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均憑藉着季北這一層關係已經去了大佬秦霄手下做事, 雖然還是見不到秦霄的級別,但他相信只要他努力的話就總會一步步往上爬的。
因此,崔均就打算請北哥喫飯感謝他一下, 但到了季北家以後,他敲了很久的門, 季北了門,然後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邀請。
雖然季北的情似乎沒什麼異常,但他臉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讓人看着他就有種說話不自覺小心翼翼的感覺。
崔均察覺到北哥似乎發生了麼事, 他也沒有在他家見到那位大小姐,聯想到他之前聽說的關於大小姐的消息,就不難猜到他們很大可能是分手了。
看着季北淡漠到了極點的臉,崔均也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只能裝作麼也沒看出來,小心翼翼地賠笑着說:“北哥, 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只管給我打電話。”
說完,崔均就懷着幾分複雜的擔憂心情轉身走了,但還沒走幾步, 就忽然聽見了季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站住。”
崔均本來也不想走, 聽見他的聲音,就有些驚喜地轉身回去, 叫了一聲“北哥”, 彷彿等着他的吩咐。
季北看了他片刻,就讓他去小區外面的那家咖啡廳拷貝一份前天上午的視頻過來。
崔均沒有多問,忙應了一聲就高高興興地去了,他也不會安慰人, 但能爲北哥做點事情就已經很不錯了。
小區對面的那家咖啡廳也是季北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崔均也去過幾次,老闆娘都認得他了,因此他很容易地就拷貝到了視頻,也沒顧得上細看,就拿了u盤轉身回去。
崔均怕北哥會着急要這東西,所以來回都是跑着去的,總共都沒花上半個小時就又站在了季北的門口。
這一次,他的待遇好上不少,季北讓他進了屋,還給他倒水喝,因爲他看起來跑得滿頭汗水很渴的樣子。
崔均受寵若驚地接過了一杯水,噸噸噸幾口就喝光了,他就又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正喝着,卻看見季北就隨意散漫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沙發,將u盤放進了筆記本的插孔,正在將視頻點開。
崔均還環顧了一下四周,按照他自己的標準來看還是挺整潔的,但他知道北哥有些潔癖,所以他家經常是佈置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
但現在餐桌上卻還有幾個泡麪盒子和用過的叉子,地面看起來也有些髒了,就在季北旁邊的地上還有些菸灰的痕跡。
北哥並不常抽菸,就算和他們一起工作時也只是壓力大的時候會抽一支菸。
看來北哥對那位大小姐是真上心了。
崔均也有個深愛的女朋友,爲了她,他連命都可以不,他都不能想象如果她拋棄了他,他活着還有麼意思。
因此,他很能理解北哥現在的心情,甚至都有些同情往日被他所崇敬的好像無所不能的北哥了。
就在他努力想要找點兒話出來安慰北哥時,卻忽然看見了季北按着鼠標在調整視頻的進度,像是在找什麼似的。
接着,崔均就驚訝地看見視頻裏竟然出現了阮喬,她走進了咖啡廳,徑直走到了角落裏那張桌子。
而她對面坐的卻是一個年輕冷漠的男人。
“這是……”
他下意識口,但又立刻閉了口,因爲此時視頻裏傳出了男人不悅的冷淡聲音:“你知不知道你逃婚的事情差點讓兩家都成爲笑話?不是霍遇替你解決,你以爲你還有臉回去嗎?”
崔均不敢再說什麼,越看下去就越快被這段視頻給震驚傻了。
聽着視頻裏那男人咄咄逼人地讓大小姐和北哥分手,還口口聲聲叫北哥什麼混混,一副很瞧不起的樣子,他都感覺自己的拳頭都硬了。
他忍不住去看季北的表情,卻什麼也看不出來,好像很平靜的樣子,只是漆黑的眼眸深處好像翻騰着麼可怕的東西,讓人莫名膽戰心驚。
崔均卻沒那麼鎮了,在聽見男人拿北哥的前途來威脅大小姐分手的時候,崔均就忍不住罵了句髒話:“北哥,這孫子上趕着找死嗎?他以爲自己是誰,還想……”
崔均還沒說完,就被季北淡淡的一眼掃過來,崔均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然後就見季北轉頭繼續盯着屏幕。
屏幕上男人已經走了,阮喬獨自站在咖啡廳的門口,似乎忍着沒哭,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眼圈發紅,睫毛濡溼,那神態看起來就讓人心疼得不。
崔均看了一眼北哥,還以爲這次能從他臉上看出些麼情緒,但還是什麼都沒有,他只是盯着視頻裏的女孩,卻淡漠得像是在看與他關的人。
不過,崔均覺得北哥可能是因爲有旁人在所以強撐着不泄露半分情緒,他就識趣地告辭了,北哥沒有看他,也沒有回他一句,就好像他已經不復存在似的。
崔均就也不打擾他,走到了門口,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北哥還是坐在地上看着屏幕,眼神幽暗,不知道在想些麼。
不過,他這次走的時候就很安心。
既然已經北哥已經知道嫂子和他分是逼不得已的,那北哥肯定會去將她追回來,兩人應該很快就會複合了。
“複合?”夜總會的吧檯前,荊笙坐在高腳凳上,笑得差點兒打碎了杯子。
崔均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之前荊笙知道他去了季北家,就問他去做了麼,崔均和荊笙關係好,自然也不瞞她。
結果,荊笙在聽完了以後,卻露出了不以爲然的情,“別想了,北哥不會再她。”
崔均不信:“北哥對大小姐挺上心的,怎麼捨得就這麼放手?”
荊笙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意,像是譏諷,也像是不屑。
然後,崔均就聽荊笙給他講了關於北哥的一段往事,當然,這段往事也是荊笙聽別人說的,沒有親眼見證過。
他來這兒工作的時間沒荊笙久,自然也不知道北哥年少時是什麼樣子。
在季北十三歲那年,他還在上初中,還是個成績優異,有修養,懂禮貌的優等生,只看少年時的他絕對不會想到他會成爲現在這樣散漫不羈的樣子。
那時,他的父親拼命還債和賺錢養家,卻累垮了身體,得了重病不久於世。
季北卻一點也不知道他的病情,因爲他的父母不想讓他擔心,讓他住在學校,一個月回去一次。
催債的人屢次上門,但季北的父親也沒有辦法了,因此就自己找了一根繩子結束了生命,以爲自己死了,那些債務也就連累不到兒子了,臨死前給兒子打電話還在騙他家裏一切都好,讓他不用回來。
但季北在他死後卻還被母親告知他父親是得急病死的,因此他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母親就這麼努力瞞着他父親的真正死因,連哭都不敢讓兒子看見。
只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季北還是從鄰居的風言風語裏拼湊出了事實的真相。
他差點兒就崩潰了。
他父親是爲了不連累他結束生命,死前還騙他不回來,他就真的以爲家裏一切都好,連父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但其實他寧願揹負着債務,寧願承受父親重病的高昂醫藥費,哪怕拼了這條命去賺錢,也不願意他在學校裏過着輕鬆平靜的生活,但他父親卻已經在絕望和痛苦之中死去。
他父親爲他打算的好意他一點也不想要。
他憎惡這種打着爲他好的旗幟的欺騙,卻又沒有辦法去恨一心愛他的父親,因此就只能陷入自責愧疚遺憾的痛苦情緒裏走不出來。
感覺就像是自己害死了父親一樣,讓他有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棄的罪惡感。
所以,季北自己就從不說謊,也憎惡謊言,尤其是那種爲了他而犧牲自己撒下的善意謊言。
崔均聽完後懵了半天,沒想到北哥還有這麼慘痛的過往,他好像隱約明白了爲什麼在看見視頻裏的大小姐哭的時候他會動於衷了。
因爲大小姐已經觸犯到了他的底線。
他可以接受大小姐真的爲了錢離他甚至嫌棄他鄙夷他唾棄他,他都會原諒她,甚至求她留下。
卻一點也法接受她爲了他的前途而瞞着他做出犧牲。
這種自以爲是的犧牲和善意的謊言是他從少年時期就發自內心地厭惡的東西。
他更想要的是大小姐將一切都告訴他,然後哪怕潦倒一生甚至失去生命,他也會堅不移地和她一起面對。
而不是像大小姐這樣在背後自己做出犧牲卻還瞞着他,只爲了讓他能過好自己的人生。
他大概一點也不感動,甚至很失望很心寒吧。
所以,哪怕他會心疼大小姐,仍舊會喜歡大小姐,在她走後也會想念她,但也似乎不打算原諒她了。
崔均心裏也已經明白了荊笙說他們不會複合的話,卻隱隱有一種感覺。
他們之間的事情應該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之前在季北家裏時,北哥看着視頻裏的男人時似乎有些波濤翻湧的可怕眼神,忽然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他想,這一切總該有個人負責的。
崔均不由想到,如果他是北哥的話,那他就算不原諒卻也不會去恨爲了愛他做出妥協的大小姐,那自然就只能恨造成他們分手的罪魁禍首了。
那不就是大小姐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