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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救濟老勞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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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忠的房子是一堂一屋,堂屋後面是做飯的地方,前面還擺了一張舊辦公桌,還搭了一張木板牀,不大的屋子就剩下走路的地方了。

把凌霄擠進門的是扛攝像機的電視臺記者,既然被擠進門,他就不打算出去了,把記者讓到前面之後,他跟着進了裏屋靠玻璃窗站着。

裏屋的後面是一條大炕,賀忠要請郭書記和曹縣長上炕去坐,可郭書記硬是把賀忠讓到炕上,說他有病在身注意不要勞累着,郭書記和曹縣長跨坐到了炕邊。其餘的領導們賀忠的妻子和女兒給搬了凳子,可只有四個凳子不夠坐,結果大家都沒坐,凌霄湊到攝影記者身後看人家怎麼攝影。

賀忠的妻子和女兒比較引目,尤其他的女兒,看樣子也就是十五六歲,長得嬌小玲瓏很靈秀可人。他妻子引目是對凌霄這種知情人但又沒見過面的而言,因爲他妻子曾經有過轟動一時的壯舉。

話說,在賀忠年輕的時候因爲一心撲在工作上,二十六七了還沒有對象,第一次榮獲省級勞模的時候。他所在地造紙廠爲他到省裏開勞模會隆重地送行,在讓廠裏最漂亮的女工爲他佩戴大紅花時,沒想到這位漂亮女工當衆向他表達了愛意,身邊的廠領導當即帶頭鼓掌歡迎,然後是全場經久不息的鼓掌和歡叫。這是罕見的大好事,廠領導當場就宣 布,等他開會回來就由廠裏爲他們舉辦隆重的婚禮,並許諾給他們騰一套家屬房。

那位女工就是現在賀忠的妻子王淑容。王淑容如今雖然已是昔日黃花,可略顯憔悴的神色仍然掩飾不足昔日地風采,徐娘半老仍挺好看 的。那時候,勞模就是英雄,美女愛英雄是千古顛簸不破的真理,當時的佳話流傳至今。可這對曾經的風雲人物,如今看屋裏簡陋的擺設就知道日子過得拮據,以前耀眼的光環沒有給他們帶來安康的生活。只是各種獎狀快掛滿了東牆。

在郭書記和曹縣長與賀忠拉家常中問詢家中生活情況時,工會主席送上了二百元慰問金,賀忠客氣地感謝後收下了。可到這地步了,賀忠還打腫臉充胖子。不僅沒有講家庭地生活困難,在感謝縣委和政府關懷的同時,還說自己家庭的生活怎麼怎麼地好,發揚和保持了不敢給縣委和政府丟臉,也不給單位丟臉的傳統。

賀忠現在地肝病已經發展成了肝硬化,挺起的肚子就是肝硬化腹水後鼓起來的,凌霄自己的母親就是這種病,當時已經十歲的他已經記得很切。可沒有人問賀忠的病情,在談話中都迴避着這個眼面前的事情。賀忠也沒有訴苦情。

看樣子該是離開的時候,郭書記對站在地上的造紙廠廠長說:“老賀同志對造紙廠貢獻很大,是你們紙廠地寶貴財富,也是我們縣裏的寶貴財富,你們一定要把老賀的生活照顧好。”

廠長趕忙點頭說:“嗯,我們一直很關心老賀。在老賀請病假的時候,從來都沒扣過基本工資。”

賀忠也爲單位說話:“就是,單位對我照顧的很好,今年我因病就沒怎麼上班,單位照樣給我發基本工資。”

就在郭書記和曹縣長站起要講幾句安慰話準備告辭的時候,王淑容突然開口:“我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廠長地臉上一下很難看,賀忠忙地攔阻:“去去去,你別亂問話,縣領導都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的,別耽誤縣領導的工作。”

王淑容急道:“不耽誤。我就是趁領導們來了問一個政策,只有一句話。”

郭書記手指陳局長笑呵呵開口道:“問吧,這是勞動局的陳局長,有什麼政策不解,他肯定能回答你。”

王淑容對着陳局長問:“我就是問問,我們國營企業現在還實行不實行公費醫療了?老賀的藥費單位能不能給報銷?”

陳局長挺爲難地回答:“從政策上講公費醫療制度仍在,可自從企業實行自負盈虧以來,能不能報銷藥費就看單位的能力了,有能力給報銷了也符合政策,沒能力也沒辦法。據我瞭解,現在全縣的企業,包括機關的工作人員,都享受不上公費醫療,都是每月光領幾元錢的醫藥 費,已經成爲不成文的慣例了。而且這現象也不是咱們武茲地問題,不僅咱們省是普遍的問題,連全國都是。現在上面正在研究醫療保險制 度,等到新政策出臺後可能好一些,現在誰也解決不了這個難題,因爲不是一人一家的事情。”

廠長也趕忙附和道:“你看,就是這個理吧?如果光是老賀,廠裏怎麼也能給解決一些,可廠裏還有好幾個大病人,開了口子就堵不住,那樣工廠非垮不可。”

王淑容聽後泣道:“可我們家爲了給老賀看病,已經背了好幾千元的外債,現在想借都沒人借給了,醫生說老賀的病如果不去大醫院做手術,肯定連今年也活不過去。我們哪有能力做手術啊,求領導們救救老賀吧,讓廠裏想想辦法給老賀解決一點去做手術的費用吧。”

“別說了!我死就死了,怎麼能爲了我個人拖累整個廠子呢?何況醫生也說,我這病就是做了手術也是兇多吉少。別說沒錢,就是有錢我也不做,不能再白花錢了。”

“哇”賀忠的女兒猛然哭出聲來。跑到父親的跟前,捉着父親的衣袖大哭道:“爸爸,你和媽爲啥騙我們說你地病慢慢能好?爸爸,你不能死啊,我現在大了,也有上班掙錢的能力了。爸爸你快跟叔叔說一說,給我安排個工作,我和媽媽一塊掙錢爲你看病。快啊!”

賀忠老淚縱橫,撫摸着女兒的頭嘆息道;“巧珍,爸爸的病要花好多錢啊,就是花了錢也不一定能看好。爸爸一輩子大都是給單位做貢 獻,不能到老了就拖累單位,也不能拖累你和你媽。巧珍,你長大懂事了,聽爸爸的話。別給爸爸添亂。”

王淑容一臉悲容焦急地對着郭書記和曹縣長哭泣道:“大書記、大縣長,求你們說一句話吧。我們不求單位給報銷藥費了,就求單位借給我們一些錢,老賀今年才四十九歲啊。救救他吧。”

賀忠的女兒從母親的話裏聽到了希望,居然“

地給郭書記和曹縣長跪下,哭着求道:“叔叔,借給 救救我爸爸吧!”被郭書記和曹縣長急忙拉起後,揪着郭書記和曹縣長的袖子繼續哭道,“叔叔,借給我們點吧,我掙了錢一分不花都拿出來還錢,求求你們了!”

這一幕凌霄看着非常辛酸也非常感人。眼眶已經溼潤,強忍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在叫巧珍地女孩跪下來那一剎那,激動得有要承擔下救治賀忠的衝動,因爲這情景強烈地觸到了他心靈裏的一處痛處。在後來他才明白,當初他母親也是因爲家裏沒錢纔沒命的。若有錢做手術很有活下來的希望,可當初他若遇到巧珍今天的這種機會,會不會也像巧珍這樣下跪呢?這要打問號,或許他就沒有巧珍的勇氣,所以在欽佩巧珍的同時,激動之下有幫助地念頭。

郭書記拉住巧珍的手,很有感情地說道:“你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啊,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去年初中畢業沒考住高中。”

“哦,那你還不夠參加工作的年齡。等你夠了年齡來找叔叔,叔叔幫你安排工作。你別哭了,我們是**地領導,不會見死不救的,我們會借給你爸爸錢的。”在巧珍露出欣喜的神色後,郭書記轉而對廠長說,“就以借款的名義給老賀解決一下手術費吧,老賀是我們武茲惟一的全國勞模,要特事特辦!”等廠長點頭答允後,郭書記又對賀忠一家人說,“可惜咱們縣太窮,不然縣裏也可以資助一部分,我作爲縣委書記感到愧疚呀!我只能以個人的名義表示一點心意,給。”

郭書記說着就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塞到了賀忠的手裏。在賀忠推讓不收時,曹縣長也掏出一百元,要賀忠收下,屋裏其他人看了都紛紛解囊,凌霄猶豫着把多摸到的幾張留在衣兜內,也掏出了一百 元。

賀忠一家千恩萬謝把人們送出去,等到上車後,郭書記告訴宣傳部長,不讓電視臺把賀忠老婆和孩子地那段訴苦話播出去,但要把衆人解囊的過程播出去。在囑咐罷這些,郭書記突然叫凌霄的姨弟王斌把車停到路邊,停車之後他讓王斌把香皁和手巾拿出來,然後打開車門把手伸出車外,讓王斌用保溫杯的水給他往手上衝,邊衝邊解嘲道:“呵呵,雖然可能不會傳染,但也不能大意。”

凌霄他們三個都忙地稱是,那位宣傳部長更是講了幾句順德的奉承話。郭書記把手衝乾淨後,還讓王斌把手巾和香皁都扔掉,真是小心了再小心。

這事過了三天,大概參加看望賀忠的領導們大都把那辛酸地一幕丟到腦後,可凌霄在這三天卻念念不忘,尤其是巧珍下跪的那一幕,每每想到就揪心地同情。

就這天中午,凌霄指點李天正開車來到了賀忠的家裏,倆人還拎了不少禮品。這次大門緊閉,敲響門環不一會,嬌脆的女孩子嗓音在院裏答應着。

門打開後,凌霄對一張有點疑惑的俏臉笑道:“巧珍,你爸爸去看病嗎?我們是來探望你爸爸的。”

聽到是來看望父親的,還拎着禮品上門,巧珍的俏臉由不認識他們的疑惑變爲歡喜的笑容,比那天看到地更好看更靈秀,笑嘻嘻回答: “沒有呢,你是誰呀,怎麼知道我叫巧珍?”

“呵呵,大前天我跟着書記和縣長來過,你爸叫你巧珍,可對?”

“對呀。嘻嘻,可我沒記住你,對不起哦,快進來吧。”

走過小院進到家裏,這次賀忠的兒子也在家,賀忠與王淑容聽女兒說是來看望爸爸的,也是一臉疑惑,但熱情地請他們到裏屋的炕上坐 下。

“賀伯父,我是張瑞梅的兒子,還記得我母親嗎?”凌霄記得生母曾經多次叨叨過賀忠,想來他們同是多年的勞模應該認識。

賀忠嘴裏連連唸叨了幾遍後搖頭,當凌霄把母親的單位說出後,他一下想起來了,拍着腦門說道:“看我這記性,居然把老張忘了,一塊開過好幾次會啊。唉,老張下世有十六七年了吧,好人怎麼就不長壽 呢?我記得她得的也是我這種病,是不是?”

“嗯,就是。伯父要趕緊做手術啊,我母親就是因爲沒錢到大醫院做手術才死的,如果當時有條件做手術,活下來的希望很大。”

“唉,縣醫院的醫生也說了,有人得了這種病,做手術把脾臟割了之後就好了。咱縣人事局那個姓馮的幹部,也是這種病,人家就做手術把脾割了,現在都十五年過去了,除了活得好好的,還在上班呢。”

“是的,他兒子跟我是高中同學,我就是從他那裏聽到把脾臟摘除後就能好的。伯父,單位借給錢了嗎?”

王淑容氣憤地搶先道:“借了,可只借給一千元,這一千元去做手術嗎?什麼世道啊,說是不能報銷藥費了,可他們廠領導的家人病了也能讓單位給報銷,去年李廠長到北京看病,花了單位七萬多元,他纔是個副廠長,那天我真想把這些事跟書記和縣長講了。”

“唉呀,你這個人,人家是領導,咱們能跟領導比嗎?”

“領導怎麼啦,那條規定領導就能搞特殊?你還全國勞模呢,現在在他們眼裏狗屁都不是!多少項技改是你沒白天沒黑夜搞出來的?爲廠裏節省了多少錢,創造了多少好效益?長年累月地沒命幹活硬是累病 了,可現在誰管你的死活?”

“淑容,別發牢騷了,廠裏對我還比較特殊嘛,別人因病不上班都發的是病假工資,而且超過半年一分錢都不給了,可給我發的是原工 資,就是領不到獎金了,人要知足嘛。再說,你看書記和縣長對咱就不錯嘛,親自上門看望,知道我是肝炎還跟握手,多難得啊?他們除了讓廠裏借錢給咱,個人還給留了錢,這就夠光榮了。”

王淑容更加激奮:“哼,你就記住了光榮,光榮能頂飯喫,能頂藥費?看看牆上的那堆破紙,當寶貝藏着掛着能換錢嗎?”

凌霄忙地說道:“姨,別說這些了,現在說啥也沒用,還是想辦法讓伯父到外地的大醫院去做手術吧,別把病情耽擱了。”

王淑容緩和着情緒點頭嘆道:“唉,可就這一千元那夠啊,聽說沒有三四萬元就別想去做,我們到哪找這麼多錢啊?窮人只能等死了。”

巧珍聽了哭起來,她哥哥也是愁容滿面,凌霄忙笑道:“我有辦 法。”

一家人一下驚訝又驚喜地看着他,王淑容急忙問:“你有什麼辦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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