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是要哭的，你若不哭，怎知道是痛..."
喃喃一句，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那已然遠去的她聽。
窗外晚風吹過，將書案上的紙全數吹散，翩然落在他的腳邊，盡都是她這些日子來寫的字，娟秀清麗，帶着翱翔雲端的豪放。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蜉蝣之翼，採採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夏驚塵輕念着，眼前就是深夜她獨立於月下樹前的孤影，波光流轉的眸子裏盡是此生所有不被人珍藏的疲倦與寂寞，傷人心絃。
"心之憂矣，於我歸處，於我歸處..."
至此，夏驚塵總算明白了鳳九鳶那永遠揮之不去的孤傲與清冷究竟是爲何？她這一生經歷了太多的別離和痛苦，在心底自是渴望這一生能被收藏好，免她驚，免她苦，免她四下流離，免她無枝可依...
九鳶，九鳶...
如今，我已爲你而來，爲你而開，爲你種滿梧桐，爲你畫滿天空，爲何你還是如此倔強？
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鳳凰山腳，一處火光照亮殘落冷清卻滿足的模樣，火堆燒的很旺，樹枝上架着熟透的烤山雞，發出嗶啵嗶啵的響聲，光是聽着就忍不住口水直流。
鳳九鳶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躺着，一手枕於腦後，一手輕輕垂放在腰間，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天上的星星，似是在驗證着什麼。
半晌後，她終於開口，"殘落，你覺得這裏的星星是不是看起來更亮些？"
殘落聞言，很隨意的抬頭看了眼漆黑的天空，而後冷冷道，"沒有區別。"
鳳九鳶挑眉，原本是想說一句不懂風情，但許久之後也不得不撅嘴道，"我也覺得沒什麼區別。還說鳳凰山下的星星很亮..."
殘落眉峯一聳，眼角微微抽搐，這個他記得是夏驚塵說的，當時他還說這裏的星星比月亮還要亮...
於是他再抬頭看了眼天空，真的是沒什麼區別。
"可以喫了。"
"把胸脯和雞翅留給我。"
話沒說完，便看見殘落已經很利索的剔下了她喜歡喫的肉放在一片梧桐葉上給她送了過來，漆黑的眸子甚至比天上的星星更真幾分，但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
"都是八分熟。"
於是鳳九鳶再一次覺得帶着殘落一起流浪確實是個英明偉大的正確決定！
不遠處的青草發出輕微的聲響，猶如野貓跳過的凌亂，殘落與鳳九鳶同時輕然一笑不曾理會。
"現在纔跟上來，飯桶。"
殘落不冷不熱嫌棄了一聲，而後自顧自喫起了烤雞，從始至終都還是那副僵硬的模樣，像個雕塑刻板。
鳳九鳶亦是脣角微勾，默然不語，但心裏終究還是有些異樣。
淮南，王宮。
宮女從午後便奉了王後孃孃的命來請王上晚上過去歇息，可沒有絲毫進展，不過由於蘭卓蘭越二人的能力和手段，宮裏倒是沒傳出任何於王上王後感情不利的流言。
御書房的燈還亮着，御史李光卿、少府左魏以及一品大將軍戰傲天以及很少露面的蘭隕今日都在，自是爲了上官霆邀戰一事。
蘭卓帶人送了夜宵給幾位大人和王上後又悄然退出侯在門外，只等半個時辰後再進去收拾，這幾人都是自小跟着納蘭凌霄的心腹，如今幫着納蘭凌霄治理轄下事務從無錯漏，也更知曉納蘭凌霄的喜好，自然深得重用。至於蘭隕，嚴格意義上來講，他應該算做是王上的智囊與軍事吧，這些年但凡納蘭凌霄有顧慮的事總要問問他的意見，只是蘭隕的出生是個忌諱，很少有人知道，包括蘭卓蘭越也從不知道，也從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戰傲天自然是歡喜的，好不容易來了個值得他動手的人物，真不知道納蘭凌霄爲何遲遲不做決定？
"這還有什麼好商量的，區區十五萬而已，我領焰火騎去平了就是！何必你們在這裏商量個什麼！"
戰傲天紅色的衣裳極爲絢爛繁複，即便是夜裏也不減那凜然風采。
左魏聞言，連連擺手，一副很心疼的模樣，"不行不行，以戰王爺你的性子大手大腳慣了，現在亂世生意都不好做，我這御府可沒那麼多的錢糧。"
"左魏你沒錢？上個月連本王的俸祿也沒發，你會沒錢？"
戰傲天與左魏大概天生就八字不和吧，只要有他們兩個人就總是爭吵聲不斷，倒也不覺寂寞。
左魏眼睛一瞪，也不管自己手指上的金戒指多麼晃眼，挺直了腰板道，"就是因爲困難纔不得不暫時虧欠你們的俸祿..."
"你..."
"好了好了，王上累了一天了，你們就別再吵吵了。"李光卿很不耐煩的白了兩人一眼，這才安靜了不少。
其實李光卿不過一介布衣書生而已，論武功打不過戰傲天，論生意本事比不過左魏，但兩人就是怕他，誰叫人是御史呢？一個摺子就能叫天下人鄙視你，你說能不怕麼！
蘭隕有張很普通的臉，五官也極爲平常，甚至說不上好看，但鑲嵌着的一雙眼睛分外如清水般明亮和乾淨，尤其是那眸底淡淡的哀傷與潛靜總叫人覺得似曾相識。所以，顯然是帶了人皮面具的，不過房間裏這幾人也都習慣了。
納蘭凌霄看了眼蘭隕，目光柔和的幾分，"蘭隕，你怎樣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