。

“剛纔漏了一句話沒有和你說。”顧元卓又靠近了兩步,嗓音溫柔,“雨生,我很高興再見你。”

江雨生如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顧元卓步步靠近。

“你還好嗎?”顧元卓問。

江雨生道:“我不同你這麼神祕。我這些年的事蹟都很公開,隨便都可以在網絡上搜索到。”

“我知道你取得了極大的成就。”顧元卓笑容溫暖,“我一直都在關注你,也一直都爲你感到驕傲。但是生活上呢?”

“我也一直都能照顧好自己。”

“我下午看到了kkt副總被捕的事。如果我估計得沒錯,這其中有你的功勞吧?”

“是啊。”江雨生戲謔,“當心了,我對前任心狠手辣、錙銖必糾。”

顧元卓又呵呵笑,發出那種令人耳膜發麻的低沉笑聲。

“不。”他笑着搖頭,“你不會這麼對我。你說過不會等我的。你當年就把我放下了。”

江雨生靜默。

半夜漲潮,海浪一**沖刷着沙灘,將人們留下的足跡盡數抹去,大地恢復成一張平整的空白畫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一直在思念你。”顧元卓脈脈的話語伴着他溫情的視線,在海浪聲中顯得那麼深邃悠遠。

“是的,我一直關注着你的一舉一動,只是不敢再來打擾你。這麼些年,我每年都會給你和敏真買生日禮物,卻從來沒有寄出去,現在全堆在家中一個房間裏。”

江雨生的視線膠在旁邊籬笆上的一朵月季花上。

深夜了,別的花朵全都垂頭休息,唯獨它,依舊倔強地仰着小臉,享受着月光的沐浴。

這蛋黃色的花,叫“黃金慶典”,盛開的花盤大如碗口,濃香四溢。他和顧元卓曾經的家後院裏,也種過兩株,搬家時被匆匆遺棄。

江雨生神色恍惚,漸漸陷在了回憶裏。

顧元卓邁出最後一步,終於走到了他身邊,只需伸手,就能將人擁入懷裏。

他卻沒有動。

“你說過不會等我的,雨生。你一向是個說到做到,至少說了就會身體力行去做的人。我不止一次對自己說,如果他這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麼我就放棄。我錯失了摯愛,苦果我自己喫。但是……”

他深呼吸:“他們都沒有留下來,都一個又一個地離開了你。”

江雨生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哂笑道:“即使這樣,我也從來不乏不貳之臣。一個多小時前,郭信文還說要和老婆離婚來追求我呢。”

“你要真對他有意,你們倆早就在一起了。”顧元卓不爲所動,“我離開了有六年,他都沒有追到你。再給他六年,我都不會擔心。”

江雨生低頭不語。

他柔軟的額髮在海風中拂動,面孔白皙英俊,神色迷茫,脣無辜似的微張。

夜色柔化了他五官的線條,此刻的江雨生並不清高冷硬。他看上去似有無助,如迷失在了往事之中,情難自拔,困惑不已。

顧元卓緩緩靠近,生怕將他嚇跑。

“我想回到你身邊,雨生。”顧元卓低下頭,將脣貼近江雨生的耳朵,“我知道這是個很大的野心。但是我想你給我一個機會。”

江雨生終於抬頭望過來,一眼便跌落進男人幽深似海的雙目裏。

“六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念你。”顧元卓苦笑着,終於耐不住思唸的煎熬,伸出手,試探着輕輕觸摸眼前人的臉龐。

“有好幾次,我都還把路人當成了你,差點鬧出笑話來。我一直都沒有辦法接受別人。在我心中,他們全都不如你。”

江雨生怔怔着,半垂着眼簾,任由顧元卓的手撫上了臉頰。

“我們有過那麼多美好的過去啊,雨生。”顧元卓幽幽嘆息,低下頭,同江雨生額頭相抵。

“我就是在這個院子裏再次見到你的。你還記得那天的情景嗎?我莽撞地衝過去抓住你的胳膊,說了一大通話,你差點把我甩進遊泳池裏。”

江雨生嘴角輕彎。

“我大學畢業後,向你正式表白,正是在我們現在站着的地方。”

那時,江雨生一直沒有說話。

只有顧元卓一個人緊張地、顛三倒四地說個不停,滿頭大汗,找不到臺階下——直到江雨生無聲地走過來,牽起了他的手。

“從那之後,我們整整三年,從來沒有分開過。”

他們搬到新的城市,同居生活,安定了下來,甚至,還養了孩子。

“我們曾經是一個家庭,我們不是普普通通的戀人。”顧元卓喉嚨哽咽,“我知道是因爲我的離開,才導致我們分手。所以,讓我彌補你。”

江雨生彷彿神遊天外,雙目迷離。

“看着我,雨生。”顧元卓呼喚,“我們分別了整整六年。我們的人生中,又能有幾個六年呢?”

真有趣。每個男人都會拿這一條作爲理由,勸人複合,珍惜光陰。

江雨生淡淡笑:“你要怎麼彌補?”

“給我個機會!”顧元卓捧起他的臉,“讓我回到你的生活裏。我們重新開始!我知道你也沒有忘了我,不然你不會至今還獨身一人。而我已經今非昔比了,我有能力守護你,守護我們這個家了!”

江雨生雙目迷濛,如飄着一層海霧。

“我從未停止過愛你,雨生。”顧元卓低下頭,呢喃着,“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尾音消失在兩人緊密貼合的嘴脣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急,江教授明天要放大招的。哈哈!

(我最近更新每章都好多呀,覺得自己好勤奮!)

顧總:我積攢了六年的公糧,終於可以交給組織了!!!

作者:你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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