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褚明遠通完電話之後,陳慶東又接到了好幾個電話和十幾條短信,都是祝賀他考試成績的。
現在是個信息社會了,網絡越來越發達,有什麼消息,一上網就能查出來,就像這一次的公選筆試成績,是直接在網絡上公佈的,公開、透明,所有人都能在網上查到,而在以前,使用紙質文件傳遞這種信息的時候,公開透明性是不可能這麼好的。
給陳慶東直接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祝賀這件事的,大都是一些級別不次於陳慶東的幹部,而且陳慶東知道,在過去的這一會時間裏,估計也有不少人把電話打到了郝明波那兒,由郝明波向他轉達恭賀之情,這些幹部的幹部肯定絕大多數都是次於他的。
而那些含金量不高的正科級,以及級別更低的幹部,是根本就沒有資格向他表達恭賀之情的。
陳慶東在跟張建打完電話之後,就一直在看着時間,準備過半個多小時之後再給谷傳軍打電話,因此時間快到了的時候,他就注意着先不接其他人的電話了。
不過,時間還沒到半個小時,谷傳軍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慶東,我聽張建說你公選已經入圍了面試,而且筆試成績還很不錯,恭喜啊!”谷傳軍爽朗的說道。
“謝謝谷書記誇獎!”陳慶東應道。
“呵呵,既然已經入圍了面試,那就好好的準備,爭取把最好的精神面貌發揮出來,不要去想其他那些事情。”谷傳軍叮囑道。
陳慶東當然谷傳軍說的“其他那些事情”指的是什麼,便應道:“好的,谷書記,我明白了。”
谷傳軍又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確定好準備要推薦的縣委副書記人選了嗎?”
陳慶東如實彙報道:“已經有了初步的人選,不過還沒有確定下來,我準備在周天開個常委會先把人選基本確定下來,再拿到下週一的常委會上正式確定下來。”
谷傳軍道:“慶東,這個選人恐怕不能如你所想了,我準備從市裏派一個幹部到你們那兒擔任縣委副書記。”
陳慶東很驚訝,因爲他之前已經向谷傳軍彙報過這件事,谷傳軍也已經在口頭上同意了由他從南武縣內部提拔一名幹部擔任縣委副書記,怎麼谷傳軍現在又突然變卦,要從市裏派一個人下來了?
“谷書記……”陳慶東想問問具體是什麼情況,市委要派誰來南武。
“好了。”谷傳軍打斷了陳慶東的話,“慶東,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到市裏來一趟吧,具體的事見面再談。”
陳慶東見谷傳軍說的這麼堅決,便不再多談什麼,說道:“好的,谷書記,那我明天去市裏。”
“好,那就這樣。”谷傳軍似乎很着急,說完這句話之後,沒等陳慶東開口,就掛了電話。
陳慶東聽了幾聲話筒裏傳來的忙音,也把話筒慢慢的放了下來。
雖然谷傳軍沒說爲什麼會突然變卦要從市裏派一個人下來,但是可以想象,肯定是有重要的人物向谷傳軍打了招呼,谷傳軍要麼是迫於壓力,要麼是爲了鞏固關係,再要麼就是爲了平衡權力,所以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陳慶東對這個結果很失望,因爲縣委副書記的位子空出來之後,縣裏的很多幹部都活躍了起來,都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機會,想要藉機向上挪一挪,甚至還出現了馬東進被人舉報的時間,但是市裏最終卻要下派一個幹部,這就一下子把縣裏這些幹部的前進之路都給堵上了。
這麼一塊蛋糕被市裏搶走了,也顯得他這個縣委書記無能,或者是他不爲縣裏的幹部着想,這必然會多少影響一些他在縣裏的權威。
對於這些黨政幹部們來說,被提拔是他們每天都在盼望的事情,縣委書記的權威也正是在人事問題上顯現出來的,一個能爲下屬們考慮前途的縣委書記,纔會真正得到幹部們的擁戴!
儘管心裏不滿意,但是陳慶東也沒有任何辦法,他個人的意志自然是要服從谷傳軍的意志的。
這一刻,陳慶東還不無黑色幽默的想到,馬東進這一次栽的實在是太冤了。
……
當天晚上,陳慶東就回到了市裏,帶上老婆孩子一起,買了一些禮物,來到褚明遠家串門。
陳慶東的女兒已經將近七個月了,長得非常漂亮,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膚,而且很喜歡笑,絕對是人見人愛!
到了褚明遠家,大家閒聊了一陣之後,陳慶東便跟着褚明遠去了書房,張檬則和褚明遠的老婆一起待在客廳裏,一邊逗孩子玩一邊聊些家常。
在他們進書房之前,褚明遠的老婆還專門叮囑了一句:“慶東,可不要讓老褚抽菸啊!”
陳慶東連忙應道:“知道了,嫂子!”
不過,進了書房之後,褚明遠馬上就關上了門,又打開了窗戶,然後小聲問道:“慶東,身上有煙嗎,給我來一根。”
褚明遠前段時間總感覺胃裏不舒服,喫飯不容易消化,還經常脹氣,就去醫院做了個檢查,結果是萎縮性胃炎,這是一種常見的慢性病,但是也比較危險,世界衛生組織已經將其列爲了胃癌前狀態。
醫生給出了一套治療方案,其中一條就是忌菸忌酒。
其實,對於褚明遠來說,由於他處在這麼一個重要的位子上,出於工作的需要,酒是很難完全戒掉的,但是煙,他只要想戒,還是能夠戒掉的。
雖然醫生給他說的非常清楚,但是褚明遠卻並不太把這當成一回事,菸酒確實沾的少了,但是也沒有完全戒掉。
除了他對自己的病不太在意之外,也因爲他是一個二十多年的老菸民了,以往每次壓力大的時候,他都會抽根菸來緩解一下壓力,這已經形成了習慣,如果到了有壓力的時候,他不抽一根菸就會非常難受,所以他還是斷斷續續的抽着。
不過,他老婆對他看的非常嚴,把他家的煙全都送人了,甚至把他想辦法在書房裏、衛生間裏藏的煙也都給搜了出來,一併扔進了垃圾箱裏,並且給他明說了,如果以後再發現他抽菸,她就跟他不算完!
褚明遠在家裏確實是一根菸都不敢藏了,有時候難受的很了,也只能強忍着,或者是喫點瓜子、話梅什麼的來轉移注意力。
今天晚上,他的煙癮又上來了,正愁着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陳慶東卻突然來拜訪,這簡直讓他喜出望外!因此,進了書房之後,他就立刻關上門,打開窗戶,向陳慶東要煙了。
陳慶東也知道褚明遠得了這種病,而且褚明遠的老婆還剛剛叮囑了他,所以他很爲難的說道:“遠哥,要不然就別抽了,喝點茶吧?”
褚明遠道:“沒事,就這點小毛病有什麼,你別聽你嫂子說的那麼嚴重,其實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只不過醫生是把最嚴重的情況給說出來罷了,實際情況根本就不是那樣,抽一根菸死不了人。再說了,人活這一輩子這麼不容易,要是連抽菸的權力都給剝奪了,那豈不是太沒意思了?快點,來一根!”
陳慶東不好再說什麼了,只好掏出了煙,不過還是說了一句:“遠哥,嫂子剛剛可是還叮囑我了,你可要處理好啊,要是被嫂子發現了,我挨一頓罵是輕的,以後我可是沒法上你家來了!”
褚明遠接過來煙,像個孩子一樣嘿嘿一笑,說道:“你放心吧,這事我有經驗,她絕對什麼都看不出來!打火機呢?拿過來。”
陳慶東很無語,把打火機又遞給了褚明遠。
褚明遠走到窗戶邊,拿起打火機,像是做賊似的輕輕打着了火,點燃了香菸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把白色的煙霧緩緩的吐了出來,那種享受的樣子,真的是沒誰了!
對於香菸的享受,陳慶東自咐遠達不到褚明遠的這個境界。
看到褚明遠的這個樣子,陳慶東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要戒幾天煙,然後再吸一根菸,或許就能達到褚明遠的這個境界了。
褚明遠雖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煙癮,但是他並不貪心,站在窗戶邊連續抽了好幾大口煙之後,他就把還剩下半截的香菸在一張餐巾紙上捻滅之後,又用餐巾紙把菸蒂包上,直接從窗口扔了下去。
這個書房的下面就正好是一個綠化帶,估計這團垃圾就被褚明遠扔進綠化帶裏了。
褚明遠還對陳慶東解釋了一句:“明早上班的時候,我從這後面繞一圈,把垃圾撿走扔垃圾桶裏去,污染不了環境。”
陳慶東忍不住打趣道:“遠哥,真是辛苦你了。”
褚明遠苦笑道:“沒有辦法啊,我家的紀委書記太嚴厲,不得不低頭啊!”
來到書桌前,褚明遠拉開抽屜,拿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來兩粒扔進了嘴裏,又問陳慶東:“要不要來兩顆?”
陳慶東搖搖頭,道:“我不用了。”
褚明遠便把口香糖扔進了抽屜裏,指着桌子上的一盒鐵觀音,說道:“給咱們泡上茶,泡的濃一點,喫了口香糖,還喝點濃茶,就沒有什麼問題了,你嫂子肯定發現不了。”
對於褚明遠這種類似於小孩子跟大人玩捉迷藏的做法,陳慶東只能報以一個苦笑。
不過,從這一點倒也可以反映出來,褚明遠雖然已經坐上了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的高位,位高權重,但是他對自己的老婆還是非常的尊重,骨子裏也沒有失去那一些本真。
這真的是非常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