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上官羽正黃色蹯龍令旗一揮,場下將士立刻閉眼,隆隆鼓聲旋即在上空迴盪,一聲聲猶如天雷激盪人心,方纔所有的慌亂都逐漸消失,心隨鼓聲而往,慢慢清晰如明鏡一般。
蘭隕見此,未有任何情緒,惟有眼角脣邊蕩起的一抹嘲諷彰顯着那骨子裏的高貴和傲然,與納蘭凌霄一樣,在他的骨子裏總有屬於納蘭一族的高傲和清貴是世間所有人都無法比擬的,包括皇帝。
那是老天對納蘭家族的恩德,擁有天下至高無上的尊敬優雅,也擁有世人難以企及貴氣和驕傲。
"風雷。"
"隕公子請吩咐。"
"取五絃琴來。"
風雷眸光一亮,隱約有幾絲期待之情,"公子是要..."
蘭隕抿脣點點頭,"不錯,那上官羽行軍經驗遠不如你,他身後那人由我來牽制,你放手去做。"
"好!"
撕殺聲中,漸漸響起蒼老平和的琴聲,蘭隕坐在觀戰臺上,與繚繞升騰的香菸中凝神彈奏,時而走宮調,中正平和,時而如巍巍高山,時而如潺潺流水,令人心曠神怡。風雷將士跟着琴音變換着陣勢攻擊,令東軍措手不及,即便有上官羽的指揮也總是慢人一步,喫虧不少。
獨孤無緣心頭凝重不堪,如此精湛的五絃琴技他惟有聽夏驚塵彈奏過,此人...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難道這世間還有可與神族後裔夏氏可比肩之輩?
若真的這一切老天早就註定,那麼他也要搏一搏!
此刻,風起,掠過蒼穹黃沙之下,獨孤無緣抽出腰間竹笛,傾注內力於其中,旋即流暢婉轉的笛音蔓延而下,與蘭隕的琴聲相伴而生,此起彼伏,兜兜轉轉,猶如萬把刀劍穿次而過。
屏棄所有嘈雜,蘭隕與獨孤無緣四目相對,似笑非笑,而言笑之間,他內力傾注指間,他心力貫穿五絃,原本娛人清心的音符在這一刻看來竟比殺戮更爲可怕。
放眼望去,天地相接處煙塵滾滾,馬蹄聲、撕殺聲,兵戎相接之聲清晰可聞,在獨孤無緣笛聲的引導下,兩萬東軍漸漸遊刃有餘,令風雷騎久久難以攻下,當真可謂是個奇蹟。
驟然,琴音放緩,已然轉爲了徽調,每個音符音韻悠長,舒緩中卻蘊涵着力度,同時風雷騎主力漸漸鬆散開對東軍的包圍控制,以極整齊隱祕的速度開始向四方撤退,隱有休戰之意,令上官羽等人鬆了一口氣。然而,獨孤無緣見此,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一邊以笛馭陣,一邊忽行大步眼觀樓下戰況,忽而又疾步斜行,腳印越來越深,再看蘭隕的臉色依稀可見有了喫力之色。
上官羽見他這般模樣,心知是對於蘭隕的戒備,可琴聲已近尾聲,方纔之戰風雷騎也確實沒有討到幾分便宜,此時乘勝追擊是再好不過的法子!
"先生,不必猶豫了!若再給南軍休息的機會,只怕我們用無勝利之日!"
聞言,獨孤無緣把心一橫,笛聲驟變,勢成追擊之勢四散朝撤的東軍而去,從這裏望下去,便如鳳凰振翅,朝四方追擊而去,勢力大增。
然而,就在東軍追擊而來的瞬間,蘭隕臉色神色恢復如初,琴音猛地拔高而起,清可裂石,直衝雲霄。曲調一路上行,越行越險,竟毫不留迴旋的餘地,進入了羽調的路數,聞之心驚。風雷心如明鏡,一道玄色令旗揮下,只見原本準備撤離的風雷騎忽然猶如飛龍,從兩翼之下伸出巨大的翅膀,將分散而來的東軍緊緊包圍。
上官羽和獨孤無緣猝然心驚,心知果然是中了那人之計!獨孤無緣笛聲一變,婉轉如鳳行山區,跌宕起伏間難以支撐,每吹奏一個音符便覺得重如泰山,有寸步難移的壓力。
琴聲回饒低沉,漸漸微弱,變化虛無飄渺,直到低不可聞,然而東軍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和殺機,到處都是隱藏的陷阱和死亡。
獨孤無緣眯眼,將全部丹田之氣灌注指間,額角青筋乍現,顯然已是憑着全部功力來抵擋蘭隕琴聲裏的殺機...
"錚錚"兩聲,琴中發出了金戈鐵馬之聲,急促激越,令人血脈膨脹,風雷騎終於露出了殺伐本性,各個矯健如鷹似虎,隨着琴音刀起血落,果斷殘忍,東軍原本勢力就不如風雷將士,先前追擊之勢與如今甕中捉鱉的困局截然不同,而且他們這是第一次與獨孤無緣的笛聲相結合作戰,生疏的很,此刻更是亂了陣腳,難以抵禦。
勝負似乎已然見分曉,但蘭隕的琴聲不見絲毫停歇,彷彿未到最後定局的一刻就永遠不會停下,比起獨孤無緣的善良不忍來,蘭隕比他更會殺人,更懂得如何以音操縱戰場與將士。
獨孤無緣腳下倒踩九星步法,急急後退,蘭隕見此一連三個強音叩出,他腳步踉蹌,站立不穩,忽然一個倒縱,身形飄出數丈之外,吐出幾口鮮血,面色蒼白。
"先生..."
"別管我!快去指揮衆將士!且不能自亂陣腳!"
獨孤無緣面具下的臉色十分凝重,重新揀起笛置於脣下,閉眸輕奏,腦海裏盡是逍遙島上的平和與安寧,於是笛聲漸漸帶了無比祥瑞的氣息繚繞在兩軍對陣上空,無論是東軍還是南軍都被笛聲中的安好所感動,暴戾之氣也慢慢平息許多。
蘭隕挑眉,漆亮的目光中帶着一份譏笑與嘲諷,"此人若常年置身軍營,久之必然是難以對付的敵手。然而,今日他尚不懂何爲天下,何爲戰爭,如此,便註定失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