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輕輕的帶着哀傷與絕望的聲音傳入夏驚塵的耳朵裏,他聽着如此難受,宛如有個鋒利的小刀在心上不斷的剜洞削肉。
"小時候,她說她永遠也不會不要我,永遠也不會離開我,我以爲是真的,我竟以爲是真的。"
她的話裏透出悲涼的哀傷與寂寞,像一個絕望的靈魂遊蕩在天地間,沒有任何存在感與安全感。
這一句"我以爲是真的"竟比"她在騙我"這四字聽起來還要叫人心酸心澀。
"她若有靈魂,有沒有聽到我在暗香門石室裏的那麼多次呼喊,當那些噁心的毒蟲毒物噬咬在皮肉裏,她可有想過把我接到她的世界裏去...她真的好狠心,一走就是二十年,就連夢裏都不曾回來看過我,一次,都沒有。"
"九鳶,我知道你心裏痛。"
"不,你不懂。那種感覺沒有人會懂,那種就算去死也沒有人會在意的感覺誰也不懂。"
她就這樣簡單的隨意的說出口來,像在說一件別人的無趣之事般將那二十年的苦與絕望簡單帶過。
她的眼睛此刻是黯淡無色的,沒有那種空虛的燦爛暗的讓人害怕,"我若是她,當初一定將自己的女兒帶走,總是好過留她一人嚐盡世上所有..."
哽咽中飄飛而來的冷風將她吹醒,也吹痛了她此刻的心。
"九鳶,難過的話,痛的話就哭出來,哭出來就不痛了。"
聞言,她側首望着他,眼中都是奇怪和平淡,許久後方輕輕啓脣,那麼的冷靜而清晰,"我從來不哭。"
驀然,夏驚塵很想,很想抱住她,很想,很想...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
鳳九鳶說完後起身飛下屋頂,肩上的外衣順落在他腳邊,還有她的餘溫及髮香。她是惶恐的,她被他眼裏滲出的那種情感所打動,輕微的關懷與放肆的痛楚,那麼明亮那麼真實,她覺得壞死在胸膛裏的那個東西在輕輕的顫抖,不知不覺...
昌平七年,五月初六夜,南朝與東華邊境處,玄冉鎮外忽然湧來大量南朝士兵,守城將領慕容浩立刻披甲上陣,頓時城頭一片明亮,然而當看清楚城下南朝兵將之後不由大驚,只見這兩百人紛紛衣衫不整,各個臉上驚慌失措,更不用提什麼陣形隊伍,倒更像是落敗之軍。
"大人,怎麼回事?"身後副將見此朝慕容浩發問,後者也同樣不知所以。
"暫時不清楚,看看再說。"
慕容浩其實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這兩日聽說南朝那邊,武林人士得罪了納蘭凌霄宣佈要被斬首,莫非...
想到這裏,慕容浩既是謹慎又是驚喜。若此事是真,那麼就可以趁機收納這些江湖人壯大自己的隊伍,若是假...
"開門!快開門!"
只聽城樓下那些人大聲喊叫,神色匆匆,有甚者身上還有傷痕。
"你們是什麼人?"
副將高喊一聲,卻沒有放鬆戒備。畢竟現在這麼敏感的時刻稍有不甚便會導致國破家亡,所有事都務必要小心。
"快開門!我們是從南軍逃出來的,他們要將我們斬首,快!就要追上來了!"
"大人...這..."
副將轉身看着同樣是琢磨不定的慕容浩,顯然他們現在都分析好了情形,他們確實需要籠絡些人手,但又懷疑這是敵人的手段。
慕容浩親自接過火把仔細看了看,沉思片刻,"再等等。"
"是。"
"開門!你他媽的開門呀!"
下面許多人開始說髒話,兩百餘人都焦急不堪,頻頻回首朝後面看去。果然,纔不過少許功夫,便又聽得後面傳來噠噠馬蹄聲,聽着便有五百人以上,而且必然各個都是高手。慕容浩等人與南朝的兵馬交過手,自然不會聽錯,當下一陣心寒,不覺全身戒備。
眨眼的功夫,又是一片兵馬緊追而來,各個黑馬赤甲,腰佩彎刀,五百兵馬如一人的整齊肅穆便是慕容浩等人見了也震撼不已。
是戰王戰傲天的"焰火騎"!是東華攻擊力最強的軍隊,曾經在戰鬥中創下五百人兩個時辰全殲兩千敵軍的戰績,無一死亡!
"大人,怎麼辦?"
顯然,城樓上的人都膽寒了,他們糧草不足,人手也決不是這五百人的對手...
慕容浩目色沉重,但見那五百人並無與他們交戰的意思,只道,"再看看,吩咐所有人全部戒備。"
"是,大人!"
"快開門!"
"爾等背叛王上,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焰火騎當先一人乃戰王麾下四將之一宗政軒,目若寒星,眉聚冷芒,看着便教人生出心冷膽寒之感。
"放屁!老子自從跟了納蘭凌霄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如今不過冒犯了他的聖駕便要將我等斬首,老子死也不會甘心!"
"對!我們死也不會甘心!"
宗政軒反手抽出腰間佩刀,乍然有冷光閃出,振臂一呼,"一個也不留!"
音落,玄冉鎮外頓起撕殺,銀光血舞,刀落劍起,處處是慘叫與血流,五百人猶如地獄魔鬼,速度之快,變化之多,手法之狠遠非其他軍隊所能比較,便是慕容浩居高看着也覺得脊背冰涼,眼見着那兩百餘人此刻已剩不多,慕容浩便也不再猶豫,下令道,"打開城門,派一千弓箭手掩護他們進城。"
"是。"
"記住,只是掩護,千萬不可與那些人開戰!"
那副將聞言便也知其中厲害,旋即頷首,"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