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媽媽領青溪熟悉院子,還有府中各處需要打點的地方。比如庖廚、賬房、庫藏、浣衣處,甚至是府中的三口井都看過一遍,記下位置,問明忌諱,才肯鬆口。
良久,青溪回來。
合門後,她向燕靈回稟道:“主子,我已查看過了。這房子哪都好,就怕走水了。最好就着荷花正盛的時節,添幾缸子水來。”
燕靈點頭,表示贊同她的看法。嘴上半開玩笑地說:“只是如此,母親越發看不慣我了。剛一進門就要這要那的。”
“主子,今天堂上算是和夫人鬧翻了。只怕這府裏不會消停。”青溪只覺得今日燕靈的舉動些許冒險了。畢竟現在她仍是顧任雍的正妻,燕靈名義上的母親。
燕靈笑意依然,“我本無意與她糾纏,但如此也就只能見招拆招了。”
午時陽光正好,燕靈望着院外的枇杷樹。暗想日後深入宅門恩怨,步步都是看不見的險惡,便是另一種遺失多年的生活方式,也不知自己能走到幾何,但是……她輕輕閉上雙目養神,她知道她必須如此做,沒有其他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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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崔媽媽要來教導燕靈燕韞禮儀。
燕韞練武起早,遵着和燕靈的約定,在角亭佇立,負手賞着亭下池中的錦鯉。他穿着一身精緻的雪青色窄袖胡服,墨髮用玉帶束起,腰繫蹀躞,腳蹬長靴。哪裏像個十歲的小人兒。其氣度中透着不凡,總能引得旁人側目細看。
六姨娘偶過花廳遊廊,無意間望見亭下的燕韞。
她盯着他的背影,腳不自覺改了道。暗想,這個孩子可謂樣樣比自己的子皓強:他是嫡出,自己的孩子卻是庶出;他十歲知諸子百家,自己的孩子卻仍不辨菽麥;他十歲已經騎射俱佳,自己的孩子甚至鮮少出門。
相差的又豈是一星半點,這樣將來丞相府中還會有他們母子的立足之地嗎?除非……沒有這個孩子!
她顫顫巍巍的走過去,滿腦子都是她們母子倆的錦繡前程,眼裏的貪念與殺意,若隱若現。她對着燕韞的背影,漸漸伸出手來,染過花汁的指甲在此時顯得格外尖銳。
她的慾念逐漸高漲,雙手的顫抖也逐漸停止,步子更加肯定。
“咔嚓”卻突然聽見腳下的樹枝被踩斷的聲響。她的瞳孔猛縮,這種在平時毫不在意的聲音,此時卻被無限放大。她驚慌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燕韞,想他是否聽到了,又猶豫是否要收回手。
就在這時,一把帶着青光的長刀,架在了她的脖頸之上,閃現寒光。原來是他的兩個小廝。只是,在他的身邊就算只是個小廝,也是奇才。
而面前的少年也就此轉過身來。
六姨娘與他對視,他朗眉星目,眼神與他姐姐一樣清冷,態度也是一樣的不動聲色。但對視一瞬,自己就開始心虛,低下頭,目光遊移不定。雙手也重新開始顫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我,我……”
在六姨娘六神無主之時,只聽燕韞平靜說道:“玄風,赤雲,這是六姨娘,我五弟的生身母親。”
燕韞提醒般地親切,他繼續對六姨娘說道:“姨娘是想推我下這鯉魚池嗎?只是姨娘不知,我深諳水性。就因爲從前曾因自己不會水,連累過姐姐,此後我便自己跳下鬱江練習泅水,那裏的水可比這池水更深,更急,更猛,更容易死人的。”
燕韞說完,玄風瞬時抽回他的涿鹿刀。
六姨娘跪倒在地,言語中滿是惶恐:“二少爺,是我一時蒙了心智,但現纔想得二少爺乃是人中龍鳳,有神明保佑,我一個小小妾身,這般下賤不堪的,又豈能真的近身。求二少爺饒恕,我再也不敢了。”
燕韞示意赤雲把六姨娘扶起。並未把她的所作所爲放在心上。只說道:“若我真的死了,下一個輪到五弟也猶未可知啊。”
六姨娘面如土色,一臉難以置信。若他死了,自己的兒子就是府中的獨子,怎會受到毒害?
燕韞看透她心思一般,替她分析道:“姨娘心性單純,可想過再過幾年,姨娘是希望五弟將來替我入朝爲官,還是血戰沙場?不過官場也好,沙場也罷。以五弟的心性,光宗耀祖先暫先不提,能保全自身已屬不易。就算呆在府中,不求建功立業。父親多的是年輕姨娘,將來的一切都不好說,唯一可以確定的,母親滿心都是孫家和那兩個表小姐,私底下不知把多少顧家的財產賞給了那對孫氏姐妹。而這個偌大的相府,與五弟有血緣之親的,只有父親,我,還有姐姐。姨娘爲何要爲他人做嫁衣?把五弟置於危險之中呢?”
六姨娘聽完燕韞的話,驚訝之色,未減分毫。卻是爲燕韞這個十歲少年如此慎密的思維邏輯與清楚的語言表達而驚訝。反而是她自己詞不達意,“我,我……”
言盡於此,燕韞臉上笑意非常,“而且,姨娘我希望你知道,我和姐姐也不是你好隨便招惹的,會死的。”
六姨娘聽此,立馬又是跪下去,連連保證:“二少爺,奴婢知錯了。以後需要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儘管吩咐。只求將來能對五少爺多加照拂。”
燕韞的臉上還是一樣的笑容,只是與對燕靈的不同。(未完待續)