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慶東胡思亂想這些東西的時候,張雲剛又笑道:“我還聽到一個小道消息,但不敢確定真的假的。”
郭玉峯和陳慶東都看着張雲剛,等着他接着說。
張雲剛說道:“胡廟鎮這一次也是百分之百要修路,不過他們不完全依靠縣裏,而且也不完全想修跟咱們鎮連着的這條路,而是想到了一個曲線救國的辦法。”
這一次郭玉峯沒有“故意裝傻”,馬上明白了張雲剛的意思,破口叫道:“張書記,你說胡廟鎮準備繞道石橋鎮,跟縣裏連接在一塊?”
“對!”張雲剛說道,“據我所知,他們有這個打算。”
“不過,張書記,他們要是這樣修路,可是要繞一個大圈子啊。”郭玉峯說道。
陳慶東也迅速腦補了一下地圖,從胡廟鎮柳林縣城之間最近的距離自然還是穿過河東鎮、雙山鎮的這條公路,這幾乎是一條直線,如果胡廟鎮取道石橋鎮,然後再到縣城去,則就是一個繞圈子的折線,距離可就要遠了很多!
“這樣是要繞圈子。”張雲剛說道,“不過你們也應該知道,石橋鎮到縣城的那條公路修了還不到兩年,保養的也不錯,現在也挺好走的。胡廟鎮只要把他們跟石橋鎮之間的公路修好就行了,這樣雖然距離遠一點,但是路好走,進城所需的時間或許比從咱們鎮經過的時間還要短。”
郭玉峯想了想,說道:“確實是這樣,從石橋鎮過的話,只要路好走,開車肯定用不了一個小時,但是從咱們這兒進城,別說從胡廟鎮了,從咱們這兒進城都得一個小時,而且路上還顛顛簸簸的,沒喝酒的人都能顛的頭暈。”
“另外,從石橋鎮到縣城的距離較遠,但是他們的路已經修起來了,而石橋鎮和胡廟鎮之間的距離不算是太遠,他們修這條路應該花不了太多錢。”郭玉峯又補充說道。
張雲剛點點頭,道:“還有一個優勢,石橋鎮也是跟中豐縣搭界的鄉鎮,而且跟中豐縣連接着的還是礦產資源豐富的西門鎮連着。西門鎮這幾年憑藉着礦產資源可以說是發展的非常好啊,胡廟鎮也有點資源,他們肯定也想着利用着西門鎮已經發展起來的資源優勢,把他們自己的資源優勢也給帶動帶動。”
郭玉峯說道:“劉文東他們想的倒是挺精啊!”
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陳慶東也說道:“要是他們這麼打算的話,看來他們這一次是肯定要修通到石橋鎮的路了,咱們這這一次的修路計劃,他們肯定不會全心參與,咱們成功了,他們樂享其成,咱們要是不成功,他們也有第二手準備。”
張雲剛說道:“慶東這句話可謂是一語中的。”
郭玉峯問道:“張書記,那咱們怎麼辦?”
“很簡單,還是按照原計劃來。”張雲剛道,“既然咱們知道了胡廟鎮的這個態度,那咱們也就不用再攀着他們了。這樣,郭鎮長,慶東,你們兩個明天一早就直接帶着這份報告去找程縣長,彙報這件事。”
郭玉峯自從當了這個鎮長以後,還只跟程學宏見過一次,而且當時還是程學宏跟好幾個鄉鎮的鎮長一塊開了個座談會,會議的主題就是研究新形勢下的鄉鎮發展問題。
當時郭玉峯也發言說了幾句話,但是他認爲自己說的沒什麼水平,程學宏也只是對他略微點了下頭而已,不會對他留下什麼深刻印象。
在以前郭玉峯沒當鎮長的時候,他跟縣領導的接觸就更少了,所以一聽說要去找縣長彙報工作,心裏便有些打怵。
另外,在知道了程學宏對修路的事十分不感冒以後,郭玉峯就更加打怵了!
其實,他很想讓張雲剛去向縣長彙報這件事,或者是張雲剛跟他一塊去彙報這件事,但是他也知道,張雲剛是肯定不會去的,所以他也就不用開口惹張雲剛不高興了,便硬着頭皮說道:“行,張書記,我明天去試試。”
張雲剛也看出來了郭玉峯有點打怵,便笑着安慰道:“郭鎮長,你不要有心理壓力,這件事成功的幾率小,失敗的幾率大,重點是讓程縣長知道這件事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鐘,陳慶東和郭玉峯來到了縣政府大院。
在院子裏,郭玉峯說道:“慶東,給我一根菸,先抽根菸再上去。狗日的,不就是來見縣長麼,我怎麼比當年相親的時候還緊張?慶東,你進展不緊張?”
陳慶東心裏倒還真是不太緊張,至少比他上一次跟着高坤去向徐明磊彙報工作的時候要輕鬆很多。
陳慶東心想,這或許是上班這一年多以來,還是得到了不少鍛鍊的緣故吧,心裏素質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
不過,他把煙給了郭玉峯,並且幫郭玉峯點燃之後,還是說道:“我也緊張啊,郭鎮長,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郭玉峯狠狠的抽了兩口煙,彷彿是在自我安慰一般的說道:“咱們提出修路,是爲咱們全鎮的老百姓謀福利,程縣長應該不會生氣。”
陳慶東笑道:“郭鎮長,我覺得你說的對。”
郭玉峯卻又搖搖頭,說道:“不太對,估計今天真的是要灰頭土臉了。算了,不想了,殺人不過頭點地,要死也是吊朝天!今天是豁出去了!”
陳慶東看着郭玉峯這幅完全都沒有經過僞裝的緊張,覺得十分好笑,便舉起了大拇指鼓勵道:“郭鎮長,好樣的,很有點革命烈士的風範!”
郭玉峯笑罵道:“臭小子,說我是革命烈士,你這是說我回不去雙山了吧。”
陳慶東笑道:“郭鎮長,我可不敢這麼想,雙山鎮的老百姓可都還等着你回去建設家園,把他們帶入小康呢。”
“慶東,我以前還沒發現你小子還這麼貧嘴呢。”郭玉峯笑道,然後把半截菸蒂扔進旁邊一個垃圾桶裏,並深深的吐了一口氣,說道:“不管了,慶東,時間差不多了,咱們上去吧!程縣長也是個人,一個鼻子一個嘴,別害怕!”
陳慶東笑道:“好!”
兩人進了辦公樓,首先到了政府祕書科。
郭玉峯以前沒有過在兩辦的工作經歷,在後來幹副鎮長的過程中,也從沒有過機會直接到鄉政府給縣長彙報工作,現在雖然當了鎮長,但是這兒還是頭一次來,所以政府祕書科的幾個人都不認識他。
陳慶東資歷更淺,更是沒有人認識。
郭玉峯和陳慶東走進祕書科辦公室以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立刻有點生硬的問道:“你們哪個單位的?”
郭玉峯連忙掏出一盒中華煙,走過去遞給戴眼鏡的年輕男子,陪着笑容說道:“你好,我是雙山鎮的郭玉峯,今天來向程縣長彙報個工作。”
政府祕書科的這些人都是千裏眼和順風耳,可謂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縣裏面大大小小的人事變動,都很難逃得過他們的眼睛,而且他們的工作除了是給縣領導服務之外,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認人,只要是點有分量的角色,他們至少要做到認識才行。
所以,這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雖然沒見過郭玉峯,但是知道郭玉峯是雙山鎮新任的鎮長,便接過了郭玉峯的煙,卻不抽,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問道:“你是雙山鎮的郭鎮長?”
“對。”郭玉峯連忙說道。
戴眼鏡的男子這才站了起來,說道:“郭鎮長,你的工作證帶來了嗎?”
“工作證?”郭玉峯有些愕然的反問道。
“對。”戴眼鏡的男子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公事公辦的樣子說道,“郭鎮長,你是第一次到這兒來,按照要求,我需要看一下你的工作證,證明一下你的身份。要是你沒帶工作證,身份證拿出來給我看看也可以。這是我們的工作要求,請你理解。”
郭玉峯的汗立刻就冒出來了!
他以前也辦過一**作證,但是從來沒有用過,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更不可能帶在身上。而且,除了工作證以外,他連身份證也沒帶。因爲平時也幾乎沒有能用到身份證第地方,所以他就把自己的身份證鎖在辦公室的抽屜裏了,好幾個月都沒有動過了!
這一次,他來向程縣長彙報工作,由於心裏打怵,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程縣長批評,便只想着該怎麼委婉的向程縣長彙報這件事,而沒有考慮到把身份證帶在身上!
現在,他身上除了帶了一份報告之後,也沒帶其他什麼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要知道,縣長要管理一個縣的各種問題,可以說是非常忙的,想要向縣長彙報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提前預約纔行!
昨天,郭玉峯就是向程縣長預約好了今天上午九點十分準時來向程縣長彙報工作的,如果因爲沒法證明自己的身份而沒有見到程縣長,恐怕不光會給程縣長留下一個很壞的印象,回到雙山鎮,也沒有辦法向張雲剛交代!
郭玉峯由於是第一次來到縣府辦,心裏非常緊張,眼看着跟程縣長約好的時間快到了,他只想着見不到程縣長後果很嚴重,一時之間,完全沒有了應變的能力!
陳慶東見狀,知道郭玉峯肯定連身份證也沒有帶,緊張之下有點亂了分寸,他也沒有帶工作證,但是身份證是帶在身上的,便掏出了身份證,對戴着眼鏡的男子說道:“你好,我是雙山鎮的副鎮長陳慶東,這是我的身份證,我今天是跟郭鎮長一塊來向程縣長彙報個工作。”
戴着眼鏡的男子接過來陳慶東的身份證,正面反面都看了看,說道:“你們給程縣長約好了?”
“對,程縣長讓我們酒店十五分過來,現在已經九點十二分了。”陳慶東說道。
郭玉峯這時候也連忙說道:“不好意思,我這次不瞭解情況,工作證和身份證都落在單位了,下一次我一定帶在身上。”
雖然郭玉峯沒有拿出來自己的證明,戴眼鏡的男子其實也知道他肯定就是雙山鎮的鎮長郭玉峯,但是他沒有想到郭玉峯竟然這麼慫,心想,縣委的領導也是沒眼光,怎麼讓這麼一個慫包當了鎮長?就算是讓我下去當鎮長,都要比他強。都是這個年輕的副鎮長陳慶東,倒還有幾分樣子。
雖然在心裏腹誹了郭玉峯好幾句,戴眼鏡的膽子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說道:“行了,你們進去吧,最裏面的一個房間就是程縣長的,下一次,記得帶着證件在身上。不過,交通局的韋局長在裏面給程縣長彙報工作呢,你們先在門口等一下,韋局長進來以後,你們再進去。”
“是,是!”郭玉峯連聲說道,“謝謝!謝謝!”
等郭玉峯和陳慶東離開之後,戴眼鏡的男子對辦公室裏的另外一個同事說道:“鄉鎮領導畢竟是鄉鎮的領導,來到政府辦就跟個土鱉一樣。”
他的那個同事卻不願意評價這種事,只是報以輕輕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