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芙父女在車禍發生的當天就已經被送去了警察局的大牢。
關於他們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在調查清楚事情原委以後, 姜父被以殺人未遂的罪名判處無期徒刑。
姜父本還不服,要求上訴,解釋是鬱潯先拋棄他有身孕的女兒, 還在外頭拈花惹草,他一時氣憤才衝動地開車撞過去。
但警察自然也早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不容許他捏造事實,就揭穿他被女兒矇騙的事實。
姜父不想相信女兒全是騙他的,但警察也不可能會對鬱潯徇私枉法, 所以, 事實就是女兒沒有懷孕,也壓根兒從來就沒有鬱潯處過對象。
但他卻因一時的衝動而犯下大錯,終身都要在牢裏度過。
姜父遭到被女兒矇騙刑罰的雙重打擊,當場就怒急攻心, 吐一口血暈厥過去。
但是,比起牢獄之災, 他更不能釋懷的是女兒對他的欺騙,女兒自小乖巧懂事,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說的話。
可他的信任換來的卻是餘生都要在牢裏度過,女兒在車上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樣的後果嗎?
還是說她眼裏除了鬱潯就什麼都沒有, 也什麼都不在意了?
姜父的心也寒, 那一夜間彷彿老十歲,加上年紀本也大了, 在牢裏沒過一個月就抑鬱成疾離開人世。
而姜芙作爲教唆殺人的從犯, 卻也判得很重,被判處三十年的刑期。
在姜父死之前,薑母雖痛恨女兒糊塗做錯事,但到底是心疼她的, 去牢裏看她。
但姜父死後,她去看姜芙的時候,姜芙卻連眼淚都沒掉,只一個勁兒地說早知道樣,她就不該在最後關頭救下鬱潯的。
樣,就算是死,她也是和他一起的。
聽着她這些話,薑母當時就忍不住扇她一個耳光,心也冷得如墮冰窖。
她害她父親的一條命,也毀個家,半點兒不知悔改,更不知爲姜父的死而悲傷,只惦念一個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男人。
薑母對她徹底失望,知道她已經毀,不是以前那個被她所疼愛的女兒了。
天過後,薑母也沒有看過她,彷彿忘姜芙的存在似的。
姜芙卻還是努力地在牢裏活下去,鬱潯都還沒死,她怎麼能死?
就算是死,她也要等到出獄後和他死在一起!
而另一邊,阮喬在醫院裏住了三天以後就辦出院手續。
在她住院的幾天,阮晝已經給縣城的大哥拍電報過去,怕嚇奶奶,沒敢說妹妹差點兒出車禍的事情,只說生病要緩幾天再回去。
而阮喬感到奇怪的是鬱潯竟然也留在醫院陪她,還將她照顧得很好,要說是因爲連累她受傷而補償的話也有些牽強,因爲他看她的眼神很明顯是喜歡她的。
就更令她懷疑她失憶前是不是真的他有什麼,但她感覺自己的失憶可能也是任務的一部分,所以也剋制着自己去探尋過往的衝動。
在回稻禾村以後,阮喬頭上的傷是瞞不住的,阮奶奶自然要問個清楚明白,在得知了事情原委以後,就忍不住後怕地抱着孫女,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雖然知道事兒不能怪鬱潯,但車禍的事情他有關,她孫女的傷也他有關,她心裏就不免對他有些意見,更加防備他孫女接觸了。
但轉念一想,在那麼樣的生死關頭,他沒有自己逃命,反而將她的小孫女給推開,份兒膽氣善良卻又不免讓人有些動容。
阮令芳對鬱潯的觀感就比較複雜,乾脆眼不見心不煩,他們回來沒幾天,她就跟村長提議讓鬱潯搬去知青宿舍,索性那個叫許揚的知青走了,宿舍也有空牀。
村長一聽也沒反對,畢竟知青本來就是該住知青宿舍的。
鬱潯也沒提出什麼異議,悄無聲息地就搬走。
阮喬就感覺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卻又不知道是爲什麼,但也比鬱潯住在阮家的時候要讓她安心些。
他在阮家的時候,她一看見他那冷淡沉默的臉就莫名心裏難受,彷彿自己做錯什麼似的。
還有一點就是全家人都沒有在意她失去的那幾個月記憶,但只有鬱潯還在試圖讓她記起來。
雖然他沒有直接說出來,但她也能感覺得出來,他是這麼希望的。
比如,他在送她巧克力的時候,就會注意着她的神情,彷彿在期盼着她能記起些什麼。
阮喬是一旦試圖回憶什麼就會頭疼,而她也並沒有要記起什麼的打算,因此就更加躲着鬱潯。
只不過,兩個人到底住在同一個村裏,而鬱潯在幫她那個當村長的父親處不少雜務,兩個人的交集就自然也避免不。
一天,村長要臨時開個村幹部的議,議上要用到村裏的賬本,而此時其他人都下地幹活兒去,村長就讓女兒幫忙去找鬱潯拿賬本。
阮喬不得不去。
她本打算拿了賬本就走的,但此時鬱潯正要去白樺林那邊的河裏打水,問她要不要一起走走。
阮喬已經好幾天沒看見他,時才發現他好像瘦了一些,眼窩有些深,像是沒睡好,低頭看她的眼神卻很溫柔,還有些難以捉摸的壓抑情緒。
他麼沉默地站在她面前,似乎卑微地等她的回答,卻莫名有些可憐的感覺。
阮喬心裏驀地一軟,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就已經點了點頭。
鬱潯看她的眼神似乎有點淡淡的笑意,好像她只是願意陪他走走,就已經足夠令他滿足似的。
“你等我一下。”他說。
像是怕她走掉,鬱潯很快地回木屋,提一隻鐵桶出來了,大步走回來。
看他樣,阮喬莫名有些心酸,她隱約意識到,她和鬱潯可能真的有過什麼。
不然她不都已經沒了記憶,卻能被一個明明不怎麼熟悉的人輕易牽動情緒。
她懷疑他可能就是她的任務對象,如果是這樣,那她應該接近他而不是遠離他纔對。
但她不知道任務是什麼,就只能憑着自己的直覺辦事。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蘆葦蕩邊,河邊吹着微風,蘆葦也飄來蕩去的,像是起伏的微波似的美,讓人心情也好了些。
鬱潯將鐵桶放在了岸邊,卻沒有去打水,而是轉身看她,好一兒,纔開口問:“喬喬,你還記得裏嗎?”
見他想替她喚醒記憶,阮喬心裏就很牴觸,看他一眼,轉身就要走。
鬱潯神色微變,卻往她面前走了一步,擋住她的去路。
她想繞開他,但他總能穩如高山似的攔住她的去路。
阮喬有些惱了,抬頭望向他:“我不記得!也不想要記得什麼!”她似乎是想說服他,也像是要說服自己,語氣微高,“我自己都不在意的記憶,你爲什麼一定要我記起來?”
在她說完以後,她就愕然地看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白,呼吸微急,他沒有生氣,只是垂眸看她,薄脣緊抿,他伸出了手,靠近她的臉側,卻又像是怕她拒絕而收了回去。
好一兒,他才低頭看她近乎卑微地低聲說:“喬喬,別忘我,行不行?”
鬱潯表面看起來就是那種清冷驕傲的天之驕,樣彷彿哀求的姿態並不像是他做出來的。
但事實卻是他真的麼做,就算他的神情似乎看不出多少情緒,但她卻能感覺他內心的痛苦,好像被她忘記是一件令他難以忍受的事情似的。
阮喬愣了下,移開眼神,狠下心腸說:“我不知道我們之前是什麼關係,但我都已經忘,所以你也都忘吧。”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他,因爲他的表情讓人心軟,但她現在沒有記憶,對他也沒什麼感情,也根本就不可能跟他繼續之前可能存在的關係。
她能感覺到在她說完以後,鬱潯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令她感覺渾身不自在,過兒,她聽見他低啞平靜的聲音:“但我記得,你答應我在一起的那天就是這片蘆葦蕩裏。”
就算已經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所預料,但親耳聽到鬱潯麼說的時候,她還是震驚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
“喬喬……”鬱潯走近她,低頭湊近她,低聲說,“你一定早就猜到我們是這種關係吧?”
阮喬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下意識反駁:“誰能證明我們在處對象?”
鬱潯似乎意識到她的意思,看她片刻,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片刻後,說:“沒有人知道。”
話彷彿給她底氣,阮喬望他,說:“那我也不能輕易相信你的話。”
鬱潯看她,沉默下,說:“喬喬,我不騙你。”
看他麼誠懇,阮喬心裏莫名有些心虛,想了下,才以一種很善的態度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現在也都不記得,我們現在就可以分手,也免得耽誤你……”
在聽到分手兩個字的時候,鬱潯的神色就變,看向她,氣場隱隱有些迫人:“耽誤我什麼?”
“我說不定很快就能去上大學,到時候就算我沒失憶也不你在一起的。”阮喬試圖說服他好聚好散,“我們一個在學校,一個在鄉下,隔麼遠的距離,要怎麼處對象?”
鬱潯目光幽深地看她,抿脣:“我可以想辦法。”
阮喬沒想到他麼執着,有些急了,下意識就說:“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難道看不出來我一直在躲你嗎?”
在她說完以後,空氣就也似乎沉默下來。
鬱潯看她,一時沒說話,他的目光有些可怕,令她很不自在,也很有壓迫感,
“所以……”過很久,鬱潯的低啞的聲音才響起來,“你一定要我分手,是嗎?”
阮喬點了點頭,沒有猶豫。
鬱潯看她,眸底情緒幾番變化,垂在身側的手都握緊,隱隱可以看出青筋。
“好,我們分手!”最終,他的齒間擠出了麼一句話,但看她的眼神卻彷彿要將她吞入腹中。
四下無人,只有微涼的風吹在身上,阮喬莫名被他看得有些脊背生涼,說話都結巴了下:“那、那就樣說定,我走了?”
鬱潯沒說話,只是看她,目光幽暗不明。
阮喬心裏一跳,忙抬腳繞開他就要走。
但就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卻忽然俯身湊近她的耳邊,將她嚇一跳,他的聲音喑啞卻溫柔:“喬喬,我等你恢復記憶的。”
阮喬下意識捂住了耳朵,看他一眼,跑開。
明明鬱潯都態度都很好地同意分手,也沒對她發怒什麼的,爲什麼她心裏就是有些不安呢?
莫名有種如果不走就走不掉的奇怪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