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三表哥可是有妻子的!而且, 姐姐和他還有血緣關係,是近親……”吳二姑娘圓圓的大眼閃爍着驚訝和不解,本想着將今天的事情說給母親聽定能引起她的重視, 以後好仔細管教大姐,省得她將自家親戚都得罪了, 沒想到卻從母親口中得知這樣一個驚人的消息。就算這個年代表親之間互相嫁娶是常事,可也沒有自降身份給人做妾的呀?!
大江氏有些心虛的躲開小女兒的目光, 這個丫頭自小就有主意, 看似溫柔乖巧,實際脾氣倔強又火爆,因此許多心事她都不敢仔細更跟她說明白。
“娘, 咱們吳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 可也算箇中等人家,您居然讓姐姐去給三表哥做妾?”吳二姑娘不知是自己大驚小怪還是她娘神經出了問題, 好好地正妻不做反倒要親生女兒給人家做小, 雖然自家那個大姐是個假冒僞劣的,可到底也佔了她親姐姐的身子不是?她有責任保護姐姐這具肉身,決不能讓她親孃和那個蠢貨這樣糟蹋!
“……不是做妾……是平妻……”大江氏吞吞吐吐的說道。
“不管是平妻還是姨娘,上邊兒是不是都有個正妻壓着”吳二姑娘氣哼哼的叫道,“娘, 您想想,就姐姐那個性子也就咱們自家人能受着,外加糊弄一下不知情的外人, 若是讓她日日去給正室立規矩她指不定怎麼鬧騰呢?到時將外祖母好好的一個家攪得天翻地覆,娘你能安心麼?”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姐姐性子怎麼了?”大江氏不滿的看着小女兒,“爲娘早就和你說過,爲人要知孝悌,不能這樣沒大沒小的,若是沒有你姐姐能有咱們家的今天?她那樣本事,將布莊打理的……”
“好啦娘。”吳二姑娘不耐煩的打斷,“首先,無論是孝悌還是兄友弟恭都應該是有底線的,若是明知母親和姐姐做錯了我不知提點反倒一味盲從,那纔是不孝不敬呢!其次,娘,請你不要再說布莊的事情了,當初若不是女兒託杜伯母和杜哥哥找了那十幾個繡娘和裁縫把姐姐設計的那些衣服加以改良,只怕咱們家的容錦布莊已經成了□□專營店了!”
大江氏的臉唰的紅了起來,有心想反駁小女兒幾句,可偏偏又想不出一句得體的話來,最後只能喃喃的埋怨道,“……你這孩子,說話也不注意……什麼妓……那是你一個大家閨秀該說的話麼?”
“女兒這不是一時情急嘛。”看見自家母親不自在,吳二姑娘也懂得見好就收,自家母親自來就喜歡大女兒的調皮嬌氣,舉凡這個女兒說的話,九成九都會贊同,因此在發現姐姐換了芯子自後,她也不好揭穿什麼,不說孃親會不會相信,只說這人已經換了,除非把這假的滅了,否則也沒什麼好方法,於是她也只希望這個女子是個聰明的。因她姐姐本來就是活潑嘴甜的,因此這姑娘穿過來之後倒也沒引起母親的懷疑,若不是她有過親身經歷,那姑娘說話也不知遮掩,行事又有些過分,只怕自己也不會懷疑什麼的。
“你姐姐行事有時確實不夠周全,可咱們不能只看到她的弱點不是?她張羅着接手鋪子不也是爲了咱們家嗎?據算開頭做的不甚圓滿,可結局不是好的麼?這兩年家裏可是寬裕不少。”大江氏拉過小女兒溫言說道。
吳二姑娘偷偷撇了一下嘴,那圓滿的結局是她的功勞麼?還有,誰讓她瞎忙活了?不說他們家本來就有些家底,只講那土地的收成就足夠他們母子四人逍遙一輩子了。她的思想一向是小富即安,他們吳家過去出過官員,在地方上也算受人尊敬,潑皮無賴貪官污吏什麼的素來都不會找麻煩,因此這錢夠花不就行了?何必勞心勞力非要掙那麼一個富貴名門的名頭?何況家中還有弟弟在,他若是個有本事的,將來自會撐起一個家,若是個孬的,便是爲他掙下再多的產業也是無用。
“娘知道你也是心疼姐姐,爲娘又何嘗不是爲你們姐妹操碎了心?你杜家伯母素來喜歡你,若不是礙着咱們家這幾年老人先後過世要守孝,你又年紀小,只怕早就來求了……你雖沒定親,可也算是有個着落了,你可姐姐卻……”大江氏長長一嘆,眼角也溢出一絲淚光,“但凡有個別的法子,我也不願意讓她受這份兒委屈……我只恨當年定親的時候怎麼就沒仔細打探一下男方家的身子骨,害她成瞭望門寡,得了個命硬剋夫的名頭……”
“望門寡怎麼了?是男家身子不好和姐姐有什麼相幹?”吳二姑娘不樂意的嘟囔,心中也知道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規矩,未婚而喪夫的女子是很難再找到好人家的,想了想又道,“娘你爲姐姐好,可怎麼不想想姐姐那個性子,如今大戶人家挑媳婦選的是穩重平和或是幹練精明,姐姐那副樣子哪裏適合做個當家主母?”
“……爲娘也知道,這話本不該對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只是如今你也大了,多聽聽也是好的。”大江氏摟過女兒的肩膀,“這萬事難兩全,你姐姐如今這麼個身份,最好的出路就是給人做填房,再不然就是選個貧苦人家嫁了。這填房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前頭的若是沒有兒女還好一些,若是有孩子……後孃難爲啊,再說這貧苦人家,你姐姐這性子,怕是很難討得讀書人的喜愛,可爲娘也實在不忍她嫁個粗人……何況,這人心都是會變的,那男家若是一直用的上咱們家倒還好些,就怕將來他靠着咱們發了家反倒要對你姐姐挑三揀四……既然怎麼着都是委屈,倒不如給她選個知根知底兒的大戶人家嫁了去,你也知道你外祖母不喜歡雲之媳婦,將來就算她老人家不在了……你表哥畢竟和咱們有着血脈牽連,就算看在老輩人的份兒上也不會虧待你姐姐……至於那個李氏,雖然有些心計,可本性還是寬和溫順的,這可是再難尋到的好人家了……”
吳二姑娘低頭想了許久,還是搖頭,“娘,姐姐這個性子根本就不適合在大戶人家生存,你也說了,都是委屈,何不讓姐姐選個平凡男子,將來也能挺直腰板說話做事?你說人心會變,可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
大江氏看小女兒仍舊說不通,神色也冷了下來,淡淡說道,“好了,這些事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該管的,家裏的事情自有爲娘做主,你只需看着就好。”
吳青梨暗暗咬牙,自小就是這樣,但凡她說的話,母親從來不會認真聽,反倒對那個冒牌貨言聽計從!不行,這件事不是母親一個人的問題,還關係到他們吳家的名聲,平妻雖也算是妻子,可到底不是名正言順的,不過是說着好聽罷了,吳家到底也算是個書香門第,怎麼能做出這樣有辱家風的事情?何況,那個冒牌貨應該也不會同意吧?
“娘,這件事您和姐姐說過嗎?她同意麼?”吳青梨定定的看着母親,她那個“好姐姐”到底也是來自一夫一妻的新社會,如今她穿越一回總不會就爲了當小三吧?!
“……你姐姐素來懂事,她知道我是疼她才這樣安排的。”大江氏躲開小女兒的目光。
吳青梨懷疑的皺皺眉頭,她怎麼覺得母親這話說的有些底氣不足?眼睛轉了轉,想到昨日吳青梨和三表嫂說得那番話,忍不住問道,“娘,你該不會和姐姐說三表嫂算不得正經妻子吧?”
大江氏低下頭擺弄手上剛繡好的荷包,好半晌才慢吞吞的說道,“……你外祖母不喜歡李氏,就算她是正室又如何?沒有孃家依仗,底氣自然不足……可你姐姐就不同了……不說爲娘是江家的女兒,只說過兩年你嫁到了杜家,也是你姐姐的一個助力……雖是平妻,可李氏定不敢在青鸞頭上撒野……”
“娘,您怎麼能這樣?”吳青梨不可置信的看着母親,搖搖頭,“不行,不要去告訴姐姐。”
“你給我回來!”大江氏怒喝,一雙鳳眼嚴厲的看着女兒,一字一字的說道,“這件事情已經定了,你說再多也沒用!”
見小女兒不甘心的等着雙眼,大江氏微微一嘆,軟下聲音說道,“好了,娘答應你,晚上會將此事和你姐姐原原本本的說一遍……只是,青梨,不是每個人都要依從你的想法的,你姐姐自小嬌生慣養,錦衣羣婢,貧家的日子她哪裏守得住?至於填房,她更不會甘心……她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她的心思我會不知道?嫁到江家來雖名分上低人一節,可她有我和老太太做靠山,說不定還能壓李氏一頭呢……雲之年輕俊朗出身大家,比起給人做填房當後孃,你說青鸞會選哪個?”
吳青梨有些喪氣的垂下頭,是呀,那個冒牌貨根本就是好喫懶做盲目自信又愛自作聰明的蠢人,她的想法根本不是自己能理解的……
“總之,這件事情你就不要摻和了!家裏由我和你姐姐做主,你只需管好自己便可!”大江氏喝了口茶,想了想又不放心的看着小女兒,目光一冷,語氣也嚴厲起來,“你不許背後搗鬼,若是壞了你姐姐的大事,我饒不了你!”
吳青梨看着母親陰沉的表情,心裏也有了氣,閉了閉眼睛轉頭就走,她管這麼多幹什麼?當年母親因爲生她時難產導致再不能生育,因此自小便遠着她的,自父親去世後雖然稍有好轉,可到底不是貼心貼肺的。想到這,吳二姑娘也有些灰心,隨他們鬧騰吧,杜家早就與母親頭透過話,杜哥哥也說過待她及笄就來提親,到時她就遠遠的離了這個家,省得礙着他們的眼……
看着小女兒垂頭離開,大江氏心裏也不舒服,雖然不甚親近,可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心中也是疼愛的,只是,此事牽扯到大女兒的一生,她是斷不會輕易更改的。
大江氏搖搖頭,喊了丫鬟進來更衣梳頭,隨即去了上房,果然見到大女兒正緊挨着老太太撒嬌。母親這樣喜歡青鸞,大江氏心中更是放心,眉眼不由得也泛起笑意。
“你這丫頭,就知道纏着老太太。”大江氏見了禮,笑着坐到劉氏的對面,淡淡的應了幾個侄媳婦的請安,說道,“聽說二侄媳婦這兩日有些不舒服?可好些了?”昨日李氏跟着江雲之出門,本應季氏前來照看老太太的,不想她點了個卯便說身上適,下午便再沒出現,老太太心裏不爽,派人叫了自己過來背地裏將季氏好一通數落。
“不過就是舊疾,歇上一兩日便好,多謝大姑太太惦記。”季貞兒含笑應道。
大江氏微笑頷首,“既如此我便放心了,昨日本想着讓你兩個妹妹代我去瞧你的,不想老太太要雲之領着她們姐妹出去遊玩,倒是失禮了。”
“大姑太太嚴重了,不過是些小毛病,哪裏用得着勞動兩位表妹。”
“雖是小病,可也要重視。侄媳婦的身子骨可是關係到江家的子嗣,還是仔細調養的好。”大江氏一臉關心的看着季貞兒,“我早年倒是尋過幾個方子,雖沒求來個兒子,可到底也得了你兩個表妹,不如改日找出來給侄媳婦試試?俗話說先開花後結果,你和寒之如今膝下空虛,便是懷個姑娘也是好的。”
季貞兒眼中一冷,嘴角微微彎起,“多謝大姑太太惦記,說到這方子,侄媳婦手中倒是有幾張的。三弟妹嫁進來的時候,二姑太太回來觀禮,也曾送了侄媳婦幾張生子的偏方,侄媳婦想着二姑太太嫁到穆家還不到十年便連生四子,可見是個有福的。”
大江氏臉上一僵,小江氏這個妹妹不僅是周太君心中的痛,也是她心口上難以掩飾的創傷。同根姐妹,她身爲嫡女自小便高高在上,錦衣玉食,而小江氏不過是個爹不疼,娘又懦弱的小可憐,長年累月的跟在她身後搖尾乞憐。當年她娘周太君千挑萬選將她嫁入寧城吳家,出嫁時十裏紅妝何等風光,幾年後到了小江氏不過草草的送去給人做了填房,不想着命運真是會捉弄人,他們吳家日漸敗落,那穆家卻蒸蒸日上。小江氏在婆家過得如魚得水,而她卻喪夫無子……每次聽到她那個妹妹的消息,大江氏的心就像是被錐子一下下的狠戳一般的疼……
老太太聽到孫媳婦提起小江氏心裏也彆扭,狠狠的瞪着季貞兒,可嘴上卻不敢過分,過了半天才說道,“老二媳婦既然身子不適,就回房歇歇吧,我這裏不用陪着了。”
季貞兒也不推辭,起身行了個禮調頭便走,氣的老太太將手裏的帕子絞成一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