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驚塵卻不覺紅了臉，他不是不曾靠近過她，也不是從來沒有細細看過她，只是如此專注而安靜的一秒鐘，他知道他將那精緻更絕美的五官烙在了心裏，一生一世都不能消除也不打算要消除...
"恩...沒什麼。"
依然是鳳九鳶先避開了他的眼，淡淡垂眸的時候總有那無法言說的寂寥與悲傷，從他第一眼看見她的那時候起，這樣的感覺便再沒有消失過。
他想，她是個被寂寥與悲傷傷透了的女子吧。
"這是山澗水，很是清甜，你定然從沒嘗過。"
聞言，隨後便見他將水囊遞過來，依舊笑意盈盈。而她也不矯情，大口灌了兩口下去，果然清甜甘涼，入喉潤肺。
"這山澗水雖然清涼但不可多飲，你體質陰寒，倒是拿些回去煮茶纔好。"
他這樣說着，那模樣顯然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反倒是激起了鳳九鳶的好奇。堂堂一個王爺會下廚會做飯已經是許多人不能想象的事情，可現在看來他會的遠遠不止她知道的那些。
這樣高的峯頂，沿途都沒有見附近有水源，他卻很快取了山澗水來，說起這些的時候又總有一副清淡而散漫的隨意之感，彷彿就是一個遊歷人間的閒人，根本與高高在上的王爺之位難以掛鉤。
"我真的很好奇，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他沒有回答，似是不曾聽見，而她亦只是隨口問一句，並不打算他會回答。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祕密，就如她自己。
"再過半刻，月亮便升起來了。我走遍天涯海角，在無數地方都領略了月出日落的情景，此時想來還是這裏看着最好，覺得離它最近。"
"是嗎？"
"恩。"
他與她並肩而坐，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說，她靜靜的聽。聽他口中的春夏秋冬，聽他口中山南海北，聽他口中的奼紫嫣紅，聽他口中的男男女女，都是她不曾知道的世界，聽起來新奇的好，也安靜的厲害。
"看看，上來了！"
帶着些許興奮的聲音與那漸漸露出的光華一起出現在鳳九鳶的感覺之中，頓時覺得整個夜空亮了起來，從地平線上漫漫延伸出一縷縷乳白色光暈，真真像是那美人面前的輕紗，欲說還休。
"你看，像不像半張嬰兒的臉，又細又嫩！"
"你看你看，上來了，今天十六，比昨日還要圓些！"
"還有，那光暈裏一道極淺的黑影看到了嗎？就在那兒...我曾聽一些老人說那裏面住着許多故事裏纔有的神仙...看到了嗎？"
此刻的夏驚塵或許纔是他最真實本性的一面，鳳九鳶定定淺笑凝望着他，那隨時與月亮一起變化着的表情，像小孩？還是更像一個調皮的大孩子？
似乎，她真的從未真正瞭解過他，也從未真正看透過他。
淡漠如仙的他，真誠真實的他，認真嬉笑的他，究竟哪個纔是夏驚塵？
"九鳶，快看！全部都上來了！"
順着他的指間，鳳九鳶看到了一輪滿月，似乎就在頭頂，伸手便能觸機到，那樣的真實，而月華那麼清明，彷彿還能看見倒印着的他與她的身影。於是，剎那分不清是真是假，她竟不覺間緩緩抬手伸了出去，似乎只要再探一探就能摸到那明媚的顏色了。
夏驚塵驚訝的看着她的模樣，眼裏有癡更有許多的鬆散，那隻手一直在伸一直在探，卻也一直無法捕捉到月亮，猝然讓他心頭一酸。
其實，她喜歡這樣的溫暖，她想親手摸一摸，想親眼看一看，她只想證實她離溫暖很近。
而終究，她沒有摸到。
於是手落下的時候，她輕然一笑，極盡苦澀與明瞭，"溫暖不是每個人都有幸能夠觸摸的到。"
夏驚塵心頭一頓，說不出話來。明明他是神的後裔，沒有什麼是他不能做到的，可這一秒他的確沒有合適的言語去溫暖她，安慰她。
那慢慢垂下的眼眸像是被雨水打溼的蝴蝶翅膀，一閃一閃添詆着自己的傷口，如此令人心疼。
"你等我！"
不待鳳九鳶反應過來，他便雙臂一展，輕如鴻燕，薄如蟬翼，從山頭一躍而下。
忽然間，她生出一種畏懼，當年母親也是留下這三個字後上了山巔，也是那樣輕輕的墜下了山崖，便再也沒有回來。
她對山崖總有無法忘記的害怕，她也跳下過，她也曾經輕輕跳下去過，那種墜落的速度接近生命的盡頭，已然與死亡並肩。
一剎那，她竟然在害怕，害怕夏驚塵也再不回來。
月亮很快升過頭頂，滿若銀盤，將她周圍都照亮，抬眸望去一片明亮的白光，惟有用手掌擋在額頭處，方能真正看清它的樣子。
而鳳九鳶時不時都會朝着山下看一眼，依舊是安靜而漆黑的一片，不知不覺那種等待的煎熬將她漫漫淹沒。
等待是人生最初的蒼老。
若換作以前，她會奮不顧身追下去，或者將整片樹林都削平，亦或者大聲放肆的呼喊他的名字，因爲無論在哪裏，他的身上總有濃郁的蘭香。然而，夏驚塵沒有，他素淡的就如這一輪皎月下一點淺而亮的光輝，他沒有納蘭凌霄那麼低調的張揚，而她也不敢輕易離開這個地方。因爲她會擔心，如果她離開了，他回來找不到自己怎麼辦？
這一生，她從未看見過這樣安謐美麗的月亮，從來沒有如此想要探詢一次的溫暖感，剛剛那一剎那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竟會伸出了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