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長的宮道上, 一大一小兩道影子並排往前。
嬌嬌垂眸,她看着漢白玉地面上的人影,總覺得這日後她即將踽踽獨行在這世上。
她六歲了,已經是個成熟的寶寶了, 不能凡事還指望着爹爹、孃親, 和阿兄。
眼淚倔強的不肯掉下來, 就在下一刻,牽着她的少帝突然止了步子, 然後嬌嬌.腰.身一緊, 她感覺到視野突然變高,是皇上將她抱了起來。
她的小身板僵住,雙手交纏在一塊, 肉呼呼的小手無處安分。
她和皇上一點都不熟, 她並不想讓皇上這樣抱着她。
褚彥卻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嬌嬌比眉眉當年要乖巧可人的多, 他終於將嬌嬌接入宮來, 他自己的皇後, 他自己養大,並不想讓旁人插手。
卻見小姑娘一臉沮喪陰鬱, 褚彥不懂女兒家的小心思, 以爲她還在牙疼:“嬌嬌, 朕讓黃御侍給你開幾幅湯藥,你正當換牙,等都換完了就不會牙疼了。”
說到換牙,嬌嬌又陰鬱了,她正好在換門牙,一說話就漏風。
她知道自己長的美, 所以才被皇上預定成了未來皇後。
她現在都不敢開口說話,萬一皇上覺得她不夠美了,之後就變成大黑熊,要將她給喫了該怎麼辦?
所以,嬌嬌抿脣不說話。
美人怎麼能沒牙呢。
褚彥抱着小姑娘,愛不釋手,他兩世孤寂,沒什麼人能走到他心裏,得了這天底下最繁華的權貴也不過如此,他心中一直留着一個地方,那裏藏着他的小姑娘。
重生一世的褚彥,在政務上更是遊刃有餘,故此,抽出了大把時間陪着他的小皇後。
御膳房近日來的夥食,皆以軟糯爲主,一應要考慮小皇後的牙口。
黃太醫來請脈時,褚彥也在場,嬌嬌怎麼都不肯張嘴。
她扎着兩隻小揪揪,上面綁着價值連城的寶石,她晃着腦袋,寶石在她耳側左右搖擺,表示很不願意給黃太醫看她的牙齒。
褚彥大約知道,孩子換牙得需好幾年。
這事急不得。
但見嬌嬌總是蹙着小眉頭,他以爲嬌嬌牙疼,故此,也顧不得嬌嬌願不願意,褚彥將小姑娘抱在懷裏,哄着:“嬌嬌乖,張開嘴。”
小姑娘怕啊。
她是真的害怕皇上。
她敢不張嘴麼?
皇上可是砍人腦袋的人物!
她憋了憋嘴,依舊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她要堅強的面對生活和暴君,畢竟她是溫家的女兒啊,溫家沒有膽小怕事的人呢!
小姑娘眼中噙淚,在皇上的.淫.威.之下,終於張了嘴。
褚彥也細細查看了她的牙,倒是換了好幾顆乳牙了,眼下正換着門牙。
黃太醫上前查看,他發現,皇上這哪裏是照顧小皇後,分明是當做女兒來養啊。
黃太醫見多識廣,但也不免心中納罕。
旁的貴公子這個歲數,都娶妻生子了。
可皇上的小皇後,還在換牙呢……
少頃,黃太醫如實道:“皇上,溫姑孃的牙並無大礙,也無紅腫,孩子換牙本是尋常事,皇上不必太過擔心。”
黃太醫這是肺腑之言,誰家的孩子不換牙啊。
褚彥這才稍稍放心,黃太醫一離開,褚彥就給嬌嬌布了菜,有爆炒河鮮、板慄燒野雞、百合酥、西湖醋魚……
都是嬌嬌喜歡喫的。
看見自己鍾愛的美食,小姑娘那如同凜冬皚皚白雪的心情終於有所好轉,怕被皇上看見她缺口的門牙,她喫的十分斯文安靜。
褚彥看着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喫飯,也來了食慾,他十六了,正當時年富力強時,平日裏除卻政務,還要練武,當然喫的多一些。
一大一小的兩人,就那樣悶不做聲的喫飯。
李忠站在一旁看着,心情很複雜……
怎麼看都像是年輕的爹爹,帶着自己的女兒在用飯啊!
在李忠看來,皇上和未來小皇後真真是太不相配。
但他不敢說。
****
這一年,盛夏的雷雨頗多。
入夜後,下了一陣傾盆大雨。
碩大的摘星樓,雷聲轟鳴,一道道閃電在窗外“嗖”的一下晃過,如同鬼魅一般。
嬌嬌最怕打擂,以往遇到雷雨天,孃親都會過來陪她睡覺。
而眼下,她在深宮之中,她堅強的告訴自己,她不能哭,她也不能躲到櫃子裏去,她只能靠着自己的頑強挺過這一關。
就在這時,一道炸雷閃現。
“轟——”的一聲巨響,彷彿就在摘星樓上方炸開。
“啊——”嬌嬌再也忍不住,她蜷縮在牀榻,頭頂蓋着薄衾,抱緊了弱小的自己,瑟瑟發抖。
“嚶嚶嚶……”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樣多?承受不住命運.戲.弄.的嬌嬌,低低哭了起來。
她以爲,這一晚一定很難熬,黑夜彷彿無休無止,她恐懼到了極致。
這時,她頭頂的薄衾被人拉開,新鮮的空氣混雜着一股子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她一抬眼就看見了眉目溫和的帝王。
褚彥見小姑娘淚眼朦朧,心臟像是被什麼劃過,微微生疼,他俯身,將小姑娘摟住,順勢給她輕拍着後背,安撫她:“不怕,朕在。”
她還太小了。
抱在懷裏激發了褚彥的慈愛情懷。
最起碼,此時此刻,嬌嬌在他心裏,就是一個值得被他千嬌萬寵的孩子。
有了依靠,嬌嬌找了一個合適舒服的位置,肉呼呼的小手揪着帝王衣襟,聞着他熟悉的味道,竟然當真不再那麼害怕外面的雷電了。
褚彥也感覺到懷中的小身板,漸漸地不再瑟瑟發抖了。
內殿燃着燭火。
外面的雷聲一陣接着一陣,褚彥難得有今晚這個機會,垂眸望着小姑娘,問道:“嬌嬌怕朕?”
回答他的是沉默。
他只能看見小姑娘緊抿的脣。
褚彥給她時間反應,頓了頓才繼續柔聲問:“爲什麼?朕對嬌嬌不好麼?”
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惹了嬌嬌不悅了。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溫家人說了他的壞話。
褚彥氣憤。
但又不能真的對溫家做什麼。
他的柔聲和耐心,讓小姑娘逐漸少了防備,而且……皇上的胸膛可真……
她還太小,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她一點不排斥。
嬌嬌尋事了一會,終於說出了深藏內心已久的恐懼:“那、那皇上會喫了我麼?”
褚彥:“……”這麼點大,他怎麼喫?!他又不是禽.獸!
調整了一下微妙的心情,褚彥道:“不會,朕不喫孩子。”
要喫,也等到養大了再喫。
嬌嬌有些如釋重負,或許爹爹和阿兄還不太瞭解皇上,纔會對她說出那番話。
皇上明明長的很好看,哪裏像黑熊了?
****
次日,褚彥下朝後,就直奔摘星樓。
嬌嬌正在學寫字,見他過來,就對着他笑了笑。
褚彥太久沒有看見嬌嬌對他笑了,帝王一喜,當即大賞闔宮上下。
褚彥發現,睡了一晚後,兩人的關係得到了質的飛躍。
看來,夫妻之間還是要多親密親密……
不對!
是未婚夫妻之間需得多親近親近。
褚彥走上前,從背後握着嬌嬌的手,帶着她練字,“嬌嬌,過幾日宮裏有馬球賽,屆時,朕帶着你一起打球,好麼?”
孩子的天性便是玩耍。
入宮這陣子以來,嬌嬌一直不敢太過放肆。
眼下,她對褚彥不是那般畏懼了,自然點頭:“嗯!”
褚彥抬手,在她的小鼻子上颳了刮。
疼的嬌嬌直皺眉頭,瞬間紅了眼眶,但是癟了癟嘴,忍着沒哭出來。
褚彥:“……”還是太小了啊,漫漫十年,他需得耐心等候花開。
馬球賽這一日,入宮參賽的皆是京中貴公子,溫澤和傅生等人也來了。
這場馬球賽,是褚彥親自提出來的。
嬌嬌上輩子愛慕他的容貌,但可惜了,嬌嬌如今還年幼,根本不懂女兒家的小心思,他只能另闢蹊徑,先讓嬌嬌知道,她未來的夫君是如何出類拔萃、無人能及。
這一天,褚彥特意給嬌嬌備了一套豔紅色小勁裝,他抱着她坐上馬背,將她圈在懷裏,踢了馬腹,帶着嬌嬌在馬場上一路狂奔。
嬌嬌見衆貴公子根本不是皇上的對手,她彷彿與有榮焉,就好像是她自己贏了一樣,樂的哈哈大笑,一場馬球賽下來,小姑娘臉蛋紅彤彤的,大眼明亮靈動,發自骨子裏的開心怎麼都遮掩不住。
溫澤看着被帝王圈在懷裏的妹妹,突然釋然了。
多一個人疼愛妹妹,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何況,這人是皇上啊。
就算他有意見,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這時,帝王驅馬上前,對着敗陣的溫澤豎了一箇中指,誰知嬌嬌也學着帝王這個動作,朝着自家哥哥豎起了中指。
溫澤的心頓時破碎不堪。
妹妹,不記得家中的阿兄了麼?
小姑娘玩心大起,帝王就繼續命令貴公子打馬球,嬌嬌幾時乏了,他們幾時才能歇下。
小孩子家本就精力旺盛,這一日馬球賽下來,參賽的貴公子們深深感受到了人世的艱難。
落日十分,褚彥騎馬帶着嬌嬌在馬場閒逛:“嬌嬌,今日開心麼?”
小姑娘點頭如搗蒜:“開心!”
褚彥又問:“那,今晚嬌嬌和朕一塊睡麼?”
嬌嬌覺得皇上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立刻點頭:“好呀!”
褚·狐狸精·彥:“呵呵,嬌嬌真乖。”會深莫測一笑。
要從小養成好習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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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轉瞬而過,已是八年後。
嬌嬌捂着肚子,她輕咬紅脣,小腹的絲絲抽痛感讓她着實難受。
她靠着貴妃椅,看着宮婢們收拾牀榻。
而褚彥正神情複雜的看着這一切。
染上鮮紅色污漬的牀單被拿了下去,褚彥耳尖一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些年,他都是將嬌嬌當成孩子養,不知不覺,她長成了大姑娘了。
褚彥靠近嬌嬌,這事吧……他一個男人又豈會懂太多?上輩子嬌嬌懂事,從不讓他知曉這些,每個月那幾日,嬌嬌都會暗示他。
“疼的厲害麼?”褚彥柔聲問。
嬌嬌二話沒說,直接站起身來,抱住了褚彥的胳膊。
這些年,她一旦遇到難事,都是褚彥幫着她解決,可嬤嬤說了,癸水這事免不了,誰也不能替代了她。
夏裳輕透,嬌嬌不知,帝王此刻腦子裏盡數都是從胳膊上傳來的曼妙弧度。
他反應慢了一拍,才故作鎮定,道:“不怕,朕讓黃太醫給你調理身子,過幾日就好。”
嬌嬌點頭,她這幾年的性子愈發驕縱,但對褚彥還是言聽計從的。
到了晚上,褚彥用了晚膳就要離開,道:“嬌嬌,從今日起,你要一個人睡了。”
嬌嬌習慣了褚彥的存在,而且眼下正是“脆弱期”,她不想一個人,直接問道:“皇上,你爲何不想跟我一起睡覺?”
褚彥俊臉一繃:“……”
嬌嬌才十四。
可他已經二十四了。
前些年尚且能忍,他本就是寧缺毋濫的人,可如今嬌嬌的身段愈發成熟,勾起了他藏在內心深處已久的渴望。
但褚彥知道,他不能。
他要等她到十六。
帝王沉默稍許,望着小美人嬌俏的臉,誆騙道:“朕這幾日政務繁忙,等過陣子……朕再陪你。”
嬌嬌只能勉強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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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彥搬離了摘星樓之後,京城愈發炎熱了起來。
而今年的褚彥格外煩躁。
傅生和溫澤成婚了,李敖也喜添麟兒,褚彥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那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再難以壓制。
嬌嬌也懼熱,她被褚彥養的太嬌氣,冷不得,熱不得。
爲讓嬌嬌好受一些,褚彥帶着嬌嬌去了避暑山莊。
褚彥雖也命人將奏摺送來,但在避暑山莊難免清閒,嬌嬌就一直纏着他。
少女芬芳,身形曼妙,處處都是女兒家最美好的樣子,她每次出現在褚彥面前,對褚彥而言,既是賞心悅目,但也未嘗不是一種煎熬。
日落時分,嬌嬌換上了一身清透的粉色裙裝,用的是羅紗所制,還可隱約看見裏面的小衣繫帶,她在褚彥面前轉了幾圈,問道:“皇上,我這個樣子好看麼?”
褚彥不想造成任何流血事件,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喉結滾了滾:“嗯,好看。”
嬌嬌使壞,轉了幾圈後,就直接轉到了褚彥懷裏。
“那皇上今晚陪我行麼?”
避暑行宮太過陌生,嬌嬌晚上就想和褚彥待在一塊。
而此時,褚彥內心一陣猶豫和矛盾。
算着日子,上輩子嬌嬌接近自己時,也是在荷花盛放之季,正當是她這麼大的時候。
他到底是提前喫了她?還是再養養……
褚彥將嬌嬌扶好,他抬手理了理錦袍下襬,遮住一切可疑之處。
“你聽話些,不要鬧了。”褚彥沉聲道。
嬌嬌很少見他這般嚴肅,她不怕他了,而且還敢放肆,索性又走上前,這次是直接抱住了褚彥,仰面羞答答道:“皇上,我看過看些畫冊,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我現在夠大了,可以提前嫁人了。”
褚彥俊臉一燙。
什麼畫冊?
他怎麼一個不留神,他的小姑娘就被那些不堪入目的畫冊給帶壞了?!
真真是豈有此理?!
畫冊哪兒來的?!
摘星樓的宮人都是廢物麼?!
一時間,褚彥難以平復心情,就好像是他精心養大的小白菜,終於學會禍害豬了……
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軟玉溫香在懷,屬於前世的記憶被激活,褚彥一時間分不清,在他懷裏的人,到底是他親手養大的小姑娘,還是他前世的妻。
“嬌嬌……”
褚彥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美人的身段弧度,這對一個二十有四的正常男子而言,無疑是另類的煎熬。
嬌嬌緊緊抱着褚彥不放開,她知道自己兩年後會是皇後,時下女子十三四歲嫁人的大有人在,她不明白,爲什麼皇上一定等到她十六歲。
關鍵是,他現在不陪着她睡覺了,她夜間很不自在。
“皇上,我真的長大了,不信……我給你看。”
少女的話大膽奔放,撩的褚彥險些沒穩住。
虧得他活了兩世了,耐力超乎常人。
然而,下一刻,就在少女放開他時,他眸光一滯,就見嬌嬌不知幾時解開了粉色羅衣。
目光落在了那.小.荷.尖./尖.上,褚彥的鼻頭驟然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